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橋把手機遞給程若溪的時候，屏幕正好亮了起來。

    他沒看清那是什么，似乎是誰給她發(fā)來的微信。

    程若溪接過手機，神色一滯，看起來有些起伏。

    她無聲地點開那條信息，幾秒之后，眼簾低垂下去，遮住了慢慢暗淡的眼神。

    “溪姐，你怎么了？”江橋還沒搞清楚怎么回事。

    剛剛還那么活潑的一個人怎么就蔫了神？

    “沒啥，就是我媽給我發(fā)消息了?！背倘粝吐曊f，笑容有些苦澀。

    江橋心里咯噔一聲:“阿姨說了什么嗎？”

    他大概能猜到那是什么內(nèi)容，無非是病情嚴不嚴重和照顧好自己之類的話。程若溪的父母不知道多少次用這種話來回應她的期待，但就是有事不能回來。

    “沒什么，就是一些沒營養(yǎng)的廢話?！背倘粝獜姄沃θ?“江橋，你還是回去上課吧，耽誤上課可不行?！?br/>
    “我回去了你怎么辦？”

    “我又不是小孩子，一個人能行的，再說了不還有護士嘛……哎呀你快去上課吧?！?br/>
    程若溪幾乎是要把江橋攆出去了。

    “那你中午吃飯怎么辦？”江橋問。

    程若溪從書包里掏出一個飯盒，在江橋面前擺了擺:“還想拿到學校吃來著……等會兒讓護士姐姐幫我熱一下就好?！?br/>
    “能吃飽嘛，用不用我去外面給你再買份飯?”

    “你真當我是豬啊，”程若溪說，“這還有這么多水果呢?！?br/>
    江橋想了一會兒，只好點頭道:“那好，你好好休息，晚上我再來，晚上你想吃點什么?”

    “不想吃。”程若溪搖搖頭。

    “好，那就鰻魚飯吧?！?br/>
    程若溪:……

    在她奇怪的眼神中，江橋背著書包走出了病房。

    這時候已經(jīng)到了中午，醫(yī)院里多了很多拿著飯盒走動的家屬，還有一些捧著外賣的騎手。

    甚至在醫(yī)院外，還有一條擺著一連串鍋碗瓢盆的巷子，巷子里沸反盈天、人頭攢動，他們都在那做飯炒菜。

    做好飯的人匆匆打包便向醫(yī)院里跑，下一個人就會來繼承那人的位置。

    大概是為了方便病人們的吃飯問題，才會出現(xiàn)這么一個特殊的地方。

    看著這成片成片的煙火氣息，江橋覺得，他內(nèi)心中好像什么東西松動了。

    他正要邁步走開時，忽然在那條巷子里瞧見了一個熟悉的身影。

    剃著寸頭、穿著泛黃棉服的田震一手扶著鐵鍋，一手奮力揮舞著鍋鏟。

    盛著煤氣灶的桌子因為用力過猛而震動著，甚至有傾倒的跡象，但田震沒有注意到。

    “小心！”溫和的聲音在田震背后響起，他注意到了桌子的跡象，于是調(diào)整了手上的動作。

    油煙一陣陣飄起來，嗆得田震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鹽、十三香、耗油一并下鍋，再炒動一番，香味躥起，在巷子里混合，猶如江河匯入海中。

    關火、燜十分鐘、炒起來裝進塑料盒。

    “你怎么在這?”田震往身后瞄了一眼，手上利索的動作不停。

    在他旁邊的桌子上已經(jīng)擺好了兩個一模一樣的塑料盒，只是裝的菜品不同。

    “我朋友住院了，我來看她?！苯瓨蛘f。

    田震沉默了一會兒，直到把三盒菜裝進無紡布袋子，才說道:

    “奶奶住院了，我來這照顧她?！?br/>
    江橋也沉默了，在這樣的時間這樣的場合見面，是一件令人悲傷的事。

    他還記得第一次去田震家，老太太的狀況還不錯，至少叫田震回去的聲音還很洪亮。

    沒想到這才半個多月，老太太就住院了。

    “我多炒了點菜，要不要叫你那位朋友一起吃?”

    江橋愣了一下，微笑著說:“謝謝，但是不用了，我朋友這會兒估計在那吃呢。”

    ……

    告別田震，江橋乘地鐵回了學校。

    這時候中午放學已經(jīng)有一會兒了，江橋提著剛買好的飯回到教室，教室里空無一人。

    屁股還沒在位置上坐熱，他才剛揭開打包盒的蓋子，就聽見熟悉的聲音在門口響起:

    “江橋?”

    他抬頭看，黎晚就站在門口，笑吟吟地看著他。

    “不是給你請了一天假嗎?這么早就來了啊?！崩柰碜哌M了教室，手里也提著一盒飯。

    江橋解釋道:“醫(yī)院那邊的事處理完了，沒什么事，就回來上課了?！?br/>
    她到江橋?qū)γ孀?，把書挪開，盒飯順勢放在書桌上。

    “好吧，江橋同學，那么為師就趁此機會，好好地輔導輔導你，怎么樣?”黎晚笑瞇瞇地說著。

    “老師，我還真有點事。”江橋往嘴里埋了一口飯。

    “嗯，我聽著?！崩柰泶蜷_自己的飯盒，一盒飯，三個菜，小炒牛肉、西紅柿炒雞蛋和一盒清炒西蘭花。

    反觀江橋這邊，只有一盒普普通通的炒面，看起來頗為寒酸。

    黎晚還沒開始吃，先看了一眼江橋的面。

    幾乎是毫不猶豫地，她拿起那盒小炒牛肉，用筷子扒了一大半到江橋的碗里。

    “老師……”江橋有些不知所措。

    “我這筷子是干凈的……學生就應該多吃一點，老師吃不下?！崩柰碛帜闷鹉呛形骷t柿炒雞蛋和西蘭花，重復了一遍剛剛的動作。

    直到三個菜把江橋的那盒面蓋得嚴嚴實實，黎晚才停了下來。

    “ok～現(xiàn)在你可以說說你的事情了?！彼贿呅χ贿呅】诔粤似饋?。

    “嗯，老師，我這個學期的晚自習能不能不來啊？有點事需要處理?！?br/>
    黎晚皺起眉頭:“這個學期可還剩一個多月……你方不方便跟老師說說，有什么事這么要緊?”

    “程若溪她受傷住院了，她需要我?！?br/>
    黎晚的神情旋即充滿驚訝:“怎么了，嚴不嚴重?”

    江橋搖搖頭:“不是很嚴重，只是要在醫(yī)院觀察一個多月?！?br/>
    “這還不嚴重啊！”

    黎晚緊皺的眉頭又舒展開來:“幸好你沒說什么想回家學習……行，我答應你，只是作為交換，我有個條件。”

    “什么條件?”江橋問。

    “這次期末考試，你得給我保證全校第一，全市前三十?！?br/>
    “這……行?！苯瓨蛴行┓鸽y，不過還是答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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