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自殘
青梅挎著張小萍的胳膊問:下午你怎么想起把錢老板叫來?張小萍說:我不是想了解一下華娛公司的情況嗎?他在華娛的時間長,別看你是陳總的女朋友,他知道的情況比你都知道得多。青梅說:華娛資金鏈斷裂還只有極少數(shù)人知道,那就是鵬飛的財務(wù)人員,其他人暫時都不知道,包括他的秘書王小妮,鵬飛不想把知道的人員擴大,他正在想辦法。張小萍說:錢老板是自己人,雖說不是鵬飛的左膀右臂,至少也是鵬飛的得力干將,他不會亂說的。
青梅拉著張小萍在一張石椅上坐下說:還說他是自己人呢,上回猜那兩條謎語他就騙你了,不是他參加什么知識競賽,是他愛上了王小妮,王小妮給他出的兩道“難題”,如果三天之內(nèi)錢老板答出來了王小妮就決定和他發(fā)展,答不出來兩人就此各奔東西。
張小萍說:今天錢老板已經(jīng)給我坦白了,他說王小妮已經(jīng)拒絕他了,因為他把謎底拿給王小妮時,時間已超過了三天,是第四天早上了。王小妮就直接告訴他拜拜,連他說出謎底的機會都沒有給他——你看王小妮多絕情。
青梅說:這個錢老板還是挺精的,他知道我遲早會把真相告訴你,就提前給你坦白了。那你怎么辦,是和他繼續(xù)發(fā)展呢,還是再觀察觀察?反正在他心里王小妮是第一人選,你是第二人選。也就是說:他不是愛王小妮那樣愛你,你的分量在他心里比王小妮輕。
張小萍說:我還是決定跟他處一處看看,畢竟人無完人,不要對人要求太苛刻了,我也是有過一次失敗的戀愛的,友“笑傲江湖”,我已經(jīng)失敗過兩次了。
青梅說:你有這個心態(tài)就好,只是你要小心為妙,畢竟錢老板比我們年長,在西京又比我們時間長,可以看出,他是個“老江湖”了。
張小萍說:我知道,我不傻,我不是小孩,我不是那么輕易就能被騙的。
青梅就站起來拽了張小萍一把:那就好!天晚了,我們回吧!
在回去的路上,張小萍問:你真把50萬投給陳鵬飛呀?
青梅說:傍晚我不是當(dāng)著大伙的面宣布了嗎?不要再說這件事了,我肯定投。
張小萍說:你不讓說我還是要說:作為姐妹,我有義務(wù)提醒你,你將來血本無歸怎么辦?
青梅說:人生本來就是一場賭博,不贏就輸,不輸就贏,我拿50萬賭陳鵬飛這個人,贏了,我和他雙贏,輸了,就輸我一個。我不僅要給他愛情,我還要給他我的全部。
張小萍無話可說了。
這時陳鵬飛的電話恰好就打了過來。陳鵬飛問青梅在干什么,青梅說正跟張小萍在文景公園瞎轉(zhuǎn)悠,陳鵬飛說他已經(jīng)到了她們的宿舍門口,趕緊回來,他找張小萍有事。
青梅就對張小萍說:鵬飛找你,說有事,已經(jīng)到咱房門口了。
張小萍一愣,不解的問:他找我有事?是不是錢老板“泄密”了?惹禍了?下午我不該把錢老板叫來,不該讓他知道華娛的“最高機密”。
青梅說:也許鵬飛是想撮合你與錢老板呢!錢老板對你沒把握,他就把鵬飛抬出來了。
說著話二人就回到了宿舍,陳鵬飛果然站在門口。
三人進(jìn)屋以后,張小萍有點發(fā)虛,內(nèi)心緊張表面卻裝得很平靜,就問:陳總,青梅姐說你找我有事,是真的還是假的?
