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已進入了嘉州府地界。那名官差口中的城,應該就是離這里最進的嘉靖城。
“我等正往嘉靖城駛?cè)?稍安勿躁?！鳖櫶煦X淡淡的語氣給人一種帶去慌亂,只剩下淡靜的感覺。
官差聽到這句話才松了口氣,又想起什么，連忙磕頭道,“多謝恩公救命之恩,要不是恩公搭救,這荒郊野外哪還有其他人，我早已丟了性命，王仲無以為報?！?br/>
馬車里的人不由個個恍然，不知發(fā)生了什么嚴重的事情，竟然讓這個人把救命之恩這樣的事都給忘了。
“無事?！鳖櫶煦X十分寬容地道,“無以為報的話,不如說說先前那場大水是怎么回事？”
“這個說來話長了，那些人全都是強盜，禍害這里的百姓由來已久?！蓖踔匍L嘆一口氣，道，“那些強盜的寨子名叫十二連環(huán)塢，是一幫水匪，寨子就建在山上。”
“水匪的怎么可能寨子建在山上？”一名婢女質(zhì)疑道。
王仲又嘆了一口氣，“嘉州是多水多山的地形，山高連綿，而水也碧波萬傾?！闭f著，他指著馬車窗外的一座山道，“旁邊的那座山叫作平峰山，因為這座山的山峰是平的。山頂上原有一條河流順著山崖直落下來，那原來便是一處瀑布。而現(xiàn)在你們也看到了，瀑布已經(jīng)沒有了?！?br/>
所有聽到的人都把視線移向王仲指的那座山，只見那座山光禿禿的，樹木很少。如果眼力好一點的人就可以看到一處的山壁上的巖石十分光滑，這是長久被水流沖擊的結(jié)果。
“因為那些十二連環(huán)塢的水匪就看中了這樣的地勢，把水流硬生生截斷了?！蓖踔俸喼笔且徽Z驚人，“早些年那幫水匪只是占據(jù)山頭，劫掠山下的過路客商而已，可近幾年，他們的勢力越來越大，到了朝庭不得不采取措施進行鎮(zhèn)壓的地步，他們突然大肆改建山頭，在山上造了一個水閘，硬生生把水流給截斷了?！?br/>
這……在山上截斷水源，這……耳力好的護衛(wèi)眨了眨眼睛，不敢相信。
顧天鉞把目光移到蘇合，道，“可能嗎？”
蘇合皺眉思索道，“如果水流不急的話大概可以?！?br/>
“那座山上的河不是很深，瀑布落下來的水比上其它的瀑布是相當薄了?！蓖踔倩貞馈?br/>
蘇合突然想到，“你便是被那開了閘的水給沖過來的？”
王仲點頭道，“不錯，大人帶著我們前去剿匪，卻不想那些水匪……那些水匪直接打開閘門，山上就突然撲下來一道大水把我們所有人都給沖散了。”
“你們前去剿匪的方向是哪里？”蘇合指著窗外的山道。
“不是你們正面看到的瀑布，我們是在山的側(cè)面。原以為不站在瀑布底下便不會被水沖走，但不想那水好像四面八方都能沖下來。”王仲心有戚然，大概想到了當然那恐怖的場景，臉色又白了白。
“大水是從山側(cè)沖下來，卻波及到在更旁邊行走的我們，還真是殃及池魚啊?！睆乃麄兙鹊降娜藬?shù)來看，的確是被殃及了，更多的人應該躺在山側(cè)的那個方向昏迷不醒。蘇合盯著馬車窗外的一座山，喃喃自語，“難道是大水經(jīng)過山腳時改了道？”
顧天鉞看到蘇合認真專注的樣子，不由淡淡一笑，就在旁邊閑閑喝了口茶，任由蘇合問話了。
