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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CT265：一壺老茶

    兩人無言對坐，相視許久，不約而同悵然一笑。

    “你還是老樣子?！碧K嵐微微頷首，睫毛撲閃，語氣里帶著些許無奈：“一點兒沒變。”

    “是嗎？”明俊偉咧嘴一笑，摸了摸唏噓胡茬，感慨道：“你倒是跟從前有點兒不一樣?！?br/>
    “哦？哪里？”蘇嵐站起身，倒掉舊茶烹了新水，給這位故人斟上一杯，過去關上了房門。

    明俊偉四下打量了一番，獨眼精光閃爍，看到那兩面滿是顯示屏的墻壁時，想到了什么，苦笑著搖搖頭，道：“容光煥發(fā)?！?br/>
    “承你吉言?！碧K嵐聞言一笑，坐會椅子里，盯著明俊偉看了半晌，嘆道：“真沒想到還會再見到你，而且還是這種方式。”

    “我有心理準備，本來是打算找你，結果被你搶先一步。”明俊偉撇了撇嘴，目光看向監(jiān)控畫面墻，無奈道：“所以，我剛到這里就被你發(fā)現(xiàn)了？”

    “這里沒你想象的那種天羅地網(wǎng)，如果不是大院發(fā)生狀況，我也不會看到你?！碧K嵐沒有掩飾，目光里帶著幾分戲謔，將畫面又調(diào)回了那張略顯模糊的正臉，笑道：“我只是不明白，你怎么會又來這里？”

    “一言難盡?！泵骺偭藬偸郑抗鈷哌^墻面，找到了正門的監(jiān)控畫面……怪不得那晚他和侯雄在大門口折騰半天沒人理會，原來城里的監(jiān)控畫面都在這里，并不是他開始所想的那樣，設立有專門的安全防衛(wèi)機構。

    蘇嵐拉開面前的抽屜，從中取出一盒女士香煙遞給他，似笑非笑：“你們這次又要搞什么？”

    “我們？”明俊偉一愣，猶疑道：“你說跟我一起跑出來那些人？與我無關，只是順路，對了，跟我一起那個小青年被你的人拿下了，給個面子唄，放他條活路?！?br/>
    “你啊…三年不見，一見面就來這么一出，讓我說什么好？”蘇嵐感覺今夜好像格外漫長，瞟了眼窗外皎月，失笑道：“還跟我打馬虎眼？不管你們打什么算盤，暫時都停手吧，讓他們都來這里，咱們敘敘舊。”

    這次輪到明俊偉懵逼了，捏著細長的女士煙呆了半晌，逐漸反應了過來，挑了挑眉毛，試探著問道：“你說的‘他們’是？”

    蘇嵐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怎么個意思，你現(xiàn)在不跟姜河他們在一塊兒了？”

    明俊偉啞然，唯有一聲嘆息，沉默一陣，道：“只有我一個?！?br/>
    “嗯？”蘇嵐微微蹙眉，隱約察覺到點兒不對，奇怪道：“發(fā)生什么事了？”

    “發(fā)生了很多，一時半會兒說不明白。”明俊偉清了清嗓子，跳過無關內(nèi)容，收斂心情，正色道：“不過我的確是來找你的，準確來說，想找你幫個忙。只是萬萬沒想到，當年的戈壁荒原會變成這個樣子，無奈之下只好以這種方式進來。”

    蘇嵐沒有立即回答，微蹙的眉頭舒展開來，盯著他看了半晌，輕輕點了點頭，坐正了身子。

    氣氛有些微妙，面對面坐著的兩個人都有所察覺，卻不知該如何形容這種感覺。單以個人身份來講，倆人此次會面多少也算是故人重逢，盡管不像宋瑤小麥她們那般親熱，但似乎也不該如現(xiàn)在這樣古怪……怎么講呢，就好像相見之前，心里還醞釀了許多話，揭開面紗之后卻發(fā)現(xiàn)，面面而立的人雖然還是當年模樣，但彼此間那份感覺卻淡薄了許多。

    闊別三年之久，再相見時，卻是幾句生硬又別扭的對白，從口中講出的話，還不如那相視一笑更有內(nèi)容。

    于是乎，兩個聰明人無聲中達成默契，直接跳過略顯尷尬的閑話，徑直進入主題。

    明俊偉斟酌一番，開口道：“我來找人，一個同伴，被你們的得力干將擄走了，我想請你幫我找到她。”

    “Caroline？”

    “對，就是那個洋妞?！泵骺c點頭。

    蘇嵐秀眉微蹙，難忍好奇，問道：“你們是怎么又和她碰在一處的？”

    “這可說來話長了。”明俊偉似笑非笑，不太想說這些。

    “長話短說?！碧K嵐不依，堅持要他說。長夜漫漫，故人造訪，聊聊往昔總是好的，起碼可以消融彼此間的陌生感。再者，蘇嵐心底另有疑問，自然不能就這么三言兩語結束掉。

    明俊偉使勁嘬了口煙，垂頭想了想，淡淡道：“我們的營地被那洋妞端了，死的死，逃的逃，被俘的被俘……所以我來找人。”

    蘇嵐臉色一窒，忽然后悔多此一問了，喃喃道：“什么時候的事？姜河他們……”