陳鵬飛淺笑了一下,眼神很堅毅,看得出他絲毫沒被資金鏈斷裂擊垮,而表現(xiàn)出在危難時刻的大將風(fēng)度。他說:小萍你是售樓的,為緩解我的燃眉之急,我打算將我的那套四室兩廳的房子賣了。原來是100多萬買下的,現(xiàn)在樓市低迷,又是二手房,價格下來了,但值個五六十萬沒問題。
張小萍的神經(jīng)立刻松弛下來,說:這事沒問題,我能辦……
青梅打斷張小萍的話:鵬飛你瘋啦,房賣了你去哪???要是我嫁給你了難道你還要讓我在外面租房子住嗎?我已經(jīng)想好了,我把我手頭的50萬元投給你,傍晚的時候,我給我的姐妹們都宣布了,當(dāng)時你的手下錢九宏錢老板也在場,劉紅的男朋友上官云也在場,我說話是一言九鼎的,不要讓大家笑話我言而無信。
陳鵬飛說:我怎么能要你的錢?你掙那點錢也不容易,我再缺錢也比你寬松一點,之所謂瘦死的駱駝比馬大。
青梅說:現(xiàn)在還分什么你我,我的錢也就是你的錢。
陳鵬飛有點感動了,就說:你可要想好了,商海沉浮,有可能你這50萬也賠進(jìn)去。
青梅說:我想好了,賠進(jìn)去大不了再白手起家。
說罷,青梅就把兩張銀行卡掏出來塞進(jìn)陳鵬飛的手里。她隨即把密碼也告訴了陳鵬飛。陳鵬飛拿上銀行卡覺得像拿了兩團(tuán)火一樣,手心立即就發(fā)起燙來。他不僅覺得手心發(fā)燙,而且覺得臉也發(fā)起燙來。一個老總,開著奔馳,開著公司,號稱腰纏萬貫富甲一方,到頭來卻要花女朋友的錢,要女朋友救他與水火之中,他的臉往哪兒擱?男人的尊嚴(yán)往哪兒擱?陳鵬飛就把兩張銀行卡啪的往桌子上一放,斬釘截鐵的說:我還是不能要你的錢,大不了我把奔馳車賣了。
青梅也斬釘截鐵的說:你要不要,我們就吹燈!
青梅的圓臉一下就拉得很長,眼睛卻鼓得圓圓的說:我把你看成和我是一家人了我才決定給你拿錢的,你不要說明你沒把我當(dāng)成一家人,你把我當(dāng)成外人了。
陳鵬飛低聲說:我們還沒結(jié)婚呢!
青梅說:婚姻不就是一張紙嗎?心靈的結(jié)合那比紙都重要。
張小萍見兩人紅了臉,就趕忙拿起銀行卡塞進(jìn)陳鵬飛的兜里說:鵬飛,你就接受青梅姐的好意吧!看來你跟她接觸這么長時間還不了解她,她決定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你要不依她,你兩個真就有可能吹燈了。
陳鵬飛一聽問題嚴(yán)重,就沒再拒絕。最關(guān)鍵的是,他什么都可以沒有,但不能沒有青梅。他想起一句話:不能受人以恩者,就不能施人以恩!以后有機會再加倍的還給她。
青梅的資金注入,果然使陳鵬飛起死回生了。
雖然他不再代理兩家報社的廣告,但許多客戶都與他建立了深厚的合作關(guān)系。船小好掉頭,陳鵬飛立即從媒體廣告代理轉(zhuǎn)為專做戶外廣告,也做燈箱、條幅、牌匾和策劃,原來的客戶顧念舊情,多多少少都給他點業(yè)務(wù)做,因此他的生意呼呼呼的又做了起來。
“管家婆”沒有批準(zhǔn),他也不指望了,他乒乒乓乓開了兩家電腦專賣店,一家專賣手提電腦,一家專賣臺式電腦,而且都是電腦品牌代理,一時間,顧客盈門,風(fēng)生水起……
頭兩個月,陳鵬飛的營業(yè)額都在30萬以上,雖然遠(yuǎn)遠(yuǎn)不如原來代理媒體廣告掙錢,但這已經(jīng)是奇跡了。許多中小企業(yè)在金融危機和生意變故的影響下一夜破產(chǎn),陳鵬飛算是夠幸運的了。
為表達(dá)對青梅的感恩,陳鵬飛給青梅送了一款“捷揚”牌手提電腦,這回青梅沒有推辭,爽快的笑納了。
這時又有人找青梅拍廣告,青梅想起上回崔部長的性騷擾,沒多考慮,一口就回絕了。
過了幾天,西京衛(wèi)視有導(dǎo)演邀約青梅出演短劇“都市碎戲”里的女2號,青梅又想起陳鵬飛的“潛規(guī)則”一說:也就毫不猶豫的回絕了。
青梅過了一段非常平靜的日子,她覺得生活真好。
可是,這種平靜的日子很快就被李嬌打破了。
李嬌的男友余小威來電話說:李嬌現(xiàn)在子宮破裂,正在醫(yī)院住院救治,她拿了一把水果刀,還要自殘呢!
