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章

    黎旭睜開眼以后才發(fā)現(xiàn)，這間屋子里的冷并不只是因為他赤著腳感受到的地下的涼意，還因為空氣里蔓延著的死氣。

    除了黎霆的遺體，屋子里還有別的被冷藏的干尸。這兒模仿的是醫(yī)院的太平間，黎旭看著對面那一排排立起的鐵柜子，笑了笑：“您想怎么處置我呢？像對待我父親一樣，把我也做成你的收藏品？”

    楊燕南小心翼翼地把黎霆的上半身按回原來的位置。

    “我原本不想著急?！睏钛嗄险f，“你很有趣，慢慢來會更好一些?？上野膊逶谀闵磉叺哪莻€人不夠聰明，很快就被你發(fā)現(xiàn)了。”

    “所以你就設(shè)計殺了他？”

    楊燕南笑了?！八澬模f我連累他，跟我要雙倍的錢，否則就報警，這樣的人留著是禍害，我給他的死法很仁慈?！?br/>
    黎旭抿緊嘴：“……”

    楊燕南看著他凍得發(fā)紫的嘴唇，又看了眼他身上的睡衣，走過來捏住了他的下巴：“冷？”

    黎旭仰頭躲開他的手指，冷冷地盯住他的眼睛。

    “這是哪兒，你以前說要帶我來的地方？”

    “是的?！睏钛嗄闲Φ?，“這兒是我和阿霆待過了兩年的地方。從我工作起，我們就一直住在這里?！?br/>
    “你怎么把我?guī)н^來的？”黎旭說，“你知道我和盧暉的關(guān)系，也知道我和警方聯(lián)系密切，但是你還是把我?guī)Я诉^來。你這么有自信，他們不會抓到你？”

    “他們沒有證據(jù)?！睏钛嗄现匦履笞∷南掳?，“誰能想到我是從下水道把你運(yùn)過來的？他們就算知道是我抓了你，沒有證據(jù)，他們就沒法抓我?！?br/>
    他的手指劃過黎旭脖子上的皮膚：“這就是法制社會的好處了?！?br/>
    “敗類?！崩栊竦吐暤?。

    “敗類？或許是的?！睏钛嗄习杨~頭抵在他的額頭上，“我第一次見到你，就覺得你是我想要的東西。我很多年沒有嘗過這種滋味了……自從阿霆拋棄了我。小旭，你怎么能像你爸爸那樣，也來算計我呢。壞孩子就要得到懲罰……”

    黎旭感覺到了危險，此時的楊燕南已經(jīng)失去理智了，然而這也是他刺探的好時機(jī)。

    “我要做個明白的死人，楊叔叔?！崩栊裾f，“你為什么要?dú)顔?？他是你的兒子，你養(yǎng)了他這么多年，為什么最后要?dú)⒘怂?？也是為了滿足你的收藏癖？”

    “他發(fā)現(xiàn)了阿霆。”楊燕南嗅了嗅他的耳朵，在上面咬了一口，黎旭握緊了拳頭，他怕楊燕南發(fā)瘋把自己的耳垂咬下來。

    “他原本很聽話，很乖巧。都是這樣的，你們都一樣?！彼D(zhuǎn)而在黎旭脖子上咬了一口，黎旭疼得叫出了聲。

    楊燕南滿意地舔舐著咬出血的傷口。他的視線下移，發(fā)現(xiàn)黎旭的睡衣領(lǐng)子下面藏著一小截項鏈。他把項鏈挑了出來：“之前我都沒有發(fā)現(xiàn)，這是姓盧那個小子送給你的？”

    “不是?！辈弊由系膫阝g痛著，夾雜著惡心感，讓黎旭幾乎說不出話來：“是我姐?！?br/>
    楊燕南用項鏈勒住他的脖子：“真的？”

    細(xì)細(xì)的鏈子卻似磨厲的屠刀，割在他的傷口上，黎旭沒法形容這個感覺，好似被死神卡住了咽喉，血液往腦袋上沖漲，呼吸也變得困難——他毫不懷疑楊燕南現(xiàn)在就想殺了他。

    “別露出這個表情?！睏钛嗄纤砷_了手，用指頭抹平他皺緊的眉，“這樣死去表情會固定住，不夠漂亮?！?br/>
    黎旭劇烈地咳嗽著，貪婪地呼吸著空氣。

    “我聽說……咳咳，灰姑娘酒吧里的人，那些施虐愛好者，會用毒.品麻痹人的神經(jīng)，再進(jìn)行虐待?！崩栊竦穆曇羯硢∮诸澏?，“你也是這樣殺人的？或者說，咳，你想用這種方式來殺我？”

    “真聰明?！睏钛嗄闲Φ?，“不過我和那些人不一樣，他們太粗魯，喜歡聽?wèi)K叫聲，喜歡看見血。我喜歡美麗的軀體，把他們永遠(yuǎn)地保存起來，只屬于我?！?br/>
    黎旭看著他的身后那些冷冰冰的柜子：“你會遭報應(yīng)的，楊燕南，這些冤魂殺不死你，總會有收拾你的人?！?br/>
    “你么？”楊燕南走到一個類似于工作臺的地方，拿起幾只針劑，“你肯定是沒有機(jī)會了?！?br/>
    “老城區(qū)?！崩栊翊怪X袋，借著楊燕南動作的聲音低聲道，“挨著中學(xué)?！阋墒裁矗俊?br/>
    楊燕南拿起手里的針管，笑著問：“你希望我從哪個部位注射？”

