頂著晌午頭兒的大太陽失魂落魄地走到了養(yǎng)兒子住的窩棚門口，平日里就跟進狗窩一樣隨便的陳老根兒少有地站在外頭吸了一鍋煙，這才沉了口氣叩響了養(yǎng)兒子的房門。

    伸手打開歪歪斜斜的老木門，陳小凡一看是老哥來了，張嘴就打了個打哈欠，捏著雞窩一樣的腦袋擰著眉頭好奇道：

    “老哥，你咋來了，這么早就給俺送晌午飯了？你們這點兒吃飯夠早的啊，咋哩？俺嫂子昨晚上沒讓你上床誒？”

    “滾你狗日的，見了你老哥就管不住那豬嘴，不想活了是不？”

    抓著手上的旱煙桿兒對著陳小凡的腦袋瓜子狠敲了一下，陳老根兒盯著陳小凡雞窩一樣的腦袋就數(shù)落起來了：

    “狗日的你一個人兒住就不知道好好給自個兒拾掇拾掇，這他娘的出門咋見人？”

    “見人？見啥人啊，這荒郊野嶺的，咱們家雞還能嫌棄俺啊。”

    陳小凡聞言嘿嘿一笑，伸手抓了塊吃剩下的饅頭對著狗籠子里窩著的大黑伸手一扔，指著這忠心耿耿的大黑背笑道：

    “老哥你看，咱家大黑都不嫌棄俺，你嫌棄個啥嘛！”

    “俺不嫌棄，人家說媒的不嫌棄?。　?br/>
    看著陳小凡吊兒郎當(dāng)?shù)臉幼有睦锞投禄?，陳老根兒的話音剛落，陳小凡的眼珠子頓時就瞪大了：

    “俺勒個老天祖宗誒，這說媒的事兒老哥你都給俺辦上道了？今兒就要見媒人了？”

    “那你看，都給你狗日的三年混三年的，俺跟你一求水兒??！”

    沖著養(yǎng)兒子得意地一揚脖子，陳老根兒三兩句就把給陳小凡說媒的功勞都算在了自個兒的身上，轉(zhuǎn)身一挑墻上的褂子讓陳小凡的身上一扔，對著這小東西的屁股上去就是一腳：

    “趕緊給老子去礦井口上打盆水洗干凈去，整天跟個泥猴子一樣過日子，還他娘的找老子要媳婦兒，這媳婦兒見了你還不得嚇哭半張臉?。　?br/>
    “哪兒啊，俺洗干凈標致著咧！”

    穿上掛著抓著洗臉盆對著老哥嘿嘿一笑，陳小凡也不敢廢話，抓起水缸上面的洋皂子就沖到了不遠處的礦井口口，找了個鉆破了眼兒的飲料瓶往礦井上灑水的管子上一塞，做了個臨時的淋浴頭就光著屁股在礦井架子下面洗了起來。

    歇工的老礦工們一看這小子的丑東西，一個個的眼珠子都他娘的快綠了。

    這狗日的驢貨，娶了誰家閨女還不得在床上糟蹋死啊，怪不得山下的村里都傳這小東西糟蹋了支書家的閨女，看起來搞大肚子都有可能啊。

    管不了別人的那張閑嘴，陳小凡洗干凈了身子擦凈了頭發(fā)就端著洗臉盆兒上了土堰子，一臉臭美勁兒的對著鑲在墻上的半塊兒鏡子折騰了半天頭發(fā)，這才轉(zhuǎn)過身來沖著門外翹著二郎腿數(shù)雞崽子的老哥笑道：

    “哥，你看俺這一身兒咋樣？”

    “不賴，跟老子差一點兒?！?br/>
    抬手敲干了煙鍋的黑煙葉，陳老根兒一起身，也不在乎陳小凡那撇的比蛤蟆還大的嘴條子，抬手一揮指著西溝子的方向笑道：

    “去西溝子找你阿梅嫂子去，她就是俺累了吧唧給你找的媒人！”

    “阿梅嫂子？”

