千秋四紀年,魏家村。
月色嵬嵬晃晃,滿是雜草的小徑上兩個短衫布衣的男子相互拖拉著步履蹣跚。
“嗝—”
魏老二滿嘴噴著酒氣勾著旁邊人的肩膀大著舌頭說道。
“我跟你說咱們村子,什么都好,就是太、太迷信。你瞅瞅那小丫頭瘦不拉幾的樣子,還真能是個瘟神?”
“大哥,你小點聲,你忘了羅家的兒子就是嘲笑那小瘟神,隔天就摔斷了腿?!?br/>
“放屁!那就是小孩子貪玩!”
“噓噓噓—”
魏老三趕緊捂住他的嘴,暗道自家大哥啥時候這么充滿正義感了。
“別,別捂。我跟你說,就算是小瘟神,爺今天,馴服她!”
原來是存了骯臟的心思。
寧時兮小小的影子悄聲無息的跟在那兩人身后,今天蹲了一天的點兒一個子兒也沒順到,剛準備收工這兩人就撞了上來。
男子乙突然覺得渾身冒寒氣,扯了扯大哥的袖子,“你有沒有覺得出一下子寒了許多啊?!昂肯氲侥切⊙绢^怕得直打哆嗦的樣子我就渾身都熱,哈哈哈嗝?!?br/>
“大哥,那是什么,什么東西?”魏老三吞了吞口水又往前探了些身子,待看清之后嚇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蛇,蛇蛇!”
“蛇怕什么!”魏老二是個膽子大的,不以為意的走過去,行至一半矗在原地。
只見那蛇悠悠晃晃立了起來足有近兩米,吐著紅色的蛇信似乎還在沖著兩人笑,直叫人頭皮發(fā)麻。
魏老三幾乎嚇得屁滾尿流,魏老二卻直挺挺的立在那兒。
“快跑啊大哥,快啊!”魏老三回頭見自家大哥紋絲不動,生怕他不知死活同那蛇較量上,大聲嘶喊著。
接下來的一幕卻將他直直嚇暈過去,只見黑蛇順著自家大哥的腰身盤了上去,吐出蛇信舔了舔他的臉然后一口吞了下去,只余血淋淋的半個身子立在原處。
寧時兮緩緩抬起手捂住眼睛嘀咕道,“下次吃人前給個暗示啊,嚇死人家了。”說完她躡手躡腳的走過去在暈倒那人身上摸索著。
半晌,她才嘆息一聲拿著幾個銅板嫌棄的看了那尸體一眼,估計那半個身子也不會有好東西了。
看來又要換一個地方了。
“阿彌陀佛,小施主,你可曾見到行兇之物?”
寧時兮一轉(zhuǎn)身撞在來人的腰際。
“什么行兇之物?”她仰起頭,借著月色打量著那人的眉目。那人無波無瀾的眸子將她小小的個子映得清明,隨即單膝蹲了下來直視著她。
“一個小女孩,和一條黑蛇?!?br/>
“那小女孩是不是叫阿兮?”
“對?!?br/>
“小師父真巧,我看見它剛往那邊不見了?!?br/>
寧時兮指了指黑蛇消失的地方,笑得有些開心。
她終于遇上真正的修士了。
...
永寧村在一個偏僻又不富裕的地方,景色倒是美不勝收。村子里有近百戶人家也算得上是人丁旺盛。
偶有離開村子務(wù)工的人會給家鄉(xiāng)帶回一些消息。
說在幾年前上一任王貴受到詛咒傾覆權(quán)政,又有能人異士如春筍般冒了出來,當今修士崛起各大門派修法煉術(shù),王族沒落而三大家族相互制衡。道聽途說的總是愈演愈烈,有人為了證實自己的說辭甚至開始胡編亂造。
半月前回到村子的李貴,便是前些年離了村莊外出發(fā)展的人之一,說是被高人點化要回來為家鄉(xiāng)做點事。
說來也趕巧了,樸實熱鬧的村莊近日來蛇蟲頻出,夜晚總能聽見烏鴉叫喚,實在怪異得很。
李貴神神叨叨的往村口一指,“近來可是有什么外人入了村?”
