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情此景, 紀寧寧絲毫都不感到陌生。

    甚至內(nèi)心有一種‘終于來了’的確定感……

    紀寧寧把嘴里濃郁的熱巧克力完全咽下, 素以顏色，擺正態(tài)度道：“我的原話是：先不說我還沒到領證年齡的實質(zhì)性問題, 你們真的那么確定我會和他走到最后——沒錯吧？”

    秦識點了下頭：“沒錯?！?br/>
    紀寧寧不跟他玩虛的：“你明明聽見了, 為什么要認可陸悠遠？”

    秦識面不改色：“環(huán)境使然?！?br/>
    紀寧寧直起腰桿兒，認真的拆穿他：“跟環(huán)境無關，你只是覺得采用陸悠遠的意思, 等到你跟我計較的時候，自己能站在有力的上風位置?！?br/>
    秦識眼波微漾, 笑了, “不錯, 長進很大?！?br/>
    “幼稚！”不稀罕他的夸獎。

    幼稚嗎？

    秦識并不這么認為。

    雖然唐景珩理不清自己的感情，但偶爾一兩句話卻能說到點子上，給他敲一記警鐘。

    ——小姑娘是要哄的！

    秦識忽然意識到自己對待紀寧寧的方式過于成人化，太過注重她本身的成長。

    那樣的成長是實力、專業(yè)水平, 思想認知……各個方面。

    等她翅膀硬了, 她會飛到哪兒去呢？

    真是個值得深究的問題啊……

    “你干嘛不說話？”紀寧寧眼瞧著秦識表情變得深沉，動了真格醞釀什么的樣子。

    大概是出于求生欲趨勢，她重新強調(diào)：“既然你聽見我對小雅說的原話，就應該知道, 我的本意只想結束那個話題, 而非真正和你撇清關系。以后的事情誰也說不清楚, 萬一你看上別的小姑娘, 不一樣走不到最后嗎?！?br/>
    跟秦識這只老狐貍相處久了, 她還是能模模糊糊察覺此刻正處于戀愛難度模式升級階段。

    以前都是秦識順著她做的事說的話下套，她老實巴交跳坑里，每次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好不容易長進了，知道如何應對，秦識也就順勢打出第二套牌。

    她的牌的呢？？？

    心急如焚。

    還不能表現(xiàn)出來！

    秦識稍稍拔回神，見她如臨大敵，綻出一抹笑：“單純好奇一下，如果我真的看上別的姑娘，你怎么辦？”

    這是個試探！

    “那只能說明你沒眼光?！奔o寧寧飛快給出標準答案，發(fā)起進攻：“你又怎么能肯定你會看上別的姑娘，不是我找到比你更合適的對象呢。”

    “嗯，確實，你說的都有道理?！鼻刈R認同的點點頭。

    這是他的慣用招數(shù)，在認同之后，是強有力的回擊。

    紀寧寧正襟危坐，宛如置身國際辯論大賽最終的決賽場地：“所以？”

    秦識神情放松的靠在寬大舒適的座椅中，左手搭在方向盤上，食指輕輕敲擊方向盤的邊緣，“所以我在想，這輩子只能讓你追著我跑了。”

    紀寧寧面露一瞬疑惑，發(fā)現(xiàn)他在放騷話，立刻眼神警告。

    秦識吃飽喝足，舒服的瞇起眼，優(yōu)哉游哉道：“以你的個性，不贏我一次是不會甘心的，不甘心，目光就不會從我身上移開，移不開，哪兒還有時間看別的男人。這么一想，索性就別讓你甘心了?！?br/>
    紀寧寧表情一變再變。

    沒想到他會直接把第二把牌亮給自己看。

    秦識還十分人性化的說：“會停下來等你，程度最大僅限于肩并肩同行模式，超過是不可能的，南影不會有第二道光，就算有，也是另外一種亮法兒。說個題外話，論顏值家世，你絕然找不到比我更好的，比你強還讓著你，你被別人欺負一定幫你欺負回來——像我這樣講道理的男朋友上哪兒找？找不到的。”

    紀寧寧急了：“你別自問自答！”

    秦識捏著牌從最大的開始出，她一直要不起，眼睜睜看他把牌打完，她捏著一把相較上一局還算不錯的牌面，還沒想好先打哪張呢，就……輸?shù)靡粩⊥康兀?br/>
    “不甘心了？”秦識目的達到，坐正來，從紙盒里抽出紙巾，抓過他家姑娘油膩的手，仔細的給她擦干凈。

