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一點一滴過去,轉(zhuǎn)眼便到了鬼王投胎去往人間的日子,雖然早料到無人會來送自己,只是真到這么一刻時,鬼王心里也是不免感到失落。
他不知的是,此時的冥王殿中,孟婆與陸判已然位列在冥王面前,同樣上坐的還有冥后。冥王的意思是,孟婆與鬼王生前有故,此番便是也要去往人間,幫那鬼王一把。
陸判明知此事,似是有意與孟婆作對似的,也要去趟人間,給投胎后的鬼王制造些麻煩,存心不讓他如意的那種。孟婆對此很是不解。
“一直聽說陸判和鬼王交情不錯,去到人間不為幫鬼王度劫,反而還要故意施加劫難,這可不像陸判的作風(fēng)。”
沒有回應(yīng)理會孟婆的疑問,陸判只是自己向冥王請命,陳述緣由。
“鬼王是欠了孟婆的債,而不自知,既然如此自己怎么著也該給他個機會,還債?!?br/>
經(jīng)過一番深思熟慮后,冥王認為此事可行,于是便就此同意了。想到冥后自入了這冥界后,也有數(shù)百年未曾回過人間了,這次不妨一起去一趟??聪蜈ず髥柤八上肴ト碎g。
被詢問了意見的冥后,未立即做出回答,很冷靜的笑了起來,邊笑邊表示。
“我若不去怕是也不行的吧,陸判的生死簿上,同樣也記載著我生前的種種過往,好久都沒有回去了,有冥王陪著,當(dāng)然是要回去的啊?!?br/>
的確,鬼王什么都不知道,冥后卻知道,因為她都記得。鬼王所欠債之人中,其一便是冥后,除了孟婆以外,冥后也需得到人間走一遭,向鬼王討回這拖了數(shù)百年的債才是。
就這樣,人間過了二十三年光陰歲月,時間飛逝的太快,無論人如何努力皆是留不住。最先結(jié)束人間的生命旅程,回到冥界主持大局的冥王,才沒過多久消停日子,便見鬼王也回了冥界。
令人意外的是,除了鬼王自己之外,他還帶回來了另一個人,一個女子。準確來說是個死人,身軀能進這冥界,多半是靠了鬼王的神力支持。不用仔細看,冥王也能察覺出來,這個人的魂魄似乎并不完整。
鬼王將那女子安置好后,立即來尋冥王求助,想辦法相救這個女子。冥王何嘗不懂鬼王的意思,他為的是想要用自己手中的陰卷,勾劃去這女子的名字。使得她可以由死魂轉(zhuǎn)變?yōu)橼ど瘢摮錾澜缦?,從此永生不死?br/>
一如曾經(jīng)的冥后,和昔日日游神一般,以鬼軀成神,成為冥界一員。舍棄轉(zhuǎn)世輪回,再世為人的機會,為人的所有的一切,人間的一切,自此再無干系。這也就是陰卷作為冥界兩大至寶之一的原因所在,但是不是所有死魂都愿意放棄人世繁華,留于冥界不老不死的。
對于鬼王所請,冥王只嘆無能為力,原因無它。這名女子魂魄正在逐漸潰散,并且她在來到冥界或者說死后,體內(nèi)魂魄便已經(jīng)不完整了。這剩余的魂魄,是她唯一可以生還,不至于魂飛魄散的機會。
以往的冥王和日游神至少魂魄都還尚在,才可進行陰卷勾劃去名字的儀式,像她這樣的死魂基本上已經(jīng)是沒有救了。但是鬼王偏偏不信這個邪,救不了也要救,因為這女子不是別人,正是他這次在人間歷劫時的妻子。
女子名喚許諾,是鬼王前世欠債之人中其一,鬼王人間走了一趟,不慎動了真情,定要救回心上人。這份執(zhí)著,冥王都能理解,卻也無能為力。可是見一貫桀驁不馴的鬼王,愿意放下尊嚴懇求自己,實在令人動容。
冥王若再不施以援助,如何也是說不過去的了,沒辦法只能拿出冥界另一件至寶,那便是時空之門來使用。所謂時空之門,顧名思義就是具有可穿梭過去之能,跨越時間緯度,讓人通曉前塵過往。
冥王打開時空之門,送鬼王和許諾進入,并為他們指示之后的行動。在那之前,會先將許諾的身軀放入冰棺之中,以靈力保存。還要借助冥王和鬼王合力,施加靈力到許諾的魂魄之中,使得那僅剩的一魂一魄不至于繼續(xù)潰散,直至消失不見。