接到電話,青梅立即就趕到醫(yī)院,看望李嬌。
余小威將李嬌的手按住,不讓她動,床頭柜上放了一把寒光閃閃的水果刀,顯然是李嬌自殘的時候余小威奪下來的。
李嬌虛弱的躺在床上,臉色像床單一樣慘白。她嘴唇發(fā)干,眼睛無神,眼皮松弛,樣子顯得十分憔悴。坐在旁邊的余小威一副十分無奈的表情。見青梅進(jìn)來,余小威給青梅點了點頭,含糊的笑了一下就閃出了門。他順便也把水果刀帶走了。余小威很聰明,他清楚,他若在場,青梅和李嬌說話就不方便。
青梅撫摸著李嬌的臉蛋嘆道:怎么憔悴成這樣?
李嬌也不避諱,直接說:流產(chǎn)了嘛,身體傷了元氣,自然就反應(yīng)在臉上了。
青梅愛憐的問:流產(chǎn)怎么把子宮弄破了?
李嬌苦笑了一下:唉……可能與上次去花都美容有關(guān),或者說就是那次美容留下的禍患。
青梅驚道:美容與流產(chǎn)南轅北轍,它們怎么還能扯到一起?
李嬌說:本來我也不清楚,是大夫告訴我的。
李嬌說:我與余小威在一起同居其實非常小心,每次我們發(fā)生關(guān)系以后他就給我吃避孕藥毓婷,這個藥很有效果,基本就沒有懷過孕。有時沒有毓婷了,他就給我吃復(fù)方左炔諾孕酮,或者53號探親抗孕片。這兩種藥效果差一點,失敗過一次??墒?,避孕藥不能與抗菌素一起吃,一吃就壞菜。上次爛了嘴巴就吃了抗菌素,大夫說:是抗菌素抑制了腸道細(xì)菌群,使之產(chǎn)生的葡萄糖醛酸酶減少,影響了避孕藥在腸道的吸收,從而避孕失敗。這已經(jīng)是第二次失敗了。
李嬌說:這次失敗與前次不同,前次不痛,這次老感到腹部痛疼難忍,實在頂不住了就趕緊到醫(yī)院檢查,經(jīng)超聲波診斷為腹內(nèi)出血,我一下就嚇傻了。我問大夫,這怎么辦?大夫說:繼續(xù)尋找原因。后經(jīng)腹腔鏡手術(shù),腹內(nèi)出血已經(jīng)1500毫升了,再持續(xù)下去,那就有生命危險了。但查不出出血原因。我立刻淚流滿面。大夫一邊安慰我一邊繼續(xù)查,才最終在子宮底部找到一個一厘米大的破洞。洞里的血還在汨汨流淌,大夫經(jīng)過精心的縫補才使我逃過一劫。
李嬌繼續(xù)說:青梅姐,你沒聽說過吧,這種病大夫最終命名為“蝕黏生性胎盤”,也就是說胎盤從子宮內(nèi)穿透子宮壁,長到子宮外了。大夫問我,你不止人工流產(chǎn)一次吧?我點點頭。大夫說:多次流產(chǎn)造成胎盤與子宮之間的蛻膜缺乏,不能保護(hù)胎盤,胎盤就跑到子宮外面了。小姑娘,你再不敢了,一次都不敢了,不然,你將終生不孕的。青梅姐,我真的是嚇壞了。我……我都有點后悔了。
青梅非常同情李嬌,又很佩服李嬌,她竟然能把事情記得這么詳細(xì),而且許多專業(yè)術(shù)語她都能記住。青梅想,也許是與她自己有關(guān)吧,李嬌是一個特別喜歡孩子的女孩,她曾說過,她這一生最大的愿望就是做母親,要是她不能生育了,不知道她有多痛苦。
青梅說:再怎么說你也不能自殘???
