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線段ab垂直與平面……求解所成角的余弦值?為什么要用那些正余弦換算那么多次啊, 用矢量解不就很簡單了……”
電暖爐微微作響, 愛花看了看窗外的“冬日景趣”,皚皚白雪疊在樹梢、屋頂上,自己的靈力和本丸建立聯(lián)系之后, 本丸的景色就可以隨著自己的意念改變, 現(xiàn)在是十二月,用冬日景趣恰好合適, 但這種天氣捏著筆做題目復(fù)習(xí),就比較煎熬了。
抬起手連連呵氣,愛花看了看身邊,幾位不出陣的短刀付喪神均七仰八叉地躺在暖桌下, 不動行光睡得不踏實, 扭身還露出一截小肚皮, 愛花只得抬手給他拉上衣服, 防止對方感冒, 這才繼續(xù)專注于面前的課本。
明天就要趕回學(xué)??荚嚵? 和刀劍們約好,每周保證有一天會呆在本丸, 維持靈力并處理各類信息文件,花丸的刀劍們早適應(yīng)沒有審神者存在的情況下,自主出陣并進行各種內(nèi)務(wù)了, 這和三日月宗近的妥善管理分不開關(guān)系。
愛花記得, 外婆在任時, 三日月一直擔(dān)任著近侍, 想來他從外婆那學(xué)到了不少東西,才能如此長久地把持這座本丸,直到自己到來。
看完數(shù)學(xué),愛花伸了個懶腰,不經(jīng)意看見門口閃過個白影子,她當(dāng)即招呼著起身:“鶴丸啊,等等……”
還沒說完,對方瞬間消失在視野里。
愛花舉這個胳膊尷尬地站在原地,聽到身后有腳步聲,還以為是對方要惡作劇呢,忙回頭道:“鶴丸國永,你嚇不到我——啊,是三日月呀?”
身后,捧著茶盤的付喪神含笑凝視自己,深色的眼睛里隱隱有新月的痕跡,他微微欠身,詢問愛花:“主公,在找鶴丸國永嗎?”
“嗯……他好像和我鬧脾氣了?!鄙倥悬c失落地垂下肩膀,只聽老人家“哈哈哈”地笑著,抬手揉了揉自己的發(fā)旋。
“鶴丸的話,是不會對你撒氣的,現(xiàn)在這種狀態(tài),姑且可以稱之為‘不知道如何面對你’,愛花,付喪神有的比較開放,有的則比較內(nèi)斂,我想鶴丸就屬于后者?!崩先思倚煨煺f來,有理有據(jù)。
“鶴丸比較內(nèi)斂?”明明挺愛玩的樣子。
“嗯,比較開放的,就是面前這位了。”
順著三日月的示意,愛花看見端著脆餅和柿子走來的笑面青江,見著自己,脅差勾起一抹和善的笑容,詢問道:“主公,要吃點心嗎?”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笑面青江第二句便是:“有空的話,不如我們聊聊魔術(shù)回路的事?”
劉海側(cè)邊,僅露出的眼睛神采奕奕,這豈止是開放,已經(jīng)相當(dāng)主動了。
愛花嘴角微抽,很想直白說一句“我真不想配合你特殊的愛好”,但三日月道:“平衡的情緒每一位下屬也是主公應(yīng)該處理好的事,笑面青江似乎只有這一個小心愿呢,愛花,你可以考慮下?!?br/>
“???”愛花沒料到三日月會勸說自己。
“嗯~笑面青江這方面的耐受力到底是強韌很多,到時候熟練掌握魔術(shù)回路的魔力注入量度,日后就能避免傷害到別的刀劍了?!?br/>
愛花秒懂對方意思。
這有現(xiàn)成的愿意配合的付喪神,想把握好魔術(shù)回路的量度,就找笑面青江呀!
“這沒問題,就是鶴丸他……”愛花還惦記著落跑的太刀呢。
聞言,三日月爽快道:“鶴丸的話,我去勸說,主公大可放心,他一定很快就會來找你的?!?br/>
得到老人家如此允諾,愛花也松了口氣,再轉(zhuǎn)身,面對脅差的付喪神,愛花抬手一指:“我們,那邊房間里說?!?br/>
“好?!毙γ媲嘟⑽⒁恍?,藏在劉海下的紅眼睛迸出別樣的光彩。
三日月將茶盤擱在暖桌上,又替短刀們蓋好被子,他起身,不緊不慢地走到窗邊,對著屋檐上招呼道:“鶴丸國永,下來吧,愛花走了?!?br/>
屋頂上先是落下些細雪,然后,披著羽織的付喪神利索地翻身落地,透過垂下的發(fā)絲看著姿容端麗的天下五劍之一,鶴丸道:“找我什么事?三日月閣下?!?br/>
“也不是什么大事?!备秵噬裾f著,低頭從腰畔的本體上解下一樣?xùn)|西“就是覺得,是時候把它交給你了。”
三日月攤開掌心,哪里躺著一枚鈴鐺,上面刻著“近侍”的字樣,看到這個鈴鐺,鶴丸國永不由微怔道:“你這是?”