    ……

    “確定位置了?！?br/>
    向和抓住盧暉的手：“讓你的人去老城區(qū)搜尋。注意搜挨著中學(xué)的老員工宿舍，黎旭的爸爸在以前在哪個中學(xué)教書，你查到過沒？”

    盧暉：“以前的二中，他們的校區(qū)早就搬遷了，老校址改成了一家托兒所。”

    “黎旭就在那附近，很可能是在某個比較深的地下室?！?br/>
    刑偵隊開了個臨時的會議，初步確定了一個救援方案。

    盧暉這個時候大概明白了：黎旭和向和是約好了的，黎旭的目的是給他爸報仇，向和的目的是報復(fù)他后爹，這兩個人又組成了聯(lián)盟。

    也許是向和在黎旭身上裝了什么竊聽裝置，黎旭通過這個裝置來給警方提供情報消息。

    難怪之前那個叫李牧青的女警官一直沒有跟過來，她大概是負(fù)責(zé)竊聽黎旭那邊的消息的。

    好極了，這真是好極了。

    太亂來了，黎旭這個人，真的是太亂來了！

    這兩個瘋子！

    “從下水道走？”盧暉看著他們揭開一個井蓋，“……楊燕南把黎旭關(guān)在下水道？”

    向和站直身子：“從下水道方便找，而且可能會找到痕跡。還有你那個定位……算了估計還是屏蔽著的?！?br/>
    “你能聯(lián)系上黎旭？”

    “不，不能。我們做的準(zhǔn)備不足，只能靠黎旭機(jī)靈點(diǎn)給遞消息，聽情況楊燕南是想給他注射毒.品，暫時沒有生命危險，黎旭在和他周旋著，還不知道能拖多久?！?br/>
    盧暉想要跟著一個小警員鉆下去，被向和一把扯?。骸澳愦谏线?。”

    “我要自己去把黎旭救出來。”

    向和厲聲道：“下面可能不方便聯(lián)系，你待在上面，跟你那邊的人保持通訊?！?br/>
    盧暉抓住向和的手，力道大得能把骨頭捏碎：“我要黎旭全須全尾的回來，他有個什么萬一……我就殺了你！”

    向和笑得很是猙獰：“好！”

    他抽出手臂往盧暉胸脯上捶了一拳：“我絕對不會讓黎旭死?！?br/>
    另一邊的搜尋也在同時進(jìn)行著。王一山帶著十幾個人找到了盧暉說的老二中校區(qū)。這兒在二十幾年前是個很不錯的地方，是條小商業(yè)街，現(xiàn)在看起來衰敗了不少，有一部分店面閑置著，還有一個不算小的汽修店。

    王一山去和店主打聽情況。

    店主聽他問老二中的事，覺得有些奇怪：“二中遷走很多年了，后來有人把這兒買下來，建了個技校。技校沒幾年也不行，被學(xué)生造了反，后來又倒了。到現(xiàn)在那兒就剩個小孤兒院。要說員工宿舍的話……附近是有的，不過有的重建過，你問以前的宿舍，我也不知道具體哪個是。”

    王一山把情況告訴了盧暉。

    “你把人分出去挨家問，楊燕南要避人耳目，不會選太顯眼的房子。而且那兒出租屋多，你多向那些房東打聽，八成會有收獲。知道了具體地方也不要打草驚蛇，我怕楊燕南發(fā)瘋對黎旭下狠手?！北R暉邊打電話邊在幾棟公寓穿梭，“這兒肯定有以前二中的學(xué)生，問問他們知不知道黎霆這個人?！?br/>
    ……

    “黎霆？”開門的青年揉著腦袋，“啊……我不知道，不過我丈人可能會知道，他以前也是二中的老師。我?guī)湍鷨枂枴！?br/>
    盧暉：“他在哪兒？”

    “他現(xiàn)在在外地，我給他打個電話，您稍等?！?br/>
    盧暉等不下去，青年剛剛撥通電話他就把人的手機(jī)搶了過來，咬著手指等對方的回應(yīng)。

    向和帶著口罩在下水道的墻壁和地面上查看痕跡，他們請了一個專業(yè)的維修工給他們帶路，畫好了幾條從黎旭失蹤的那家咖啡館到這兒的主管道。地下四通八達(dá)，沒個專業(yè)人員帶著還真容易迷路。

    他們已經(jīng)在迷宮似的排水系統(tǒng)里走了十來分鐘。

    當(dāng)時的黎旭除在昏迷狀態(tài)，楊燕南大概是要扛著他或者拖著他走。

    如果黎旭當(dāng)時有一點(diǎn)清醒，都應(yīng)該會想辦法給他們留下線索。

    向和拿著探照燈往腦袋頂上一照，還能看見上面長滿的奇奇怪怪的苔和銹跡。他又照了照對面，一個扁平狀的物體吸引了他的視線。

    那是什么？他仔細(xì)看了看，那是一只拖鞋。

    藍(lán)色的，男士拖鞋。

    “找到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