嘶——痛——」棠泠縮了縮手臂，眉頭一皺，輕輕地叫了一聲。

    她原以為沒那么痛，結(jié)果當藥膏涂在手上的時候，刺痛感火辣辣地從手心傳遍全身。

    「現(xiàn)在知道痛了？」蕭逸塵站在一側(cè)，鐵著臉盯著棠泠。

    「我又不傻，怎么不知道痛?！固你鎏痤^，下意識地回了一句。

    「知道痛，剛才還一點都不著急來包扎傷口。」蕭逸塵黑著臉，像是責怪，但語氣聽起來更多的是關心。

    棠泠聞言，抿抿唇，她被蕭逸塵看得心里毛毛的，不自在地撇開了視線。

    「那我不得先把事情安排了，善了后才能來看傷口嘛…」棠泠側(cè)著頭，小聲嘟囔了一句。

    「善后的事情，有穆陽他們就夠了，他們也不傻，知道要怎么做?！故捯輭m不悅的聲音再次傳來。

    棠泠聞言，一愣，眨巴眨巴，愕然著，她剛才不說得挺小聲的？

    塵一的耳朵這么好使么！

    「傷口包扎好了，明日記得來換藥?！贯t(yī)工輕輕地放下棠泠的手，接著又寫藥方，「姑娘身子虛，流了血得吃藥補一補，拿著藥方去抓藥吧。」

    說著，醫(yī)工把藥方遞給棠泠。

    棠泠拿著藥方，眼珠子瞪了瞪，怎么又要吃藥？

    她身子骨真的有那么虛弱嗎？

    「走吧，去外面抓藥。」蕭逸塵拿過了棠泠的藥方。

    棠泠走到大堂一看，林靖等人還在看病。

    「怎么樣？周婆婆沒事吧？」棠泠走到柳鳶身側(cè)，小心地問。

    「沒什么大礙，醫(yī)工說周婆婆只是驚嚇過度，喝點安神湯就好?！沽S望著周婆婆回答著。

    周檀坐在周婆婆身側(cè)，握著周婆婆的手，自責不已。

    棠泠見狀，心疼地嘆了嘆氣。

    林靖被檢查了一番，也沒什么大礙，桑嫻拿著藥方去抓藥。

    「還好只是皮外傷，如果你傷到了哪兒，你讓父親和趙姨怎么辦？」林端蹲下身，嚴肅地與林靖對視。

    林靖垂著眼眸，「哥，可是我覺得我剛才沒有做錯。」

    「剛才那么危險！你還敢說，自己沒有做錯？」林端生氣了，音調(diào)都高了幾分。

    「可是那些小偷傷了你！我去攔住他，有什么不對嗎？難道要眼睜睜看著小偷逃跑，就是對嗎？」林靖抬起頭，與林端對視著，小表情正經(jīng)不已。

    「再者，如果我做的是錯，難道兄長先前攔住小偷也是錯？」林靖定睛望著林端，據(jù)理力爭。

    「你…！」林端瞪著眼睛，一時之間不知道要怎么去回答林靖。

    「林公子，我來給靖兒說吧。」棠泠走了過來，輕聲道。

    林端重重地吐了一口氣，無奈地起身，背著手走到了一側(cè)，

    「靖兒?！固你鲎叩搅志父?，接著又側(cè)過頭看向周檀，「周檀，你們兩個跟我過來，我有話要對你們說?！?br/>
    她覺得，今天周檀和林靖不顧自身安危去攔小偷這件事，她有必要把其中利害與林靖和周檀說清楚。

