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誒,你聽說了沒?百花苑來了個美貌道姑,自稱來自玄天宗,道號槿惠……”
“不可能的吧,玄天宗弟子怎么可能出來賣?”
“管它真的假的,那身玄天宗道袍穿著,玩起來多有感覺啊。對了,還有自稱問劍宗的,說是叫慕千千……那還真是白衣勝雪長劍如虹,很有模樣啊。”
“不要告訴我是慕劍璃的師妹。”
“管它是不是呢,就當(dāng)是唄?”
“言之有理,我一定要去會一會這位千千姑娘,早就對問劍宗的劍客垂涎三尺了?!?br/>
……
在岳小嬋的舉一反三之下,百花苑新增制服絕不僅僅只有這么一兩宗,幾乎囊括了所有的江湖正道,除了太低級的連制服都沒有的門派之外,正道宗門集體中槍,連尼姑庵都不放過。
百花苑里可以玩到所有門派女俠,這消息一傳十十傳百,眨眼之間傳遍了京師每一個角落。起初還冷冷清清的百花苑,到了亥時左右,忽然之間就發(fā)現(xiàn)門庭若市,門檻都快被擠爆了。
來臨的有江湖客,有普通商人,甚至還有朝廷命官,也換了微服來湊熱鬧,數(shù)十姑娘供不應(yīng)求,無數(shù)客人擠在大堂推推搡搡,都快打起來了……
姑娘們也都是練過的,個個很能演,那位千千姑娘還真的一眼的清冷凌厲,輕易不讓人碰。大把銀子塞過來,才勉勉強強地挨著坐了。
還有在雅間里念經(jīng)的女尼,在看道藏的道姑,包羅萬象,演繹著武林群芳譜。
躲在樓頂看下方的熱鬧景象,一手導(dǎo)演了這出鬧劇的岳小嬋眉開眼笑,嘴巴都快合不攏了。天天都有這個生意,那百花苑還不日進斗金?
消息傳出去之后,還不知道會氣死幾個,那才好玩呢。
此刻的岳小嬋對方醒真是佩服得五體投地,甚至覺得那會兒真被他親一下耳朵也沒什么的嘛……忽然想起這會兒方醒招了夢嵐躲在他的竹樓里不知道干嘛來著,岳小嬋臉上的笑容忽然就僵了一下,心中涌起一陣很不舒服的感覺,自己都不知道這是怎么心情。
按理說他們真勾搭上了也不關(guān)自己的事啊……自己又不可能在這時候和誰談情說愛的,宗門弟子能網(wǎng)羅住一個智囊也是不錯的嘛……可怎么就越想越不爽呢?
從眉開眼笑變成了坐立不安,岳小嬋左右踱了幾步,給自己找了一個借口:夢嵐才是此地的負責(zé)人之一,青青陪師父去找六扇門的情況下,夢嵐就是第一負責(zé)人,怎么能躲起來不知道干嘛去了,變成自己這個少宗主在這盯著情況?這不對嘛,必須去換她過來!
心中計議一定,岳小嬋就飛一樣地掠向了方醒的竹樓。
即使在京師無違之陣的壓制下,僅能用出五成功力的岳小嬋還是在眨眼之間抵達了目的地,竹樓上亮著燭火,悠悠的,在靜夜之下顯得很是溫暖。
岳小嬋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想的,放慢了身形,靜悄悄地飄落在竹樓邊緣,扣著屋檐往窗子里看。
方醒面前鋪開一卷紙,手握毛筆正在奮筆疾書,那樣子看上去好像更帥了……夢嵐就盈盈俏立在他身邊,安靜地磨墨。她的俏臉此刻也有點紅潤,那如水的目光時不時地落在方醒臉上,讀不出蘊含了什么,可岳小嬋總覺得像是含情脈脈。
真是一幅安詳和諧的畫卷,紅袖添香夫唱婦隨……岳小嬋心中不舒服的感覺更濃了,終于忍不住“嗖”地出現(xiàn)在他們面前。
方醒頭也不抬,繼續(xù)寫著字,好像對她的忽然出現(xiàn)已經(jīng)很習(xí)慣了。倒是夢嵐神色一肅,盈盈一禮:“少宗主。”
岳小嬋眼睛滴溜溜在他倆臉上轉(zhuǎn)了一圈,好像沒發(fā)現(xiàn)什么貓膩,嘴里沒話找話問:“你們在干嘛?。俊?br/>
方醒邊寫邊說:“不是跟你說了,這招未必長久,就算你師父天下無敵,坐鎮(zhèn)得了這一時也坐鎮(zhèn)不了一輩子。再說了,說不定正道沸反盈天導(dǎo)致朝廷取締呢?所以這只是一時之計,還是要走第二步才行?!?br/>
“哦哦?!痹佬裙首魅魺o其事地湊到他身邊:“第二步是什么?”