李嬌說:我想一刀子扎到腦袋里的神經(jīng)上,把神經(jīng)扎斷,讓我從此不知道痛苦。我將來不能生孩子了,我活著還有什么意義?活著跟沒活一樣。
青梅就說:事已至此,你和余小威分手算了,不然,你的一生就被毀了!
李嬌說:可是,我和他分手了,誰再給我錢呢?
青梅說:錢固然重要,但再重要也沒你的命重要,何況你還想要孩子呢!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
李嬌說:我也有苦衷,家里不停的要錢,就像大山一樣不停的往下壓,我就只有不停的掙錢,我都不知道啥時是個頭。
青梅說:你每次少寄一點,不要寄得太多,家里就知道你掙錢少了,也就向你要得少了。每回家里要錢,你都百分之百滿足他們,他們覺得你是個搖錢樹,不向你獅子大開口才怪呢!
李嬌說:都以為給別人當(dāng)“二奶”是好玩的事,其實里面的苦楚、傷感、悲哀是沒人體會到的,真是酸甜苦辣咸什么味都有……
青梅說:其實生活本來就很殘酷,想要得到,就得付出,百味人生,一百味都有,豈止酸甜苦辣咸?答應(yīng)我李嬌,不要再自殘了好嗎,你那洞不是補住了嗎,你將來好好找個男人,還可以再做一次真正的母親的。
李嬌勉強點了點頭……
事情真是一個接一個,簡直有點應(yīng)接不暇。
青梅的弟弟趙海洋又出事了!這是他第三次出事!
趙海洋這次是出的大事,他把人殺了,他殺的是經(jīng)常找他事的那個胖子。第一次是打掉人家一顆牙,第二次是打掉人家兩顆牙,這次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把人直接就打死了。青梅趕去的時候趙海洋已經(jīng)投案自首,警方已經(jīng)把胖子的尸體拉走。
警方不讓見趙海洋,青梅只有蹲在公安局門口默默流淚。
青梅感到天都快塌下來了……
陳鵬飛來到青梅身邊,想把青梅拽走,青梅抓著鐵欄桿死活不松手,她要弄清弟弟的案情才愿離開。陳鵬飛束手無策,只有默默地陪在青梅身邊。
弟弟殺了人,那肯定是重罪,怎么定罪,已經(jīng)由不得她了,現(xiàn)在擺在青梅面前的是,要不要通知家人。如果通知家人,父母知道了會不會氣得要死要活?二老身體本來就有病,他們能抵擋得住這個巨大的打擊嗎?如果不通知家人,那弟弟入獄以后,成年累月不回家,也許永遠(yuǎn)都回不了家了,父母將來問她要人,她又怎么解釋?
青梅把自己的憂慮跟陳鵬飛商量,陳鵬飛說:這么大的事還是告訴家人為好,紙里包不住火,早晚家人都會知道,晚知不如早知,看看家人有什么意見。父母嘛,畢竟過的橋比咱們走的路多,如果他們通情達(dá)理,他們是會正確對待這件事的。
青梅想了好半天才決定,還是先不忙告訴家人,等案情大白于天下再說。案情都沒搞清,怎么給家人說呢?家人若要問起原因,這邊又急忙說不出來,那不是反而給家人制造麻煩嗎?
