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貓撲中文)說到此處頓了一頓，壓低了聲音道：“別是那姑娘在家的時(shí)候不規(guī)矩，和人作怪了不成？如今拿你當(dāng)了替死鬼，你不知道，還只當(dāng)自己走了桃花運(yùn)，可別到頭來替人家養(yǎng)活了便宜兒子?！?br/>
    那張三郎來家，原本打算對(duì)萱堂稟明此事，叫老娘歡喜歡喜的，誰知這王氏話里話外的一再貶低大姐兒，心中著實(shí)憋悶，二十多歲的小伙子，正在血?dú)夥絼偟哪昙o(jì)兒，壓不住火氣，就勢爭辯了幾句道：

    “怎么兒子就不能交一回好運(yùn)呢，那喬家大姑娘是我對(duì)相對(duì)看瞧上的，為人最是溫柔沉默藏愚守拙，一望可知是個(gè)知書達(dá)理的淑女名媛，不過是家道中落，繼母不慈，貪圖這大姑娘的女紅廚藝，硬是留在家里做些活計(jì)，給她家中貼補(bǔ)進(jìn)項(xiàng)，這才耽擱到今日。

    如今有了幾歲年紀(jì)，族里三老四少看不過，幾次三番托人去說，我那老泰水拗不過，加上仙姑從旁勸了許多好話，方才吐口兒的，怎么就見得反倒是他家大姑娘有些不是呢？娘也別太欺負(fù)人……”

    說到此處，氣忿忿地復(fù)又坐下，伸手往炕桌兒上取了盅子，咕嘟咕嘟吃了好幾口茶，將那蓋碗兒往桌上重重一放。

    那張三郎原是有師父傳過幾日功夫的，棒小伙子，胳膊上四棱子起金線，如今稍稍使力，把那炕桌兒震的彈跳了一下子，饒是王氏是他的親娘，也唬得心肝兒一顫，不敢說什么，愣了半晌方才搭訕著笑道：“喲，三子，你這是跟誰呀？”

    張三郎見親娘唬得也有些畏畏縮縮的，方才收斂了怒氣，壓著火兒道：“論理婆婆挑兒媳婦兒倒也是人之常情，只是如今大姐兒已經(jīng)落魄，娘又何必多說，在我是沒什么的，若是來日新人過門聽見這話，你叫大姐兒臉上怎么下的來呢……”

    一席話彈壓得王氏沒了言語，半晌支支吾吾小聲兒嘀咕道：“如今大了倒會(huì)護(hù)食，養(yǎng)你有什么用，還不是給他人作嫁衣裳……”

    張三郎見母親有些可憐見的，方才稍稍回轉(zhuǎn)過來道：“母親別惱，方才是兒子急躁了些，既然恁的，不如今兒就商議定了日子，我也好趕著與四郎的干娘約定好了，倒那日就往喬家換帖?！?br/>
    王氏聽了點(diǎn)點(diǎn)頭，沖著里間屋喊道：“五姐，拿黃歷來?！闭f了半日，方才見張五姐睡得云鬢散漫的出來，手上拿著一卷子黃紙，睡眼惺忪道：“娘跑一趟也罷了，又來支使我，人家睡得正香甜。”

    王氏罵道：“青天白日的，那么大的姑娘了，不說做些針黹女紅，就知道在家睡覺，如今你哥哥在家，也少不得給你立立規(guī)矩，人家是正經(jīng)香主，咱們娘們兒終身靠他，勸你省些事吧?！?br/>
    那張五姐方才聽見哥哥惱了，早就過了覺盹兒，如今聽見老娘陰陽怪氣兒指桑罵槐，也覺得解氣，撲哧兒一樂，伸手就將那黃歷遞在三郎手上，笑道：“好哥哥，你可要瞧仔細(xì)了，正經(jīng)的選個(gè)黃道吉日換了大貼兒，可別委屈人家女孩子，耽擱了你的好姻緣，不說是自己瞧得不仔細(xì)，回頭又拿我們娘們兒來醒脾了?！?br/>
    說得三郎臉上一紅，只得搖頭說了兩句“胡說”，就與他娘參詳起那老黃歷來，選了半日，就定在初一日換帖兒，十五日迎娶，與當(dāng)日跟喬家約定的日子正好相當(dāng)。

    王氏還要留下三郎吃了飯?jiān)偃?，三郎因剛剛與她們母女鬧些齟齬，有些尷尬，也不樂意在家多待，因說要趕著往三仙姑處定下日子，還要再去岳母娘家里捎個(gè)信兒，只怕吃了飯?jiān)偃ワ@得不恭敬，王氏聽見也只得罷了，打發(fā)他出去，叫他凡事都警醒些，別擱不住岳母家中幾句好話，擅自增刪聘禮。