蘇合又問道，“那個平峰山上是什么樣的情況？”
“這我不清楚，”王仲搖搖頭，“自從那水匪把水流截斷以后就再沒人上過山，更不知道眼下這山上的情況。然而這十二連環(huán)塢的名字也是那幫水匪自稱，想來山上應該如同尋常水匪那樣，把寨子建在了湖水上。”
聽王仲這樣說，蘇合對那個山寨子更加好奇了，“不如去看看？”
王仲急忙道，“千萬不能去，很危險。”
顧天鉞抬頭看見蘇合一臉不以為意的表情，便決定道，“此事日后再意，先去城里。”
王仲被帶到秦茂的馬車上安置，方便照看他的傷勢。
而馬車里靜默了一陣后，顧天鉞看著蘇合，難得解釋了一句，“護衛(wèi)們遭受大水沖擊，都十分疲憊。不如先去嘉靖城了解一下情況再說?！?br/>
蘇合本來心里極不愿意，如若離開了車隊，他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誰能束縛得了他？但他又怕向顧天鉞提出離去之意，顧天鉞又要詢問他的相貌之事。如果以現(xiàn)在的相貌與顧天鉞相處倒是不怕，怕只怕那夜的事仍是蘇合心中的魔。此時聽到顧天鉞的話，好似他對平峰山水匪的事分不出輕重緩急一般，不由眉頭一挑，道，“我當然知道?！?br/>
兩名婢女齊齊用袖子捂住嘴巴，阻住自己害點就要驚叫的聲音。
蘇合身份被拆穿了之后，行事說話都變得坦坦然然，不像是小廝那會兒有許多顧及。婢女們擔心王爺又會生氣，不由偷偷看去，卻發(fā)現(xiàn)顧天鉞沒聽出蘇合語氣不善一般，悠然然地品著茶，好似一點也不介意的樣子。
一行人到了嘉靖城后，一部分人去客棧安置，一部分人跟著顧天鉞去了衙門，直接把王仲送到大門口。
王仲走到顧天鉞那輛十分華貴的馬車旁，謝道，“多謝恩公送我回城，王仲不甚感激。”
馬車里傳來顧天鉞的聲音，“無妨，本王正想進去一敘。”
“??？”車外的王仲聽到顧天鉞的自稱，不由呆住。
而顧非墨翻身下馬，往衙門里投帖子了。
不一會兒只見一名身穿儒褂的長須中年男人急急走了出來，目光一移，直接向顧天鉞所在的馬車下跪道，“嘉州司馬府參事林徐拜見攝政王。”
聽到他這么一喊，門口的王仲和兩名守門齊齊愣住，過了好半餉才反應過來，連忙跪下。
顧天鉞打開車門，從馬車里走下來，只見到參事一人在此，不由皺眉道，“嘉州府司馬呢？”
“呃……”林徐猶豫地回道，“大人有要事在辦，此時不在衙內(nèi)?！?br/>
顧天鉞點了點頭，自徑往衙門里去了。
還真是眼高于頂，剛把人救了，施了恩，送回衙門后就把人忘到腦后。兩名跟著下車的婢女也不看王仲一眼，只有蘇合頗欣賞王仲呆呆的樣子，向他微微一笑。
一行人走進衙內(nèi)后，參事剛想也轉(zhuǎn)頭進去，卻感覺袖子被拉了一下，轉(zhuǎn)頭看回去，見到王仲還直愣愣瞪著眼睛，“林大人，他……那位貴人真是攝政王？”
林徐知他被顧天鉞所救，便拿出放在袖子里的帖子，“上面寫得清清楚楚，白紙紅印，攝政王印鑒，還能有假？”
王仲張大嘴巴，指著門里面愣道，“他……可是救了我的命??！恩公竟然是攝政王！”
林徐驚訝道，“他救了你？”
“是的?！蓖踔儆窒肫鹨皇?，“對了，大人他被水匪……”