“嗯……之前你出去扒人衣服,我讓夢嵐帶我去書坊走了一圈,果然如你所言,除了江湖掌故和歷史,就是大路貨的秘笈什么的,甚至還有農(nóng)桑礦冶類的書籍,就是沒什么文學(xué)作品?!?br/>
“這跟第二步有關(guān)系?”岳小嬋好奇地低頭看他寫的東西。
方醒停下筆,瞥了她一眼:“小孩子最好別看。”
岳小嬋哼了一聲:“我偏要看?!?br/>
方醒的毛筆字只是入門水準(zhǔn),僅夠工整寫出柳體字,并且很多繁體字只會看不會寫。但提筆寫字的時候,卻發(fā)現(xiàn)繁體字寫起來毫無壓力,也不知道是不是掌心花紋的又一個功效。不過這個僅算工整的字體對于這個不講究文才的世界來說也算得上一手好字了,起碼夢嵐和岳小嬋都覺得看了很舒服,第一印象不約而同的都是“人俊字也美”。
方醒寫的是一個故事,按方醒自己的說法這是短篇。
他沒做文抄公,而是根據(jù)實際情況因地制宜地自己編了一篇小玩意,當(dāng)然參考各種故事模板是有的,主要還是靠自己的文筆。
開篇倒還算正常,講一個流浪劍客和人拼斗受了傷,被一個好心的女子千千救了起來,衣不解帶地細心照料了一個多月。這一個多月中,劍客對溫柔善良的千千姑娘暗生愛慕。
但他也逐漸發(fā)現(xiàn)了所處的地方不太正常,外面常常絲竹亂耳,伴隨著飲酒喧嘩,男女調(diào)笑的聲音。
而千千的聲音有時候就在其中,妖媚入骨。
傷愈可以下地之后,劍客悄悄出門看了一眼,知道這里是京師著名的青樓百花苑,而千千姑娘……就是這里的頭牌。
常做策劃文案的方醒文筆比他的毛筆字就好了不少,一段故事被寫得纏綿悱惻。劍客對千千的心動,和千千之間相互甜蜜的相處,直至最后發(fā)現(xiàn)心上人是妓女的心痛彷徨,不知道該不該離開的痛苦,看得岳小嬋目不轉(zhuǎn)睛不忍釋卷。
當(dāng)千千再一次回到房間照料劍客的時候,劍客嘗試拉著千千求歡。千千卻出人意料地拒絕了。
劍客當(dāng)然很憤怒:“你跟那些男人都可以,在我面前卻要裝貞潔烈女?”
千千很是傷心:“你是我的客人嗎?你也只不過想和那些人一樣玩弄我而已么?”
劍客語塞。
那種糾結(jié)痛苦的心態(tài),終究在某一天千千和客人進了房間之后開始變異,劍客居然開始偷窺客人和千千行房。窺視自己的心上人和別人的房事,那種糾結(jié)痛苦但卻難以抑制的扭曲興奮,被方醒刻畫得入木三分。
刻畫得更入木的,是床上的激情戲碼,方醒發(fā)揮出閱盡黃書三萬篇的超級功底,生生把這段劇情寫得無比香艷無比入骨,交雜著偷窺中的劍客復(fù)雜的心態(tài),全文瞬間到了高潮。
故事在此刻才露出了獠牙,居然是特么一篇小黃文!
岳小嬋看著看著,被故事吸引得不忍釋卷,很想知道劍客將會怎么做,同時卻又被這段描寫搞得羞不可當(dāng),臉紅得跟猴子屁股一樣。這一刻她終于明白之前看見夢嵐那表情是怎么回事了,豈不是和自己現(xiàn)在一樣的羞紅了臉,偶爾瞥向他的眼神里都是春水,夾雜著不知是嗔是怨的味兒。
方醒繼續(xù)奮筆疾書。
故事并不長,太長沒人看。最終的結(jié)局,劍客又被仇家找上門,千千拼死為劍客擋住了致命一劍,劍客得以擊殺仇人,可懷里的千千也將香消玉殞。千千用最后的力氣說了一句:“今生已矣,只待來生清白侍奉君前?!?br/>
對于方醒來說,這叫故意制造狗血,可對于初次接觸這種故事的岳小嬋和夢嵐,那真是鼻子一酸,眼淚吧嗒吧嗒就掉了下來。
“方醒你混蛋!”
“我、我怎么了我?”
“干嘛要讓千千死?”