可是,青梅進(jìn)公安局里面去打聽,警察根本就不告訴她。不但不告訴她,而且把她攆了出來。青梅就只有等。
直到第二天,青梅才知道事情經(jīng)過。但她不是從警察那知道的,是從上知道的。報紙在法制專欄做了整版報道,還配發(fā)了照片,圖文并茂,十分詳細(xì)。
事情的起因其實是一個兩車普通的刮蹭。
事情巧就巧在刮蹭的這兩輛車的司機曾經(jīng)是一個司機班的學(xué)員,趙海洋和胖子。這兩個人曾有過摩擦,有過“過節(jié)”——趙海洋曾經(jīng)打掉過胖子的兩顆門牙。
事情發(fā)生的地點是在北門隧道里。當(dāng)時天色已暗,兩輛出租車在隧道里相向并排而行。據(jù)殺人嫌疑人趙海洋敘述,不知道什么原因,胖子的車就把他的車刮蹭了一下。趙海洋扭頭一看是胖子,同時胖子也正扭頭看他。車子駛出隧道,趙海洋靠邊停了下來,隨后胖子的車也靠邊停了下來。
胖子鉆出自己的出租車,沒頭沒腦的指著趙海洋質(zhì)問:你會不會開車?不會開車回家種麥子去!
趙海洋針鋒相對:你搞清楚,是你刮蹭了我,不是我刮蹭了你!
胖子說:你還嘴硬,明明是你先刮蹭了我。
趙海洋忍住氣說:你說我先,我說你先,咱兩說了不算,得找個證人。
胖子說:找什么證人,就是你先,你說怎么辦吧?
趙海洋不想再爭執(zhí),也不想惹事,因為他曾打掉人家兩顆門牙,費了時間、精力不說:還賠了錢,讓姐姐好好數(shù)落了他一番。趙海洋就十分冷靜的說:這樣吧,我們找交警,讓交警打開攝像頭,把當(dāng)時的現(xiàn)場調(diào)出來看看,看看責(zé)任究竟是誰,如果是我,就聽從交警發(fā)落,交警讓我給你賠多少,我就給你賠多少。
胖子說:又不是什么大的交通事故,費那么多神干什么?我不想找交警,我們私了,你給我賠300元錢這事就算了了。
趙海洋想,300元基本上就是出租車一個白班的收入,這胖子真會算賬。那就是說:就這么蹭一下,他這一天的收入就到手了,不用再跑了。第一次打掉牙給他賠了1000元,第二次打掉牙又給他賠了1000元,他是不是覺得我趙海洋的錢好要呢?這次他可想錯了,這次不是我趙海洋打掉了他的牙,而是他的車刮蹭了我的車,他這不是反咬我一口嗎?趙海洋就說:伙計,好賴我們也是一個駕校的同學(xué),我不想跟你計較,確實是你的車先蹭的我。想讓我給你賠錢,沒門,我還沒有讓你給我賠錢呢!算了,我也不讓你給我賠,你走吧!
胖子一把抓住趙海洋說:不賠錢就想讓我走,哪有這么便宜的事?
趙海洋忍住火,命令道:我不想跟你動手,你放開!
胖子卻抓得更緊。他咬牙切齒的問:你到底賠不賠?你賠了我就松手,你不賠就休想讓我松手。
按照趙海洋的火爆脾氣,他已經(jīng)是非??酥屏?。他用眼睛瞪著胖子說:明確告訴你,我不賠。我不賠,聽見了嗎?
趙海洋的話音剛落,胖子一拳就打了過來,趙海洋立即還手,二人就對打在了一起。
打著打著,兩人就滾在了地上,但兩人的手腳都沒有停,繼續(xù)在對打。漸漸地,胖子就處在了下風(fēng),雖然他塊頭大,胳膊粗,手臂長,身高也占優(yōu)勢,但他就是打不過趙海洋。圍觀的群眾一邊看熱鬧,一邊替趙海洋喝彩,胖子惱羞成怒,就嗖的掏出一把刀子,直接向趙海洋的胸口刺來,趙海洋一閃,躲過去了。
圍觀的群眾一片驚呼。
有人喊:不要行兇!