跟在后面湊熱鬧的寧時兮被人擠來擠去,聽到這句話后,身邊一下子寬敞開來。
“原來是個小瘟神!”
寧時兮剛要反駁便被迎面潑來一碗狗血。素凈的小臉霎時變得臟兮兮,一股腥臭在空氣中彌漫開來。她大腦有一瞬空白,隨即是心臟快要跳出來的憤怒。
“她在嘀嘀咕咕什么?。坎粫窃谀钪湔Z要害我們吧!”
“就是就是,李貴,啊不,先生快阻止她!”
“各位別怕,此子年幼妖力不足,尚不能害人性命。”李貴得意的笑著,這一聲先生叫得他很受用,要知道尊得上一聲先生的都是有本事有見識的人物。
寧時兮擰著袖子在臉上胡亂擦了幾下,抬起頭笑著說,“李二狗你不過是在京都做了幾年雜役道聽途聞了些,就敢自稱修士?”
李貴小名李二狗,沿襲賤名好養(yǎng)活。自打城里回來這個稱呼就無人再提,村里人沒什么見識好唬得很更是不敢瞧他不起。眼前這小丫頭卻一語道破他的裝腔作勢,李貴臉色難看了幾分眼底閃過一絲恨辣。
“這小瘟神會給人帶來厄運,取一鍋熱油來我必讓她現(xiàn)出原形!”
這人還真是心狠,旁的村子不過是想趕她走罷了,他卻想殺了她。寧時兮握緊了衣擺,她不能生氣,不能難受,不能,坐實了那名頭。
“不能...不能出來...”
“她,她又在念了,她想干什么!”
周遭人自發(fā)的往一邊聚集,聽了李貴的話更讓他們對這個外來的小姑娘充滿敵意。
“去拿熱油來,快去拿油!”
不知誰喊了一聲,推搡著一群人竟真的抬了油鍋來。
寧時兮有些害怕的往后退,這些人想殺她,可她明明什么都沒做過。
“我替你殺掉她們吧,她們都該死?!?br/>
后退的腳步陡然停下,以一個極其怪異的姿勢僵住。
它還是出來了。
那條額間有著紅色印記的黑蛇。
打她出生起就被視為不詳之人,還在襁褓里的她被仆人撞見黑蛇親吻額頭,說是不祥之兆從此不被待見。在她五歲那年奶娘帶她去京都逛廟會,一轉(zhuǎn)眼便與隨從走散了,聰明的她深知不能亂跑不然奶娘會找不到她。她便在街頭靜靜的等,不哭也不鬧,直到天色夜了又亮。她才明白,是家人不要她了。
明明前一夜聽見爹同娘講,因為她才會家道中落經(jīng)商不順,要將她送走。娘是不同意的。她相信娘是不會同意的。
“蛇妖,蛇妖?。 ?br/>
黑蛇自寧時兮身后緩緩現(xiàn)了形,周遭傳來一陣倒吸涼氣的聲音。
“救命??!”
村民驚恐得爭相逃跑,裝滿熱油的鍋重重地摔在地上,頓時滾油四濺,落在嫩草上立刻枯焦起煙。
李貴呆立在原地,指著她的手微微發(fā)抖。
“瘟,瘟--??!”
余下的話,同閻王講去吧。
...
半月后。
寧時兮順著南邊的小徑一直走,走了許久才到達魏家村。
這些年來她干過乞討學會了坑蒙拐騙,也遇到過好心的人家收留她,只是下場無不荒涼。她這樣的人,人人都盼著她消失,可她就是不想死,甚至有時候黑蛇替她殺掉那些人她竟會覺得痛快。
但是她答應(yīng)過阿婆會控制自己,不讓黑蛇趁機跑出來害人。那個唯一在知道她的身世后還愿意待她好的人,在一年前將奄奄一息的她撿回去。還告訴她不要放棄,南邊的京都里有最厲害的修士,他們可以幫她。
可是沒多久阿婆病逝,她便被村子里的人趕了出來。
流離至今她終于遇到了——可以幫她殺死黑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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