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曰：黑雨漫天天欲傾，矢落喧嘩耳欲聾，傷重體弱身不起，不為君死何哀榮。

    卻說虎將軍及一干眾將猝不及防，為亂槍射，滿腹不甘，恚氣滔天，歿于彈雨。撒總兵跨馬佇立，冷鷙而視，面若平湖，睹若無物。左右皆不敢近，及至刑畢，有軍士斗膽者上前稟曰：“將軍，皆斃矣！”撒總兵兀自而立，不發(fā)一語，若有所憶，良久，凜然曰：“焚！”?！爸Z！”眾軍士依令而行，聚尸成堆，澆油點(diǎn)火，但見火光驟起，黑煙蔽天，尸臭熏天，眾軍士盡掩鼻而顧，咳喘不止。居有頃，見尸焦若炙，形墨難辨，撒總兵令曰：“滅！”眾軍士忙以樹條扎做麻搭狀，撲而滅之。少頃，火滅，撒總兵命軍士尋得虎將軍尸骸，攜而回襄陽城去了。

    及至襄陽，欽命平南大將軍殷昌大人早已在提督府內(nèi)等候多時(shí)。原來那日撒總兵于城樓上見虎將軍率大軍迤邐而去，料其必?cái)　Ｒ幻婷η踩蒜挂辜彪姰?dāng)下情形，一面親率本部精騎百騎，躡足潛行于后，臨機(jī)應(yīng)變。殷昌聞?dòng)?，大怒曰：“莽夫安敢如此！”遂撇下大軍自行，領(lǐng)著親信部將十?dāng)?shù)人，日行千里，疾奔襄陽而來，已是人去城空，頓足搥胸而詈曰：“莽夫欺君至此，自取其禍矣！”時(shí)殷大人正坐于襄陽城外軍營內(nèi)，忽聞報(bào)撒總兵引著一簇軍馬而回，忙遣人傳之。撒總兵趨步而跪，泣伏于地，曰：“末將萬死，請(qǐng)大人治罪！”殷昌心下不安，驚曰：“奚為若此？那莽夫何在？”撒總兵扯定大哭，忙答曰：“末將無能，苦諫不納，反為所叱，待大軍去矣，心內(nèi)難安，遂引本部接應(yīng)，豈料比及劉家廟，但見火光沖天，急就而探之，豈料。。豈料。。”言未必，撒總兵哽咽不能語。殷大人大驚，忙催促曰：“豈料甚么？快講！”撒總兵稍定心神，戰(zhàn)兢而答曰：“豈料吾三萬新軍盡成焦?fàn)a矣！”殷大人聞之，豎眉瞋目，拍案而起，大喝曰：“那莽夫何在？堂堂八旗體修，鄂州第一巴圖魯，老夫不信，他亦燒死了？”撒總兵回顧左右曰：“抬上來！”軍士諾諾而退，少頃，抬來一具焦尸，面目全非，令人作嘔，置于殷大人面前。撒總兵掩面而泣曰：“末將搜探良久，方才尋著一具尸骸，觀其身量衣甲，確是瑞總督無疑了。請(qǐng)大人鑒之?！币蟠笕俗屑?xì)打量，見尸長八尺，膀大腰圓，甚是雄壯，且這身甲胄，黃鎧紅鑲，暗光微爍，分明是鑲黃旗所配金銀珠云龍紋甲。不由仰面而大嚎曰：“蠢也！辱也！恥也！大清。。。殆也！”怒氣郁結(jié)，塞于滿腔，忽大叫一聲，一個(gè)趔趄，厥地而亡，終年陸十九歲。后人有詩嘆曰：自幼學(xué)識(shí)博古今，欲挽狂瀾扶大清，出師未捷身先死，卻使清庭淚滿襟。

    話分兩頭，且說卡將軍劉家廟一役旗開得勝，斬獲頗豐，收繳輜重軍械無數(shù)，戰(zhàn)馬千匹，遂留下一隊(duì)人馬駐守，便引著得勝大軍徑回夏口去了。早有探哨報(bào)入城中，黎帥大喜，遂率軍府一眾文武于夏口城外十里相迎?？覍④娙笋R正行間，遙望黎帥引眾相候，不由大驚，忙趲鞭急進(jìn)，下馬而拜曰：“末將微末寸功，勞大帥親迎，愧也！罪也！”黎帥執(zhí)其手，大笑曰：“非將軍，此番革命敗也，吾儕盡為待俎之魚肉矣！將軍真鄂州之幸，民國之幸也！”黎帥****畢，遂引著眾將回城慶功作賀去訖。初戰(zhàn)告捷，眾皆喜悅，唯黃起隱于眾人之中，泱泱不快。

    至大帥府，黎帥宴饗眾文武，奏愷作樂，象舞為慶。黎帥酒酣，顧卡將軍而笑曰：“今日之宴，可為樂乎？”卡將軍答曰：“大敵當(dāng)前，革命為成，僅以小勝而為樂，非帥者所為也?！崩鑾浡勓裕坏揽▽④娋庸ψ择?，心中不喜，強(qiáng)顏而笑曰：“將軍之言是也，本帥盡知也”。自始二人有隙。黃起于席間，冷笑一聲，只顧與眾人飲酒作樂而已。及席散，黎帥酒醉，左右扶其入臥房休息。方臥于床上，忽家人奏曰：“黃先生告謁。”黎帥奇之，請(qǐng)入臥房，問曰“先生夤夜拜謁所謂何事？”黃起行禮畢，進(jìn)前而笑曰：“大帥禍近矣！焉能熟睡歟？”黎帥聞之大驚，酒醒過半，忙問之曰：“先生何意耶？”

    正是：前有韓信未央亡，后有范蠡隱作商，自古鳥盡弓何用，功高卻是鬼雄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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