有人喊:放下刀子!
但胖子的刀子并沒有放下,而是又一次向趙海洋刺來。這一瞬間,趙海洋想,這胖子是要要人命啊,看來今天不是我死就是他死。趙海洋一側(cè)身,晃過刀鋒,并順勢抓住了刀柄,然后掉轉(zhuǎn)刀鋒,一下就刺進(jìn)了胖子的心臟……
胖子就這樣死了。
趙海洋是用胖子的刀子捅死了胖子的……
當(dāng)然,這都是趙海洋自首后的個人敘述,真相究竟如何,有待警方調(diào)查證實。
青梅知道,無論怎么調(diào)查,弟弟趙海洋殺死了人是事實,欠賬還錢,殺人償命,這是誰都知道的道理,趙海洋是死罪難逃了。現(xiàn)在青梅不想聽從陳鵬飛的意見把事情告訴父母,她清楚,父母一旦知道他們的兒子將要被槍斃,他們會頂不住的,他們或許會一病不起,郁郁寡歡而死……
青梅現(xiàn)在要做的是,怎樣讓趙海洋不死。只要不死,哪怕判個“無期”也行,那就還有一丁點希望,這或許也是父母的希望。
那么,怎樣能讓趙海洋不死?除了寄希望于警方的全面調(diào)查外,第一步應(yīng)該去找一個好律師,好律師有時能讓法官“槍下留人”。
警方的調(diào)查進(jìn)展很快,案子不久就移交給了檢察機關(guān),接著就到了法院。公訴機關(guān)對趙海洋提起了刑事訴訟,胖子的家人對趙海洋隨后又提起了民事訴訟。
陳鵬飛一直陪在青梅身邊,陪她找人,請律師,見法官,當(dāng)然,還要陪她照顧玫瑰紅的生意,以及進(jìn)貨。青梅現(xiàn)在是最脆弱的時候,不陪她陳鵬飛不放心。
開庭前,律師約見了一次青梅。
律師姓劉,是個中年男子,戴一副眼鏡,文質(zhì)彬彬。劉律師還算敬業(yè),自接了青梅的案子后,就一直在調(diào)查、取證,但收效甚微,因為當(dāng)時的圍觀群眾已四散而逃,沒有找到一個目擊證人。
劉律師對青梅說:怎么辦,不是沒有人出來作證,而是根本就找不到目擊證人。西京這么大,人員流動性也很大,證人一旦離開現(xiàn)場,再要找到就是大海撈針。
青梅說:案情放在那里,報紙都登了,還要證人干什么?
劉律師說:報紙我也看了,那只是記者的采訪,不能作為證據(jù),也不能左右判案。這你不懂,因為我天天都在辦案,經(jīng)歷的案子多,而報紙也在天天報道各類案件,法官要以報紙作為證據(jù),那不知要判多少錯案、冤案。更關(guān)鍵的是,那記者通篇都是以趙海洋的自述為視角,也就是說:一方已經(jīng)死了,另一方的話就僅僅是一面之詞,那就更不能作為證據(jù)了。
律師這樣一說:把青梅的心說得更亂了。青梅問:那怎么辦?還有什么其他的辦法沒有?
劉律師說:沒有辦法,找到目擊證人就是唯一的辦法。
青梅幾乎要哭了,問:證人對于這個案子就這么重要嗎?
劉律師說:是啊,證人就是本案的焦點,而且不能一個,一個就是孤證,法院也不會采信的。
青梅說:人們常說:事實就是焦點,怎么證人成了焦點了?