    紀寧寧就這么看他對自己施展出最大的耐心，想不通的感嘆：“為什么成天想要套路我?！?br/>
    秦識動作停了一瞬，似乎陷入思考。

    一瞬的時間里，他面上有少許沉思，如是沉思里夾雜著明顯的疑惑。

    紀寧寧看得出來，不由變得緊張。

    那抹疑惑在外溢后消失，是一個從有到無，呈現(xiàn)高低起伏的自然變化。

    繼而，她看到秦識自顧自點頭：“因為愛?！?br/>
    紀寧寧愣了愣，秦識也愣了愣。

    不約而同看對方的眼睛，兩道交織在一起，等量的恍然大悟，雷同的蠢。

    “神經(jīng)病！”紀寧寧先罵，罵完笑了。

    秦識也忍不住笑開，“愛情使人盲目?！?br/>
    *

    凌晨，將近兩點。

    紀寧寧到17樓投宿，走出電梯轉入長廊，抬眼看到意外一幕——

    1730號房門開著，以房門為界限，伍思恒知禮守節(jié)的站在門外，把一個外表相當精致的三層飯盒遞給烏小雅。

    烏小雅笑瞇瞇的接到懷里抱著，道謝。

    于是小伍一臉滿足。

    紀寧寧定步在數(shù)米開外，腦袋里開始飄彈幕：震驚！副導演深夜投喂劇組女演員?。?！

    伍思恒發(fā)現(xiàn)她后，殷切的表情在臉上僵硬數(shù)秒，隨后裝作沒事人似的交代烏小雅：“趁熱吃，早點休息，明天見?！?br/>
    完畢，昂首挺胸的邁步離開，和紀寧寧錯肩時假模假樣地打招呼：“你來啦？我先走了，明天一路順風?！?br/>
    紀寧寧點頭再點頭，微笑目送他身后長廊的盡頭。

    最后，望回本次事件女主角。

    烏小雅不等發(fā)問，爽快的全招了：“他追我，我還在考察他！”

    紀寧寧眉開眼笑：“可以啊我的姐，戀愛事業(yè)兩不誤！”

    “你都被秦導已婚了，我被副導演追求是不是顯得很順理成章？”

    “這到底是個什么神仙劇組！”

    笑中帶淚哈哈哈哈……

    *

    樓下，餐廳。

    唐景珩從鎮(zhèn)上的小酒館回來，無意中往休息區(qū)一掃，就瞧見他家秦導獨自坐在哪兒抽煙。

    “干什么啊這是，約會鬧不愉快了？”唐小爺連忙化身熱心聽眾，拉起褲腿在秦識對面坐下。

    然后發(fā)現(xiàn)對面的家伙并未表現(xiàn)出自己想象中頹廢的模樣。

    相反，他很愜意。

    大廳休息區(qū)的沙發(fā)很是奢華，秦識舒展在里面，頭顱微揚，手里夾著一支快要燃盡的煙，表情松釋得過分，類似回味的光華從半瞇的眸子里緩慢流淌，持續(xù)享受ing。

    唐景珩更加來勁兒了，重新改口問：“您老這頓宵夜，吃得很愉快？”

    這個一語雙關的臭流氓！

    秦識側過頭顱，想拿沒好氣的眼色撇他，卻由于心情過于愉悅，那一眼斜過去，竟然軟綿綿的……騷氣。

    唐景珩受不了的‘哎喲喂’，齜牙咧嘴求饒：“大哥你別這樣，有話請直說?！?br/>
    秦識似乎質(zhì)疑了下聆聽對象的智商，很快又陷入令他愉悅的情緒里：“忽然相通了一個問題?！?br/>
    唐景珩一聽就明白，“這段關系發(fā)展到現(xiàn)在總覺得缺了點兒什么，于是你開始想，是不是因為沒吃上才會有缺憾？接著你在此基礎上繼續(xù)深究，要是吃上了，結果不盡人意，該拿人家小姑娘怎么辦?？偨Y下來：你之前想得有點多。”