    “不久前?！泵骺ノ宋亲樱嘈σ宦?，嘆道：“姜河墳頭草都兩米高了，三年前就不在了?！?br/>
    看到蘇嵐驚愕的神情，明俊偉心底百感交集，搖搖頭，道：“罷了，都跟你說道說道……瑤瑤和茜茜還活著，不過我不知道她們現(xiàn)在在哪，小魏不在了，小金和東東當年去了海上，具體的我也不清楚?！?br/>
    “怎么會這樣…”蘇嵐眼神有些黯淡，像是在自言自語，人常說相見不如懷念，蘇嵐此刻深有同感。她還以為當年大家跟著當權派的人離開，應該都過得很好，依仗著大樹，起碼不用再顛沛流離，誰知世事多變化，久別重逢聽到的卻都是死訊和音訊全無。

    “不說這些了，唉…”女士煙抽著沒什么勁兒，明俊偉掐掉煙頭，將話題轉(zhuǎn)移到了蘇嵐身上，掃了眼屋內(nèi)陳設，輕笑道：“你呢，這些年怎么樣？”

    “就你看到的這樣?！碧K嵐聳了聳肩膀，靠坐在椅背，道：“我也不知道從何說起，和其他人比起來，應該是很好了。”

    明俊偉點了點頭，指尖有節(jié)奏的敲打著桌面，瞟了眼桌上相框，眼中閃過一絲莫名神色，不過只一瞬又恢復如常，道：“這座城，他搞出來的？”

    蘇嵐“嗯”了一聲，倒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沉默一陣，道：“安醫(yī)生也不在了?！?br/>
    “我知道?！泵骺ルS口應了一聲，見蘇嵐眼神古怪，急忙解釋道：“猜的。你男人當年為了安醫(yī)生，殺的我們雞飛狗跳逃了半個版圖……安醫(yī)生有此結局并不奇怪。”

    蘇嵐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你男人”這個稱呼，聽在耳朵里很別扭。

    “說正經(jīng)的吧，我這次真不是來鬧事的?！泵骺ミ肿煨πΓ噶酥缸约旱睦仟N相，道：“只是想找回同伴?！?br/>
    “我可以幫你查一下，如果是被Caroline帶回了這里，那我保證她一定是安全的?！碧K嵐臉色認真了起來，拿起手邊聯(lián)絡器，正要詢問信息，臨時又想到了什么，猶豫了一下，問道：“你找到同伴之后呢？打算怎么辦？”

    “嗯？哪來的回哪去唄?！泵骺墒忠粩?，盡顯流浪漢風采。

    “你不是說，營地已經(jīng)……”

    “舊的毀了可以建新的嘛。”明俊偉一臉無所謂，擺擺手，笑道：“你是在這里待得太久，都忘了外邊什么樣兒了吧？哈哈，天下之大，哪里去不得？”

    蘇嵐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正色道：“既然營地已經(jīng)被毀，那你們干脆就留在這里好了。你放心，包括你那些朋友，我會幫你們安排，這里沒有行尸，沒有缺衣少食，一切都已經(jīng)進入了正軌。”

    “阿蘇你在開玩笑嗎？”明俊偉啞然失笑。

    “我和你開過玩笑嗎？”蘇嵐一陣氣悶，分離太久，差點兒忘了這廝不著調(diào)的性格，頓了頓，耐著性子道：“我是認真的，不管從前發(fā)生過什么，都已經(jīng)過去了，不是嗎？你看看這里，這不就是咱們從前暢想的新開始嗎？俊偉，你的能力我清楚，留下來，為你自己，也為了死去的同伴，咱們可以重建文明，這里就是新的起點啊。”

    明俊偉臉色凝重了起來，他看出來了，蘇嵐不是隨口一說，而是真的動了心思。明俊偉此前就害怕發(fā)生這種情況，結果怕啥來啥，都給他趕上了……回想起從前那個清冷如月的姑娘，明俊偉不禁感慨萬千，金絲邊眼鏡太可怕了，連蘇嵐的這樣的女人都被他洗了腦。

    “阿蘇，別怪我破壞氣氛，你剛才這幾句話，怎么聽怎么像搞傳銷的?！泵骺ズ俸俑尚陕?，顧左右而言他，試圖用玩笑話糊弄過去。

    蘇嵐蹙起眉頭，略有些不悅：“你覺得我在胡說八道？”

    “沒有沒有?！泵骺ミB連擺手，敷衍道：“你說的挺好，心領了。哈哈哈，你也知道，我懶散慣了，你們這里確實挺不錯，可惜我已經(jīng)習慣了閑云野鶴，再想融入新秩序，力不從心吶，也省得給你添亂?！?br/>
    對于這番措辭，蘇嵐顯然不買賬，皺眉看了他半天，疑惑道：“你很抗拒這里，為什么？因為當年那些事？”

    明俊偉深吸口氣，知道靠打哈哈是糊弄不過去了，擰著眉毛沉吟一陣，咬牙道：“阿蘇，我來這里只有一個目的，就是找人。如果你能幫我，我感激不盡，如果不能，也沒關系，我可以試著理解你。至于留下來這件事，我們不要再談了?！?br/>
    “為什么？”蘇嵐今晚狀態(tài)也有些不對，或許是之前和老楊的談話影響了心緒，換在平時，她絕對不會這般不依不饒。

    明俊偉點上煙，迎上蘇嵐不解的目光，淡淡道：“阿蘇，你真的…是認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