    周檀和林靖兩個人略顯茫然，二人互相對視了一眼，而后聽話地跟著棠泠走出了醫(yī)館。

    棠泠沒有走太遠，就在醫(yī)館的旁邊停下了腳步，她轉(zhuǎn)過身，正對著林靖和周檀。

    還沒等棠泠說話，周檀先開口：「棠先生難道也覺得我和林靖今天去攔住小偷，是錯誤的事情嗎？」

    「如果是錯的，難道兄長和棠潯先生去攔住小偷也是錯的？」林靖條理依舊清晰。

    棠泠詫異，她還什么都沒有說呢！這兩個小大人還先「教訓」起她了？

    果然，孩子大了，就有自己的想法了。

    「不，棠先生認同你們今天的做法?！固你鱿纫酝藶檫M。

    「那棠先生把我們兩個人叫出來，要做什么？」周檀問，防備之心顯然小了一點。

    「雖然我認同你們今天勇于攔住小偷的行為，但是我并不想要褒獎你們，甚至要批評你們?！固你稣Z氣平和，盡量讓自己的情緒聽起來不要有太大的波動。

    「既然我們沒有做錯，棠先生為什么還要批評我們？」林靖不理解，還有些委屈。

    棠泠蹲下身，和周檀與林靖平視著，以一種平等的姿態(tài)與林靖和周檀對話。

    「我先回答靖兒的問題，你們攔住小偷沒有錯，林公子和阿潯去攔住小偷也沒有錯。但，這兩件事的不同之處在于，你們年齡還小，連保護自己的能力都沒有，有怎么去談攔住小偷這種危險的事情？」

    棠泠把道理說得淺顯易懂。

    「可是，見義勇為還要分年齡嗎？」周檀又問。

    「先生們不是也經(jīng)常教導我們，要懲惡揚善嗎？」林靖還沒明白棠泠的深意。

    棠泠面對周檀和林靖問題，輕輕地點了點頭。

    「是，見義勇為和懲惡揚善不應該區(qū)分年齡。可是，保護別人的前提，是要先保護自己?！固你稣藥追郑父螞r，你們還是小孩子，隨便一個大人都可以把你們給放倒?！?br/>
    「今日林公子和阿潯去攔住小偷，這是基于他們可以保護自己，有把握自己不會受傷，才去攔住小偷?！固你稣J真地說著。