面對冥王這次的鼎力相助,鬼王感激于心,為了早日救回愛人,二話不說,帶著許諾的靈魂毫不猶豫的踏進了時空之門。那扇門將通往何處,之后將會發(fā)生什么,鬼王一概不知,他只知道自己將義無反顧。
只一瞬間,鬼王便走入了另一個時空,這處與人間并無差別。但是看著不像是在帝都,鬼王只好拉人詢問,這里是什么地方,得到的結(jié)果讓鬼王很是意外。路人告訴他這個地方乃是齊國首都營丘,至于鬼王所說的什么帝都洛邑,他完沒有聽說過。
根據(jù)目前所掌握的消息,鬼王可以分析出,自己穿梭時空時出了問題,沒有回到指定的時空和地點。按照冥王的意思,要救許諾便是要穿梭回六百年前的大宇,尋找她的前世魂魄,和殘余魂魄合二為一。
現(xiàn)在的情況是,他們來錯了地方,并且可能連時間都來早了百年。果然,沒有什么事情可以一帆風(fēng)順,失誤終是不可避免的發(fā)生了。
正當(dāng)鬼王在心中盤算,下一步該如何是好之時,街道上幾人騎馬狂奔,絲毫未有顧忌,儼然是把王都的大街當(dāng)成了自己的跑馬場。一路掀翻了不少百姓的攤位不說,還幾次差點就撞到了人,行徑實在惡劣,卻無人敢阻止。
就在為首一人的馬蹄即將傷到一個孩子之時,出現(xiàn)一個人沖了出去,救下那個孩子。同時,鬼王隱在人群中,隨手撿起了一塊石子,彈向那縱馬之人。就這樣,那人連馬一起摔倒在地,那叫一個丟臉,旁人光是看著都覺著疼呢。
那人被身邊家仆扶了起來,要對著救了孩子之人動手,看清來人是誰后,卻又不見有動靜。原來,他面前之人,便是秦氏的公子秦野仲,而且是正室嫡子,深受秦公寵愛。
在營丘最大的四大世族秦崔高田,其中以秦氏為首,壟斷齊國政權(quán)、經(jīng)濟、兵馬、農(nóng)業(yè),各個方面的國家命脈。
而且,正是因為秦氏一族權(quán)柄太大,以至于無人膽敢招惹。不知天高地厚闖下禍事之人名高天陽,其父高德榮和秦公是上下級關(guān)系,雖同為重臣,然而始終是低了一等。故此,高天陽不好向著秦野仲當(dāng)街發(fā)難,聽了秦野仲幾句勸告也就敗興回府了。
事情已了,沒熱鬧看,圍觀之人自然也都散去。孩子父母上前來感謝,鬼王正要離開,被秦野仲叫住。向那孩子的父母表示,他們真正該謝之人是鬼王。道過謝后,看著那一家子遠去,秦野仲方對鬼王稱贊道。
“兄臺好身手,怎么做好事都不留名呢?”
“無所謂,有你不就得了,名字而已,說與不說沒什么大不了?!?br/>
原來,就在鬼王出手的那一刻,秦野仲便注意到了他,因此方開口相交。鬼王也直言秦野仲心思入微,也不簡單。
本無心與秦野仲客套,畢竟許諾之事,才是最重要的。但是鬼王見秦野仲這人不錯,也不忍直接不搭理,聊了幾句后,秦野仲的夫人便出府來尋人了。這沒看到倒是還好,秦夫人一出來,鬼王一度以為自己是否看錯了,這明明就是夜游神嘛。
秦夫人察覺到鬼王看向自己的目光,也不曾反感,表現(xiàn)的十分平靜,似乎早已司空見慣。的確秦野仲這位夫人,生的貌美,難以不使人側(cè)目。秦野仲也表示自己半點不介意別人看自己的妻子,那說明自己的眼光好。
被問及來歷的鬼王,臨時起意說是為尋人,本是前來投親,可惜不見親人蹤影。秦野仲古道熱腸,自是十分理解,當(dāng)下便邀請鬼王到府中做客小住,只言相逢便是緣。
請教鬼王大名后,想了想,不再遲疑,鬼王決定還是用自己前世的名字,自己曾是褚熤,也一直是褚熤,是天地間獨一無二的,不會再有的褚熤。印象中好像有個人,這樣跟自己說過,說他是不可取代的,最好的唯一的褚熤。
到了秦府后,秦野仲安排鬼王在客房住下,鬼王見四下無人,開了水境與冥王對話。確認了來錯時空的現(xiàn)實,這里是距離大宇帝國末年早一百年的諸侯國,齊國地界。因為靈力的緣故,時空之門需要等到冥王再度恢復(fù)靈力之后,才可以再次打開進行時空穿梭。