    秦識都想給他鼓掌了。

    二百五制片人華麗蛻變，化身情感專家？

    唐景珩繼續(xù)拆解分析他在戀愛時展現(xiàn)出來的里人格：“‘順其自然’已經(jīng)不足以將現(xiàn)在的你說服，你在尋求新的突破，用你最擅長的逆向反推論。”

    “完全正確?！鼻刈R淡淡的笑了，眼角眉梢變得放肆，“總覺得她年紀小，未來有無數(shù)可能性，不能因為和我談個戀愛就放棄更好的機會……之類的。”

    但其實，人的一生就是不斷重復選擇和取舍的過程。

    “你把更多更好的選擇留給她，最終或許會成為被舍棄的那個?！碧凭扮裾f著，給自己點上一支煙，“感情這回事吧，說到底就是個自私的事情，你足夠好，沒有理由放她另作選項?！?br/>
    秦識頗有感悟：“養(yǎng)女兒和談女朋友還是有區(qū)別的，女兒早晚要嫁給別人，女朋友才是自己的，把女朋友變成老婆的正確步驟是什么？”

    唐景珩悶聲不響的笑開了，“怎么辦電影還沒殺青我突然很想開香檳慶祝?！?br/>
    把女朋友變成老婆的正確步驟——寵她，呵護她，然后睡她！

    *

    秦識在態(tài)度想法上的轉變，紀寧寧有所感知，但又說不出具體變化。

    次日，在入夜前返回a市，趕上晚八點的班會，十點過拖著行李箱回到家。

    照例給秦識發(fā)短信報備，上樓洗澡。

    毛茸茸全程跟在她屁股后面，跟一會兒叫一會兒，喵嗚喵嗚停不下來。

    起初她沒在意，并且很有耐心的蹲下來撓撓它的下巴，拍拍它的肚皮，然而……

    從浴室走出來，毛茸茸坐守門前，翹著尾巴昂起貓頭：“喵——”

    下樓倒水喝，毛茸茸緊隨其后，在她轉身投來目光時：“喵~”

    到陽臺給花澆水，毛茸茸繞到她跟前，隔著生機勃勃的綠蘿：“喵！”

    紀寧寧臉色一沉，雙手扶在膝蓋上，皺著眉頭和貓做了小十幾秒對視，起身，拿出小魚干投喂。

    總算，它叼起千辛萬苦討來的零食，幾步跳到貓樹最高的小房子里。

    該是享受美食的時刻了吧？

    紀寧寧沒來得及松口氣，就見著那只突然變得矯揉造作的布偶探出了腦袋，居高將她鎖定，自上一躍而下，穩(wěn)穩(wěn)當當落在自己跟前——

    “喵~嗚嗚！”

    你還挺委屈啊！

    紀寧寧被它哼得腦袋疼，掏出手機拍下入鏡的大臉貓，編輯信息跟秦導告狀：【這貓思想不端正，我承認出門兩天把它冷落了，可也不待這么折磨人的，從我到家給你發(fā)先前那條信息直至此刻！一直圍著我喵喵叫，給小魚干都不妥協(xié)，你說是不是很過分？】

    十五分鐘后，收到秦識回復：【孩子大了耐不住寂寞，找個伴兒就好了。】

    隨后發(fā)來多個某寶網(wǎng)購活體貓的連接，每條連接的品種還都不一樣。

    紀寧寧正逐一點開來看，秦識又說了：【本人傾向于緬因，個頭大但性格溫順，抱著舒服，還能當枕頭。】

    可見他早就萌生養(yǎng)第二只貓的想法。

    家里寬敞，養(yǎng)貓不費事，多養(yǎng)一只，紀寧寧是贊同的。

    坐回沙發(fā)上，就著貓的問題和他討論起來。

    聊了一會兒，驀地想起他現(xiàn)在應該在片場拍夜戲，她連忙送上歉意：【忘記你在工作，你先忙吧，有時間再說?！?br/>
    秦識給她發(fā)了個摸頭的表情，然后問：【你不會想我嗎？】