    三郎答應(yīng)著去了。

    一徑走來喬家集外頭三仙姑家中，心中怒氣方才好些，打起精神一打門，里頭一連聲兒說道：“來了來了，誰家后生這樣大的力氣，可仔細(xì)老娘的門板?！?br/>
    原來三郎在家中與娘起了些齟齬，此番余怒未消，打門就力氣大了些，此番聽見仙姑說，心中也覺得好笑，趕忙住了手道：“干娘，是我?！?br/>
    那三仙姑估摸著這幾日三郎必然要來商議換帖的事情，所以連日不曾接活兒，果然今兒來了，因上前開了街門兒笑道：“可把你這小廝兒盼了來，再不來時(shí)，老娘的嚼裹兒都給你耽擱了?！?br/>
    一面親親熱熱的讓進(jìn)場院里，見三郎眉間似蹙，因笑道：“喲，老三方才同誰拌嘴來著，瞧著怒目金剛一般，怪唬人的?！?br/>
    三郎聽見問他，又不好說家中之事，只得搖頭陪了笑臉道：“何曾動(dòng)氣，原是心里盤算這幾日的瑣事，我小人兒家沒經(jīng)過這樣大事，有些抓瞎罷了?！?br/>
    仙姑聽了方才放心道：“老身就知道，定然是為了姐兒的病，你怕你們老家兒不樂意，是不是？好孩子，別怕，我老婆子倒有錦囊妙計(jì)可以助你瞞天過海的?！?br/>
    張三郎聽見仙姑有辦法，也來了精神，舒展了眉頭道：“這話真么？干娘莫哄我，如今我雖是家中香主，只是老娘那里也不好太剛強(qiáng)了，擔(dān)了不孝的名聲，豈不是沒了天理人倫的豬狗一般，若是干娘從中周旋，只要瞞過換帖兒和成親這幾日，旁的日子一概沒事，把姐兒接到家中之后，自然是不用她出外操持拋頭露面的了?！?br/>
    三仙姑笑道：“這好辦，你若是信不過我，就在我屋里等著，我去接了大姐兒過來，當(dāng)面與她梳妝，你才知道你老娘手段如何?！?br/>
    那張三郎聽了，心里一動(dòng)，如今此處就在喬家集外頭不遠(yuǎn)，論理今日倒是可以見見大姐兒的，只是兩個(gè)如今是未婚夫妻，不便相見，不然早就跑到喬秀才家里去了，此番聽見干娘說要接了大姐兒過來試妝，若是自己躲在簾后，倒是可以一親芳澤，略解心中相思之苦。

    那三仙姑看出三郎心思，笑道：“若說當(dāng)日秀才老爺在時(shí)，便是你在堂前跪個(gè)三天兩夜，也未必見得著他家大小姐，如今落魄得尋常莊戶人家兒一樣，哪里還有閑心充那個(gè)門面，便是屯里人說親，都是一個(gè)鋪?zhàn)永镒≈?，低頭不見抬頭見的，小夫妻每日都下地，如何回避得過來呢。既然恁的，你看家，我去領(lǐng)了姑娘過來梳妝，保管一點(diǎn)兒不錯(cuò)，旁人再瞧不出毛病來?！?br/>
    說著，吩咐三郎看家，自己收拾得體體面面的，一步三搖就往那秀才第逛了過去。到了門首處也未敢高聲，先是咳嗽了一聲，笑道：“回事！”誰知里頭卻沒人應(yīng)門，心中啐了一聲，心說這銀婦好大架子，當(dāng)日不過是縣里勾欄陳家的姐兒，若不是靠上了黌門秀士，這會(huì)子人老珠黃，早叫媽媽賣到茶室里去了，倒會(huì)裝什么主子奶奶。

    心中想得解氣，翻了個(gè)白眼兒，又拍了拍門道：“回事，太太在家么？”這一回倒聽見門欞響，開了門，卻是他家那個(gè)千傾地一根苗兒的麟哥兒，瞇縫著眼出來，瞧了她半日方道：“哦，是仙姑啊?！?br/>
    說著丟下婆子，也不甚理會(huì)，搖頭晃腦的又往自己屋里走，三仙姑見這麟哥兒平日里人物猥瑣舉止輕浮，全然不似當(dāng)日秀才老爺?shù)哪Ｗ?，也不知道是怎么養(yǎng)出來的，如今見喬家不知怎么了，連忙上來拉住了道：

    “我問哥兒一聲，你家里這是怎么了，我老身拍了半日的門，也沒人來答對(duì)?！?br/>
    那麟哥兒一番事不關(guān)己高高掛起的模樣兒道：“有什么？還不是那幾個(gè)婦道又蝎蝎螫螫的了，吵得我腦仁兒疼，你來的正好，自去勸和勸和吧，別耽擱了我念書呢?！?br/>
    說著轉(zhuǎn)身回房，仙姑瞧得真真兒的，躺下睡了。

    三仙姑無法，只得自己往堂屋里來，打簾子一瞧，卻是沒人，正要往后頭繡房里去，隔著棉門簾子就聽見里頭陳氏的聲音罵道：

    “下作的小倡婦，小粉頭子，怎么？如今以為自己攀上了高枝兒，就不把正房太太放在眼里了，你在我家里一天，就甭想著白吃白喝的，一天天關(guān)在房里，貨郎定的貨繡不出幾方來，就知道繡你成親穿的肚兜兒、褻褲，怎么，三十年沒見過男人，就那么急著露肉??？肉皮兒比我們當(dāng)日院里的姐兒還不值錢！”

    一面聽見好似二姑娘的聲音，氣得直哭，還嘴道：“太太可別太仗勢了，誰繡肚兜兒褻褲了？女孩子出閣前繡件嫁衣怎的。我們倒是想使銀子往蘇杭采辦去，這些年太太當(dāng)家，可有什么銀子落在我們手上沒有？說不得也只好自己動(dòng)手罷了，便是恁的，我姐姐夙興夜寐點(diǎn)燈熬油的，也不敢不做太太房里的針線，一日繡出三五方帕子還不夠賣的么？耽擱了你一點(diǎn)兒生意，也犯不著這么作踐人的。太太是在院里見過大世面的人，我們閨閣女孩兒家，知道什么是粉頭面頭的，好叫太太教給我們，才知道什么叫粉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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