劉律師說:對呀,事實從哪里來,不是從證人那里來嗎?現(xiàn)在本案有許多疑點,首先沒法搞清那把刀子是誰的,究竟是趙海洋自帶的刀子,還是那個胖子從兜里掏出來的刀子?是趙海洋先動手打人還是胖子先動手打人?是趙海洋用刀子去戳胖子還是胖子用刀子戳趙海洋?如果有了目擊證人,事情就一清二楚了。要是胖子先動手打人,胖子就成了殺人案的誘因。要是目擊者看清是胖子從兜里掏出了刀子,那胖子就是先備有兇器,先有行兇殺人的動機。胖子拿著刀子向趙海洋戳來,胖子就成了兇徒,趙海洋就成了自衛(wèi),懂嗎,自衛(wèi)?如果是在自衛(wèi)的情況下殺死對方,那有可能趙海洋不負(fù)責(zé)任,連任何責(zé)任都沒有,包括刑事和民事。
青梅問:你是說連任何責(zé)任都可以不負(fù)?
劉律師說:沒錯。
青梅疑惑的說:人都被殺死了,不負(fù)一點責(zé)任能行嗎?
劉律師說:那是有前提的,前提就是我剛才說的那些。最后的落腳點只要落到“正當(dāng)防衛(wèi)”,也就是說趙海洋只要是“正當(dāng)防衛(wèi)”時刺死了對方,就有可能不負(fù)任何責(zé)任。聽清了嗎?我說的是“有可能”,不是絕對的,這還要看法院怎么認(rèn)定怎么判了。
青梅雖然貴為“一朵市花”,但她法律知識還是一點都沒有,基本上是空白,經(jīng)律師這么一說:她才總算聽明白了。
青梅離開律師事務(wù)所,腦子就走了神,她一直在想主意,想怎樣才能把律師說的證人找出來。既然證人在本案中那么重要,那就必須把證人找出來,不找出來弟弟也許就死定了。
經(jīng)過一晚上的思考,青梅想了一個笨主意,那就是像那些在街上要錢的乞討者一樣,掛個牌牌,在牌牌上寫明事由,站在街上公然尋找證人。
辦法雖笨,但也只有此法了,不用此法,她還能想出什么高招呢?想不出來了。乞討者要的是錢,她趙青梅要的是證人。
說干就干,青梅真就去站在了街上,她果然就掛了個牌牌。
不過,她不是隨便站在街上的,她是端端的站在了趙海洋和胖子撕打的地方。
青梅胸前的牌牌上標(biāo)題用紅字寫著“尋找目擊證人”幾個大字,然后用黑色小字寫著起因、事由、大概過程,希望有人能站出來替趙海洋作證,還事情一個本來面目,以便給趙海洋一個公正的判決。牌牌的最后寫上了青梅的電話號碼,還寫了聯(lián)系人,聯(lián)系人為一個大大的“趙”字。
一個美麗無比的女孩脖子上掛個牌牌站在馬路邊上,那不是一種難看,那是一道風(fēng)景,那是一塊磁鐵,很快就吸引了來來往往的路人駐足圍觀,馬路邊立刻就人山人海起來。
這時有人認(rèn)出了青梅,那不是市花大賽冠軍得主“玫瑰小姐”嗎?
有人應(yīng)和道:沒錯,就是她,玫瑰小姐,我在電視里見過,而且不只見過一次,她過五關(guān)斬六將一場場比賽我從頭看到尾呢!