“這叫悲劇才能打動人心?!?br/>
“我不管,你要把她寫活過來!”
看著岳小嬋淚眼汪汪的小模樣,方醒忍不住笑:“當(dāng)然要活過來的,不然我們的頭牌千千怎么存在?”
岳小嬋呆了一呆,和夢嵐對視一眼,兩女一起抽了半天鼻子才想起來這是方醒的第二步。
夢嵐小心地問:“這故事怎么用?”
“這叫軟廣告?!狈叫研Φ溃骸皼]發(fā)現(xiàn)這故事的背景是百花苑、故事的主角是百花苑的頭牌?一旦故事傳播開了,百花苑就出名了,千千也出名了。關(guān)鍵就在故事能不能深入人心,看你們的反應(yīng),應(yīng)該有七八成把握?!?br/>
就像少林寺那么紅,真不知道有多少功勞要算在武俠家們身上……
岳小嬋也有些聽懂了:“所以你故意把那淫靡場景寫得很詳盡……”
“對……”無論古今中外,無論任何文化,傳播最快最吸引人的必然首先是H的玩意,除非看膩了,這是人的天性決定的。尤其此世不重文,你寫什么很有內(nèi)涵的妙文沒人看,小黃文卻能保證人們愛看,這點方醒沒說出來,想必岳小嬋也明白。
以岳小嬋她們自幼受的教育,可是看過春宮,學(xué)過雙修術(shù)的,連她們對這種故事都能臉紅,其他萌新就更別想有什么抵抗力了。
方醒又道:“至于那種復(fù)雜背德的心態(tài),那是因為百花苑背景就是如此,才顯真實。用悲劇引人同情嘆惋,無形中是在洗名聲,人們提起百花苑,提起千千,那是一段悱惻的愛情故事,而不再只是青樓賣笑。以后我還會再搞幾個百花苑小故事,一旦到了每個人提起青樓第一反應(yīng)就是百花苑,那你們想虧損都難了?!?br/>
“原來如此?!痹佬瓤聪蚍叫训哪抗庠俣绕鹆俗兓?,她實在不知道這個男人腦子是怎么長的,一篇文字里蘊含了這么多層的考慮,偏偏每一條都非常有道理。她求教似的問道:“那現(xiàn)在我們拿到書坊去雕版么?”
“不,讓姑娘們自己抄錄幾份,免費贈送每一個客人。以這里幾乎沒故事的狀況,我估計不出三日,京師必將自發(fā)傳遍,無需我們刻印?!?br/>
夢嵐極度欽佩:“還請公子署名。”
署名,對于此世的人來說也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武者好名,揚名立萬是每個人踏足江湖的第一個目標(biāo),成名后更是小心翼翼地維護名聲。在夢嵐看來,這么一個精彩的故事,足夠公子揚名了。
“署名?不必要的。”方醒擺擺手:“這是為了百花苑揚名,不是為我?!?br/>
其實方醒只是覺得給小黃文署名太LOW了點,揚的也不是什么美名,沒什么意思。可夢嵐聽了卻頓時動容,岳小嬋的眼睛也亮晶晶的,過了好久才柔聲道:“我知你不為自己,但還是署個名吧,不然我可不用你的故事了?!?br/>
“好吧……”方醒提起筆,沉吟片刻,落下四個字:“三好薛生?!?br/>
“這是你給自己起的綽號嗎?”岳小嬋奇道:“什么意思來著?哪三好?”
“好者,愛好也?!狈叫寻压P一丟:“好酥胸,好長腿,好細腰,江湖人稱,三好薛生?!?br/>
“還江湖人稱,有你這么不要臉的么?”岳小嬋被他逗笑起來,橫了他一眼,膩聲道:“你真的好這口?看不出來嘛?!?br/>
方醒面無表情地看了看她的平板胸脯,一言不發(fā)。
岳小嬋掩胸淚奔:“反正師姐的很大!”
岳小嬋淚奔去了,方醒的目光也下意識地落在夢嵐身上。夢嵐毫不介意地展露著玲瓏有致的身段,還給了他一個媚眼:“公子……”
“嗯?”
“雖然我很樂意滿足公子的三好,不過我更怕被少宗主穿小鞋呢?!眽魨剐χ掌鹆宋母?,翩然離開,到了門邊回眸一笑:“我還是辦正事去了?!?br/>
這會兒沒再用媚術(shù),可天然的媚態(tài)還是極盡勾魂。方醒卻也沒什么表示,笑了笑示意慢走。夢嵐眼里微露失望之色,再度轉(zhuǎn)身,方醒卻忽然喊住她:“宗主去六扇門回來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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