林徐擺手阻止他的話，“這事先前已有人來報，我已知曉，你須管好自己口舌。你那兄弟也回來了，腿受了傷，現(xiàn)在正在家里安置，你可以去看看。”
“是?！蓖踔龠B忙跑了去。
林徐這才轉(zhuǎn)身進衙門，主廳里下人們已經(jīng)上了茶，顧天鉞端坐主位。林徐看見，連忙加快腳步，走進廳里撲通一聲跪了下來。
“你這是干嘛？”顧天鉞不動聲色地問道。
“求王爺恕罪?！绷中觳桓姨ь^，“下官說大人有事不在府內(nèi)實是有所隱瞞，嘉州司馬方輕大人其實在今日剿匪過程中，不慎被水匪守領(lǐng)綁走，如今下落不明?！?br/>
顧天鉞和蘇合便想起之前那名差官在回話時遮掩之處，原來是這么回事。
只是不等他倆有所回應，就聽到門外突然傳來一個小孩大哭的聲音。
顧天鉞一挑眉，“這又是怎么回事？”
顧非墨快速走到門外，低頭一看，向門里回話，“王爺，是一個女童。”
林徐一聲這哭聲便暗叫不妙，他一直隱瞞著方大人的消息，一半是為了安撫城中百姓，一半是為了方大人的女兒。小女孩先前還看著官兵們傷痕累累，一個個濕漉漉地回來，卻怎么也不見自己父親，一個勁地追問林徐。林徐卻不想向顧天鉞稟告時忘記了方珍，一時不察被她聽了去。
走出門，把那女童抱了起來，一邊哄道，“珍珍不哭，你爹爹現(xiàn)在好好的，沒有事?！?br/>
小女孩一個勁地哭，聽到林徐的話便嚷嚷道，“我要爹爹。”
顧天鉞被這哭聲吵得隱隱頭疼，出聲道，“帶下去?！?br/>
林徐忙命遠處的下人過來，可小女孩卻一下子跳出林徐懷里，抱著門框不松手，還一邊更加大聲地哭了起來。
門口一陣雞飛狗跳。
“有手帕嗎？”蘇合突然向旁邊的婢女道。
兩名婢女起先沒注意，見蘇合看向自己，才疑惑道，“要手帕干嘛？”
蘇合笑了笑，“借來一用?！?br/>
蘇合臉上作的易容普普通通，可他這樣一笑，臉上的笑容卻變成十分討喜，婢女們一點也不猶豫，把手帕借了出去。
蘇合拿著手帕，在哭鬧不停的珍珍面前蹲下來，把繡著粉嫩桃花的手帕在小女孩面前揚了揚，“這手帕好看嗎？”
小孩子最容易被吸引注意力，珍珍往手帕上看了一眼，又大聲哭了起來。
蘇合也不急，微微一笑道，“珍珍喜歡小白兔嗎？”
珍珍又停了下來，發(fā)現(xiàn)周圍沒有可愛的小白兔，于是繼續(xù)哭……
蘇合拿著手帕慢慢疊一起來，輕聲道，“漂亮的手帕變成了漂亮的小白兔，珍珍喜不喜歡呢？”
果真，蘇合一雙手像變戲法一般，十指靈活地把手帕翻來覆去，不一會兒，一個小小的兔子出現(xiàn)在蘇合的手掌里。
小女孩漸漸被吸引注意力，看見蘇合手上的小白兔有圓圓長長的耳朵，圓圓白白的腦袋，還有圓圓滾滾的身體，就連屁股后面的尾巴也做得短短的活靈活現(xiàn)。珍珍睜大眼睛，抬頭看向蘇合。
蘇合見狀，露出一個甜甜的笑容。
珍珍眼睛又睜大了一些，眨眨眼睛，看清楚后，張開雙臂，目標卻不是蘇合手掌上的小白兔，而是抱住了蘇合的大腿，叫道，“大哥哥。”
很好，蘇合在孩子們中受歡迎的程度不管到哪里都是無往不利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