有人說:這么水靈的女孩,怪可憐見的,原來是“玫瑰小姐”弟弟出事了,我要是知道,我肯定出來給她弟弟作證,可惜我不知道。
圍觀的人越來越多,交警不得不來維持秩序,并開始對群眾進(jìn)行疏散。
有人悄悄給新聞媒體報了料,說是玫瑰小姐在大街上“出洋相”。報料的人沒說玫瑰小姐掛牌牌站街,而說是“出洋相”,這是故意引起記者的興趣,如果記者來采訪了,第二天又見報了,報料的人就將領(lǐng)取100元或者300元的“報料費”。
果然,各大媒體聞風(fēng)而動,記者很快就趕了來,并對著青梅各自選擇了角度,一通啪啪啪的按動快門,拍下了青梅掛著牌牌的“精彩瞬間”。
這時陳鵬飛也聞訊趕來了,為了保護(hù)青梅這個玫瑰小姐的“體面”,他就一把從青梅的脖子上摘下了牌牌,然后掛在了自己的脖子上,繼續(xù)尋找證人……
還是新聞媒體厲害,青梅和陳鵬飛昨天在街上站了一整天都沒有找到一個目擊證人,而報紙剛上市不久,就有電話一個接一個的打到了青梅的手機上。
有人告訴青梅,他當(dāng)時就在現(xiàn)場,親眼目睹了二人的廝殺。
有人直接說:他看到了,是那個胖子從懷里掏出的刀子,沒錯,就是胖子掏出的刀子。
還有人說:你是玫瑰小姐呀,那我肯定出來為你作證了,我不為你作證,我飯都吃不好,覺都睡不著,良心都過不去。青梅說:不是為我作證,是為我弟弟趙海洋作證。那人說:還不都是一回事,趙海洋是玫瑰小姐的弟弟,玫瑰小姐的弟弟叫趙海洋,玫瑰小姐不就想救她弟弟嗎?我站出來就是為你玫瑰小姐站出來的……
就這樣,一個上午,竟然都有十幾個人愿意為趙海洋出庭作證了。
當(dāng)然,也有騷擾電話,也有圖謀不軌的,還有開口就要錢的,說我為你出庭作證,你給我多少錢?我要坐車,我要跑路,你要我給跑路費的。這類電話青梅一律回絕了,要是法官知道青梅給了人家錢,那不僅不利于案子,反而會起“反作用”,因為性質(zhì)變了,你涉嫌買通證人。
青梅跟劉律師一溝通,劉律師心里就踏實了。劉律師讓青梅落實一下,誰愿意出庭作證,把名字、電話留下,開庭的時候要隨叫隨到。
青梅就跟那些證人聯(lián)系,這時卻有人往后退,說有這事那事,不一定能保證開庭那天到場。盡管如此,青梅還是落實了七八個鐵定能到場的人,他們都聲稱沒問題,只要青梅來電話,他們就會召之即來揮之即去。他們說:他們也不是完全看玫瑰小姐的面子,他們是想講個公道。什么是公道?真相就是公道!換句話說:有了真相就會有公正的判決??磥恚罕娎锩嬉灿兴礁叩娜?。
劉律師對青梅說:你現(xiàn)在就把他們叫來,我要做一些調(diào)查,不然,他們現(xiàn)在說的和開庭時說的不一樣怎么辦?或者他們做出的證言不利于本案怎么辦?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要為我的當(dāng)事人負(fù)責(zé)。另外,也趁機試一試他們是不是召之即來揮之即去?
青梅就又給那些人打電話,那七八個果然就前前后后來了。
青梅就將這七八個人聚到一起,領(lǐng)到了劉律師面前。
青梅看到劉律師在一個個詢問這些證人,問得很細(xì),包括胖子的刀子是怎么掏出來的,從左面衣兜還是右面衣兜,刀子多長,単刃還是雙刃,他怎么用的刀,怎么出的手,什么姿勢都要問。問完了還要給這些人每人發(fā)兩張紙,讓他們把說的寫到紙上,簽上自己的名字,拿指頭摁上紅指印。
看到這些細(xì)節(jié),青梅的心稍稍安穩(wěn)了一下,她想,到底是律師,人家做的工作可是釘是釘鉚是鉚,一點都不含糊,她趙青梅是絕對想不到這么做的。青梅對劉律師贊道:真有你的!
劉律師說:還是玫瑰小姐面子大,有號召力,以前我們找證人,都是親自登門,一趟一趟的跑都不一定有人愿意出庭作證,你這一個電話就把人叫來了,還一叫好幾個。你現(xiàn)在是市花,是名人了,你這叫名人效應(yī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