    陳小凡細琢磨一聲老哥嘴上說道的名號，抬著眼珠子朝頭頂上毒辣辣的大日頭一瞧，跟個小猴子一樣撓著腦袋好奇道：

    “老哥誒，你說這阿梅嫂子難道是西溝子那個守寡的小寡婦？就是俺嫂子昨個兒說的克夫克子的主兒？”

    “不然咧？你狗日的攪和出來的大招牌在村里頭掛著，除了人家誰他娘的敢給你找媒人??？”

    “俺嫂子同意了？”

    “你管她同意不同意，咱們家，還是俺說了算！”

    對著空中使勁兒地一擺手，陳老根一掀軟肚子上的白褂子，沖著陳小凡高喝道：

    “你小子只管去，你嫂子敢回去給你說半個不字，俺削平她的臉！”

    “成成成，老哥還是你威風(fēng)?！?br/>
    偷笑著對著老哥豎起大拇指，陳小凡一抬腳剛要下了山去找西溝子的林阿梅，站在石頭疙瘩上正顯威風(fēng)的陳老根猛地想起林阿梅那雙水汪汪能吃人的眼珠子，頓時一愣，趕忙叫住前頭的陳小凡。

    “小凡啊，老哥得給你交代點兒事兒?。∧憧蓜e忘嘍！”

    “啥事兒？”

    “那個……你記住啊，去了人家家要講禮貌，不要亂動亂摸，給媒人家留個好印象?！标惱细o走兩步，皴裂的老手捏著陳小凡的肩膀胡亂交代了兩句，前頭的陳小凡答應(yīng)一聲剛要走，憋急了的陳老根兒還是沒能把心里的擔(dān)心勁兒給放下來。

    “小凡啊，還有個事兒，俺說了，你可回去別跟你嫂子瞎掰扯，別人也不行。”

    “您說?！?br/>
    “那個……這你阿梅嫂子啊，守寡的早，今年也就不到三十吧……你記住哈，進去了別看那娘們的眼珠子，那眼珠子滋遛滋遛地晃得厲害，你老哥我這么大歲數(shù)了能把持得住，你小子……別亂來誒！”

    “這么神？一雙眼珠子都能把老哥你給陷下去啊?！?br/>
    驚訝地張大了嘴巴，陳小凡的眼珠子滋溜一轉(zhuǎn)，壓著心頭的喜色唯唯諾諾地低著腦袋，沖著腳底下的黃土地微微一掃，心里頓時多了幾分期待。

    俺勒個娘啊，這啥樣的娘們能弄得俺老哥心里癢滋滋的，那陳安娜沖到俺老哥眼前頭還被俺老哥打了回票，打死不認這胡同口冒出來的假侄女呢，這娘們一雙眼珠子都能看得俺老哥把持不住。

    難不成這娘們別陳安娜還漂亮？比姍姍還俊俏？俺咋就那么不信呢？

    不行，這可得好好找機會看看，這要是比姍姍還俊……不對，沒姍姍俊俺也得看看去！

    心里打定了注意，陳小凡乖巧得跟個上學(xué)的秀才一樣應(yīng)承下老哥的千叮嚀萬囑咐，等陳老根兒的嘴皮子都快磨出泡兒來了，這才乖乖點頭，踩著上山的老土路下了山。

    拐過去彎兒，確定了老哥沒跟上來，陳小凡這腳底板下面就跟踩了發(fā)動機一樣，呼哧哧地就朝著西溝子竄了過去。

    繞過稻田村北面的棗樹林，陳小凡也沒進村，直接就從林阿梅家東邊的小土包繞了過去，一到林阿梅家的門前，陳小凡就被扇柳條門驚呆了。

    還有人這么心靈手巧地能用柳條子編個門，這得多缺男人才能干出這事兒啊，都不知道用木板釘個大門？

    心里滿是狐疑，陳小凡也不管旁邊頹圮的矮墻上還有玻璃片子，直接踩著下面塌下來的爛磚頭往上一蹬，兩只爪子就跟河灘上的小鵜鶘一樣，捏著土坯子上的玻璃片往屋里一看。

    正對著矮墻的廚房里被外面刺眼的白光照得透亮，陳小凡只是透過布滿灰塵的玻璃窗往里看了一眼，整個人就呆住了。

    真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