    「可是，兄長還是受傷了?！沽志复瓜卵凵?，略顯擔心。

    棠泠趕緊抓住這句話道：「對呀！靖兒也知道，林公子武功高強都被小偷傷到了。若是小偷剛才要傷你和周檀，難道你們兩個人會比林公子厲害，可以躲過小偷的匕首嗎？」

    聞言，周檀和林靖沉默了。

    「所以，要幫助他人，一定得要先保護好自己！要保證了自己的安全且有能力幫助其他人的時候，你才要上前去幫忙。知道嗎？」棠泠繼續(xù)道。

    周檀和林靖垂著頭，沉思了一陣。

    「而且，你們年齡還這么小，更是需要被保護的時候。你們不需要去當英雄，知道嗎？」棠泠低著頭，想要去和周檀與林靖對視。

    又是年齡?。?br/>
    林靖聽著棠泠一直強調(diào)自己是小孩兒，心里有幾分不服氣。

    「棠先生，年齡小不代表不可以當英雄！甘羅尚且12歲拜相，我和周檀也可以當英雄！」林靖抬起頭，對著棠泠的眸子，略微生氣。

    棠泠一怔，她一瞬反思，她只站在了自己的立場，沒有設身處地替林靖和周檀著想。

    棠泠深呼吸了一口氣，「當英雄不是逞英雄呀！那個小偷手里有匕首??！如果你們兩個人剛才真的有什么三長兩短，你們的親人要怎么辦？你們有想過這個問題嗎？」

    「我…」林靖好像一瞬間就想到了自己的父母和林端。

    「奶奶…」周檀也想起了剛才因為擔心自己而暈倒的周婆婆。

    「棠先生批評你們，不是因為你們做了錯誤的事情，而是你們在哪種情況下，應該要先保證自己的安全呀！」棠泠摸了摸林靖和周檀的腦袋。

    林靖和周檀低著頭，喃喃道：「棠先生，我們知道錯了…」

    「懲惡揚善本身是沒有錯誤的，但你們還沒有足夠的能力去攔住小偷，還會使自己陷入危險之中，這才是關鍵。」

    棠泠不想否認周檀和林靖勇敢的行為，但對于兩個孩子來說，這種危險的行為實在不應該去宣揚。

    「知道了，棠先生…」兩個孩子垂著頭，認真地反思自己。

    棠泠看兩個孩子委委屈屈，心里也疼惜不已。

    「以后，一定不可以再讓自己陷入危險，知道嗎？要幫助別人，首先得保證自己的安全?！固你鲇謴娬{(diào)了一遍。

    「就像不會游泳的人，去救落水的人。」林靖聰明，已經(jīng)可以舉一反三。

    「對！就是這個意思！」棠泠看林靖會意了，特別欣慰。

    「如果以后再遇見這種情況…」周檀猶猶豫豫地想要問什么。

    「以后遇見這種情況，第一時間尋找大人們的幫助！」棠泠不假思索地回答。

    周檀聞言，緩緩地點了點頭。

    「好了，進去吧?！固你銎鹕?，牽著周檀和林靖準備回到醫(yī)館當中。

    門口，蕭逸塵筆直地站著，盯著棠泠等人。

    棠泠怔了怔，她先拍了拍林靖和周檀的后背，「你們兩個先進去。」

    「棠先生對林靖和周檀講道理，倒是頗有一套?！故捯輭m走下臺階，正視著棠泠。

    「塵先生，莫要打趣我了。」棠泠輕輕地笑了一聲。

    蕭逸塵黑著臉，一點也不像開玩笑的樣子，嚴肅著，還有點生氣地開口：「棠先生既然知道什么是危險，為什么還要徒手去抓匕首？還好傷口不深，否則你的手就廢了！」

    「我當時哪兒有想那么多？匕首若是扎到周檀，那要怎么辦？」棠泠略顯委屈，她又不是小孩子，需要被這么教訓么。

    「你就不會拉開周檀嗎？非得自己去抓匕首？」蕭逸塵低低地吼了一聲。

    棠泠聞言，愣了愣神，忽然支吾了起來：「當時…當時情況那么著急，我第一想法就是不要讓匕首傷到周檀，而且當時周檀還抱著小偷的腿，我要怎么去拉周檀？」

    「總有不讓自己避免受傷，也能夠避免周檀傷到的辦法。」蕭逸塵微怒著又道。

    「我說了啊！當時情況緊急，我腦子里哪兒能有那么多想法？」棠泠也急了，她是救了周檀誒！塵一為什么要責怪她？

    蕭逸塵聞言，氣結(jié)地吐了一口氣，側(cè)過頭去，像是要克制自己的情緒一般，他其實也是擔心棠泠而已。

    棠泠沉默不語。

    夜色里，氣氛有些凝固。

    好一會兒，棠泠才柔聲道：「塵先生，我知道你是擔心我。」

    「我沒空擔心你?！故捯輭m直接否認。

    當然這是氣話。

    「嗯？」棠泠神情呆滯一瞬，她愣愣抬頭去看蕭逸塵，「那塵先生那么生氣地訓斥我干什么？」

    蕭逸塵撇過頭，沒有說話。

    「既然不擔心我，我怎么樣，和塵先生有什么關系嗎？」棠泠把剛才自己從蕭逸塵那兒受得氣，原封不動地還給了蕭逸塵。

    蕭逸塵對著棠泠的眼眸，義正辭嚴：「我不擔心你，難道你就不能自己擔心一下自己嗎？你教導林靖和周檀不要把自己置于危險之中，那你為什么總是要讓自己身處在危險里？」

    不知為何，棠泠竟沒辦法再像剛才那般去回懟蕭逸塵，

    棠泠一頓，躲閃開了視線，小聲道：「我又不是故意朝危險里去撞，明明是危險找上我的…」

    「那就學著躲開那些危險?！故捯輭m又道。

    棠泠撇撇嘴，嘟囔了句：「我也想啊…」

    蕭逸塵看棠泠低頭嘟嘟囔囔的模樣，眼神復雜了幾分，他撇開了眸子，也不好再多言。

    花燈節(jié)的混亂，到此結(jié)束。

    棠泠原以為這場混亂，會給司雯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沒想到，司雯第二日再來孺子室的時候，竟然對棠泠的態(tài)度變化了許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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