天下五劍長睫微垂,磁性悠然的聲線不緊不慢地說著:“我已經(jīng)當(dāng)了近二十年的近侍了,從薰召喚出我,直到今日……”
“那是當(dāng)然的吧,她最欣賞你,而你也特別擅長這些事,一直協(xié)助她管理本丸?!柄Q丸忍不住打斷三日月,他剛來到本丸的時候,就是名取薰和三日月迎接的他,當(dāng)時他們站在門口等自己,背后是燈火通明的熱鬧本丸,一瞬間竟有種極為溫馨的感覺。
刀劍的個性多少會隨主人,鶴丸見過別的本丸的三日月,其中性情溫良,愛喝茶閑聊的老爺子形象居多,眼前的三日月雖然也挺溫和的,但處事手腕格外果決,也沒有那種從早到晚喝茶,走到哪都有人侍奉著的意思。
“愛花剛上任,她需要有一位熟練的付喪神來指導(dǎo)她?!柄Q丸并不退縮,將自己的顧慮一一說出。
“嗯,但你也是熟練的付喪神呀?!比赵卵诖捷p笑“不要妄自菲薄,鶴丸?!?br/>
小鈴鐺雖說只是個不起眼的裝飾,但意義匪淺,三日月道:“我能擔(dān)任近侍,那是主公對我的欣賞和肯定,現(xiàn)在愛花做審神者了,那她也需要選一位默契度最高的付喪神做近侍,我看過了,你最適合,而且愛花也肯定你的能力。”
鶴丸還是不信:“愛花的意思是……”
“主公選擇你做近侍了?!比赵聦⑩忚K塞入同伴手中,不容拒絕地握緊“以后,你就是本丸的近侍,需要承擔(dān)起責(zé)任?!?br/>
如是鄭重委托完,三日月再直起身,又恢復(fù)平日溫和友善的態(tài)度:“我嘛,就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屋檐下,和鶯丸他們喝茶聊天,專心地享受一下老人家的生活了~”
小鈴鐺一丁點重量都沒有,擱在手里跟空氣似得。
鶴丸還有些沉默,三日月若有似無地“啊”了聲,道:“剛才好像看見愛花被笑面青江叫去那邊的屋里了,也不知道有什么事?!?br/>
“笑面青江?”鶴丸抬眼。
“嗯,一直說著魔術(shù)回路,想嘗試一下之類的,笑面青江是個相當(dāng)大膽的家伙呀——”
話還沒說完,白衣的付喪神一陣風(fēng)似得“嗖”地跑開了,三日月一臉寵溺的笑容,轉(zhuǎn)身倒了兩杯茶。
“客人,來喝一杯暖暖身子?”付喪神招呼著齊木楠雄。
高中生走進屋子,把暖爐的溫度又調(diào)高了些,才坐進暖桌里。
“愛花很信任你,我看你也有不尋常的能力,想來這些年,都是你在照顧著我們主公?!比赵螺p松地與楠雄交談,后者默默喝茶,良久,抬眼,意念傳聲“她本來就挺強,大部分時間都能自己解決問題?!?br/>
自從知道了“幻想具現(xiàn)化”,楠雄再回憶昔日愛花那些“撞邪”經(jīng)歷,感覺對方多少都有點自己嚇自己的意思。
天天想著“我很衰,容易見鬼容易被鬼追”,然后被“幻想具現(xiàn)化”實現(xiàn)了,真的就見鬼被鬼追,最后想著“我能得救”,于是次次都化險為夷。
該說人就應(yīng)當(dāng)自信點,別沒事總想那些有的沒的,自己找事。
“嗯~希望以后主公能意識到這一點?!比赵滦呛堑厥帐爸鴲刍粝碌恼n本,不小心碰到了一些課外讀物,一冊書里滑出一張信封。
“這個掉了?!遍巯乱庾R撿起那張信封,正要遞給三日月,結(jié)果指尖蹭過付喪神手邊的鋒刃之氣,佩戴的手套稍稍劃開了些。
“心靈占卜”完美啟動,將信件上遺留的一切記憶一絲不漏地傳達給超能力者,楠雄看過那些故事,再看三日月時,目光不再單純。
“這份遺書是假的?”齊木楠雄薄唇抿起。
“看來你已經(jīng)知道了?!苯舆^遺囑,三日月沒什么太大的表情,隨手打開一本書,將信封小心夾入書頁之中。
“你做了一封假的遺書……”楠雄頓時懂了。
陪伴名取薰那么久,又協(xié)助對方辦公,付喪神一定十分了解對方的筆跡,擬出這樣一封遺囑,完全不是問題。
“愛花知道嗎?”
“可能猜到了吧,而且鶴丸也猜到了?!比赵麓怪樱劳槠鋵嵤裁炊级?,所以才一直掖著藏著不把遺囑交給愛花。
當(dāng)昔日主公的孫女再度來臨本丸時,三日月也猶豫許久,最終,他選擇讓鶴丸去接待對方,自己坐在書房里,擬出這樣一封遺囑。
只要見到這封信,愛花一定會毫不猶豫地來幫助他們。
三日月如是篤定。
而愛花也確實這么做了,但不僅是因為薰“請求了她”。
“如此欺騙主公,我也沒有做近侍的資格了,接下來的日子,就讓我這老爺子淡如止水地過日子,盡自己所能地贖罪吧?!备秵噬窨粗潜菊n外讀物的封面,那行文字映入眼簾,他神情略有微妙道“居然是這本書,真是巧了?!?br/>
齊木楠雄看過那些日英雙譯的字句,知道寫的是《廊橋遺夢》。
【這樣確切的愛,一生只有一次;我如今才知道,此生之所以漂泊,是為了最終向你靠岸】
三日月宗近此刻的表情,讓齊木楠雄很理智地選擇了沉默。
超能力者聽到過很多心聲,此刻,他覺得那份信不一定全是欺騙之言。
至少在名取薰去世的時候,她一定對面前的付喪神說過什么,才讓他獨自支撐過如此漫長的歲月,等到這樣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