所以現(xiàn)在的情況是,還要等上十日的時間,鬼王才可以離開這個時空,在那之前都要留在這里。幸虧許諾尚未蘇醒,因為死去的一剎那,靈魂四散離體,以致到了如今仍是處于沉睡狀態(tài)。
鬼王如今要考慮的,是那秦野仲的夫人,看上去明明就是夜游神無疑了。不管怎么樣,鬼王要把這件事搞清楚,不過多日,秦夫人卻主動找上了鬼王。言明身份后,鬼王才知她卻為夜游神無疑,夜游神看出了鬼王是冥界中人,但不知何時冥界多了一個鬼王。
“不方便解釋那么多,要知道七百年后,我可還是你的直屬上級呢,對我客氣點?!?br/>
“了不起嗎?那也是以后的事了。”
這也不怪她不知道,本就是這個時空的數(shù)百年之后的事,現(xiàn)在于人間游歷的夜游神如何又能知曉未來將發(fā)生的事。見鬼王奇怪自己為何來了人間,又何以成了秦野仲的妻子,夜游神便解釋了起來。
七十多年前的齊國營丘,當(dāng)時齊王膝下有五子,卻只有兩人是競爭世子之位的最有利人選。那便是齊王長子梁洪基以及嫡子梁劍輝,有意思的是,長子是庶出,嫡子是次子,典型的嫡庶長幼之爭。
梁洪基為人城府極深,善于韜光養(yǎng)晦,梁劍輝則意氣用事,喜怒無常。這兩人為了將世子之位收在囊中,早已是事成水火,沒有什么兄弟情義可言了。
夜游神本名游光,幼年家境還算勉強可以過活,而后家中遭逢變故被迫以偷盜為生。因遇高人傳授絕技,逐漸成為了齊國閭城一帶有名的女飛賊,一直以來劫富濟貧,從未做傷天害理之事。
然而因為名聲被梁劍輝找上,接下來一筆盜取齊王印信,并放置于梁洪基處,以此來栽贓嫁禍。游光再傻,也知狡兔死走狗烹的道理,事成之后,梁劍輝絕不會留下自己這個活口。
與其如此,不如偷了印信之后,去找他的死對頭梁洪基來解決這件事。因為沒有把印信交給梁劍輝,他便料定出了問題,下令緝拿游光。游光躲到了梁洪基處,表明事情原委,梁洪基讓她把印信交給自己,作為交換他會在梁劍輝手下,保住游光在意的那些歡樂窩里的窮苦百姓。
朝廷不管事,百姓困苦無人理會,受盡剝削和欺壓,只有那么一個安身立命之處,便是歡樂窩。游光一直以來都在用自己偷東西得來的賞錢接濟他們??墒悄橇簞x竟然知道了這事,并以此要挾游光。
若非走投無路,游光不會鋌而走險來找比梁劍輝更加難以對付的梁洪基。知道了梁劍輝的計劃,他必須想辦法自保,讓游光把印信放到梁劍輝的府中,好讓他自討苦吃。
游光錯信了梁洪基,早知齊國王庭之人不可信,尤其是那梁洪基。就在游光潛進梁劍輝府邸之時,便被已然埋伏好的官兵團團圍住落網(wǎng)。沒想到的是梁洪基提前向齊王出首了梁劍輝的罪行,并揚言游光這次便是要將偷走的印信交給她的雇主。
這樣一來便坐實了梁劍輝心懷叵測,德行有失,陷害兄長的罪名。從此他與世子之位再也無緣,被剝奪了繼承齊國王位的資格,淪為一介庶人。
而被關(guān)押的游光,為了讓梁洪基可以履行先前的諾言,不得不在齊王面前,指認梁劍輝的罪狀,而她自己也落得個被施以絞刑的下場。
死后的游光,被冥王選中成為了夜游神,符合她生前做女飛賊時,晝伏夜出,在夜間行動的習(xí)慣。而夜游神的職責(zé)所在,便是專門負責(zé)在夜晚巡查人世,抓孤魂野鬼,并記錄一些奸惡之徒,趁著夜色做的那些見不得人的勾當(dāng),等惡人死后再和他們算帳。
畢竟人死后到陰曹是要還清陽間所欠之債的,所以讓‘夜游神’盯上的人,不是大奸大惡之人,就是大善之人。成了冥神之后,在冥界待的久了,心覺十分孤單。因此冥王特許其至人間尋一夫婿為伴,卻不想天上月老牽出條孽緣紅線,竟然讓游光再遇前世冤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