    你不會想我嗎？

    字里行間的溫柔化作數(shù)道電流，在紀寧寧的四肢百骸里擴散、游走。

    所經(jīng)之處撩起輕飄飄的酥麻感。

    久違的心跳加速，還有臉頰的燒燙，時隔數(shù)月后，贈予她全新的感受。

    是啊，他們在談戀愛，怎么可能不想念？

    紀寧寧恍然大悟，原來她一直在刻意壓制對秦識的想念，強迫自己要勇敢、要堅強，有麻煩就想辦法解決，別想著依賴他。

    當然，在秦導拍電影的時候，不可以太粘。

    忽然她就想起有一次，沉憶和藤子吵架，沉憶說：“如果只是因為你在忙，我想你的時候不能和你聯(lián)系，受委屈不能跟你說，開心的事也無法跟你分享，那么，我們?yōu)槭裁催€要在一起？不如我一個人活，我保證能把自己的生活安排得井然有序，過得無牽無掛瀟灑自在?！?br/>
    藤子慌了，哭得一塌糊涂求沉憶原諒。

    回到這一刻，紀寧寧頓悟。

    秦識在這時打來電話。

    她接起，聽到男人在耳邊說：“如果因為工作太忙就把你屏蔽，那我對感情的態(tài)度也太糟糕了?！?br/>
    紀寧寧低下頭無聲的笑笑，也問了他一個問題：“如果我表現(xiàn)得太懂事，是不是會給你一種我不夠喜歡你的錯覺？”

    秦識反問她：“你認為呢？”

    本質(zhì)上，她終于發(fā)現(xiàn)秦識一而再套路自己原因，以及他獨特的占有她的方式。

    保持暢通的電話里，紀寧寧能聽到片場的熙攘，秦識所處的環(huán)境，氣氛有多緊張，不用閉上眼睛都能想象出來。

    “行！”她說：“你等著吧。”

    秦識莞爾：“求之不得。”

    *

    于是，沒有了最初的小心翼翼，不會再去在意成長環(huán)境或者家世的懸殊。

    那種‘現(xiàn)在發(fā)信息會不會打擾他工作’的擔心蕩然無存，只要想到他，想把發(fā)生的事情、內(nèi)心的感受說給他聽，下一刻她就會執(zhí)行。

    然后秦識就會用男朋友的身份給與回應。

    偶爾聊自己的八卦——

    紀寧寧：【剛上大課，隔壁班同學問我有沒有見過你女朋友。】

    秦識：【你怎么說?！?br/>
    紀寧寧：【見過，長得挺漂亮。】

    秦識：【那當然，我的眼光不用說?！?br/>
    工作伙伴發(fā)生矛盾時學會了告狀——

    紀寧寧：【歐陽老師的學生了不起哦！歐陽老師的學生就能擅自改動內(nèi)景布置？】

    秦識：【需要我去解決？】

    紀寧寧：【已放出小伍收拾殘局?！?br/>
    秦識：【不錯，很好，這波狐假虎威給滿分?！?br/>
    去悠南居吃頓飯也要讓某個常年不歸家的人羨慕一下——

    紀寧寧：【看！宮保雞丁、糖醋排骨、銀耳燉土雞湯，[圖片]】

    秦識：【揍你？】

    到了生日這天，理直氣壯的討要禮物——

    紀寧寧：【今天27號，說好月中轉場轉到爪哇國去了？】

    紀寧寧：【女朋友十八歲生日，男朋友沉迷電影拍攝，要你何用？】

    紀寧寧：【你在片場過一輩子吧，我的生日，你的單身紀念日。】

    秦識：【我們能不能嘗試從專業(yè)的角度對待目前的特殊時期，畢竟事關你男朋友能不能順利研畢……】

    紀寧寧：【給我發(fā)個紅包，數(shù)字自己琢磨?！?br/>
    秦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紀寧寧：【不夠，再發(fā)一個?！?br/>
    秦識：【？？？】

    秦識：【[長生不老，青春永駐]】

    截止下午五點，成年的倔強在秦識那處收獲紅包共計6514元。

    先去學校門口的寵物店買回早就看上的緬因貓，接著到中心購物商場挑一件沖鋒衣，剩下的錢請?zhí)僮雍托洺曰疱仭?br/>
    晚九點，在發(fā)小的陪伴下切蛋糕、許愿。

    并且繼續(xù)給遠在六百里外、沉迷工作的秦導發(fā)圖讓他羨慕一下。

    十八歲不過是人生階段的新開始。

    紀寧寧覺得，現(xiàn)在的一切都剛剛好。

    令她沒想到的是，這天深夜，一場大火點燃了古鎮(zhèn)兩百年歷史的老宅，秦識導演生涯中面臨的第一場艱難考驗，來得如此突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