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夕是何年，此處是何間】

    細雨綿綿灑，破廟渺渺煙。

    二嘎子收拾利落，又給白發(fā)再次喂了些湯藥，扶著他重新躺下，說道：

    “這位大哥，我得走了，從今天起，小爺就要孤身闖蕩江湖了，以后……有緣再見吧?！?br/>
    眼下二嘎子再也不愿在這個寄居多年的破廟多待一刻，生怕被黑衣的同伙再度找上門來，趕忙大步轉(zhuǎn)身離去。

    “哎呦，我們的二嘎子兄弟這是打算去哪呀？”

    一聲尖銳的聲音響起。

    廟門外，三個半大少年圍住了正欲離去的二嘎子。

    “聽說你最近發(fā)了財，怎么地，跟哥幾個說說唄？”

    二嘎子心下罵了聲娘，真是怕什么來什么，剛出虎穴，又入狼窩。

    此三人與二嘎子一樣，都是臨安城附近的小混混，只是這三個素來欺軟怕硬，并且聽聞近日巴結(jié)上了城主府的大人物，囂張無比。自己三人素來看不過他們，雙方積怨已久，平日里雙方倒也斗的旗鼓相當。

    此時說話的，名叫王二蛋，長了一頭稻草般地黃發(fā)，也因此得了個稻草頭兒的外號，這三人之中數(shù)他最壞。另外兩人生就一副賊眉鼠臉的樣貌，一個叫城九兒，另一個叫灶八兒。

    都是臨安城的混混，自然難免許多摩擦。以前，自己大哥在，自然不會怕了他們，但如今...

    二嘎子心中發(fā)虛，不知他們是看到了自己殺人奪寶，還是看到自己在當鋪里典當劍鞘的事。

    “讓開！”

    二嘎子奮力一推，將面前毫無準備的王二蛋推了個趔趄。

    “你它娘的你敢動我？”

    王二蛋怒氣上升，竄過來一腳踹在了二嘎子的小腹。

    “嘭～”

    二嘎子重心不穩(wěn)，向后跌倒，被黑衣摔的暗傷再次觸發(fā)，頓時疼的呲牙咧嘴。

    “灶八兒，城九兒，上！”

    “給我往死里打！”

    王二蛋臉色發(fā)狠。

    可憐剛剛決定行走江湖的二嘎子還沒來得及拔刀，便已被接踵而來的二人一陣拳打腳踢，最后被王二蛋一記蓄力重拳砸中腦門，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再度醒來時，已是黑夜。

    二嘎子感覺自己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中的自己出了破廟，一路上行俠仗義，殺富濟貧，被江湖上稱為“神刀大俠”。然后自己一路沿江而行，終于見到了自己心心念念的大哥和小嘎子。

    突然，一張巨臉出現(xiàn)在自己的面前，那是？

    王二蛋？

    只聽王二蛋口中高呼道：

    “你算什么俠客，你就是個低賤的要飯的！”

    接著一腳重重向著自己踹了過來。

    “......”

    夢中，二嘎子只感覺整個世界崩碎了，自己身敗名裂，千夫所指，身體仿佛墜落無邊黑暗深淵。

    ......

    “不～！”

    二嘎子高呼一聲，醒轉(zhuǎn)過來。

    “嘶～”

    渾身劇痛襲來，二嘎子摸了摸額頭的虛汗，漸漸回過神來。伸手在胸前一摸，兩錠白銀早已不見，只剩一枚漆黑令牌。再看掛在腰間的彎刀也是不翼而飛。

    二嘎子緊握雙拳，咬碎鋼牙。

    “王二蛋！我與你勢不兩立！”

    一聲嘶嚎從破廟傳出老遠。

    “醒了？”

    就在這時，一句沙啞的聲音響起。

    廟內(nèi)火光飄搖，廟外細雨暫歇。

    二嘎子一陣驚愕過后轉(zhuǎn)為驚喜，趕忙起身看去。只見白發(fā)正盤膝而坐，雙目微合。

    “你醒啦？太好了！”

    二嘎子驚喜交加，沒想到這觀音土連這么重的傷都能治，倒掉的那些，倒是有些可惜了。殊不知白發(fā)所以能醒過來，緣自其自身精湛的功力及特殊的體質(zhì)，如果二嘎子沒有給他涂抹觀音土，他可能會更早恢復。

    傷口灑土，也只能應付一些小傷罷了，一些大的傷口，反而會加重傷勢。二嘎子哪里能懂的這些，只當是自己救了白衣，心下激動不已。

    “請白大哥收我為徒！”

    二嘎子翻身就拜，接連磕了十幾個頭。

    “白大哥？”

    白發(fā)緩緩睜眼，疑惑的看著眼前鼻青臉腫的二嘎子。

    二嘎子一陣羞赤，不好意思的撓撓頭，說道：

    “這不是見師父你一頭白發(fā)嗎，又不知你名姓，所以稱呼尊師為白大哥，還請師父莫怪?！?br/>
    師父？大哥？白發(fā)有些好笑。

    “吾名云玄?！?br/>
    “身上這些灰，是你弄的？”白發(fā)沙啞道。

    “是的，當時你傷得太重了，我又沒有藥石，只能如此止血了，還好師父你醒了。”

    “這么說，你救了我？”云玄聲音平淡，古井無波。

    二嘎子心下有些發(fā)怯，當即弱弱的點了點頭。

    “小娃娃，且不說我比你大上好幾十歲，只憑我這蒼老的面容，如何當?shù)钠鹉阋宦暣蟾缒?？?br/>
    云玄深知自己在深山修習大半生，早已是髫髫老叟，卻被這個小屁孩喚做大哥，當真荒唐。

    “?。俊?br/>
    二嘎子一陣發(fā)懵，此人，莫不是被發(fā)燒被燒壞了神志？

    “看你也比我大不了幾歲啊，頂多也就二十多歲的樣子，難不成你還是是山里的精怪不成？”

    幾十歲還這么年輕，那也只能是書里的精怪了。

    “嗯？”

    云玄心下一驚，趕忙起身，尋了一處水洼，定睛看去。

    火光搖曳，倒影中，一個滿頭白發(fā)，相貌俊逸的青年正露出驚愕的神情。

    “這？怎么可能？”

    良久之后，云玄才平復了內(nèi)心的震驚，說道：

    “今夕是何年？”

    二嘎子一陣愣神，答道：

    “年份這東西，那是只有權(quán)貴們才會去關(guān)注的，像我們這類人，能活著就知足了?！?br/>
    云玄微微一愣。

    “此處是何地？”葉玄又問道。

    “這個我知道，這里是江都郡的臨安城轄內(nèi)”。

    “江都...郡？臨安城？”

    云玄翻遍了自己所知的全部郡縣的名字，還是沒聽過這兩個名字。索性不在去想，轉(zhuǎn)身坐回草席，閉目不語。

    二嘎子見云玄不說話，不知其是好是壞，只能跪在原地，不敢動作。

    “不管怎么說，你是為了救我，我可以答應為你做一件事，之后兩不相欠。”

    “拜師的事，就別提了，吾之道，九死一生，你學不來?！?br/>
    “非要學的話，我可以傳你一招半式?！?br/>
    “你救我的事，從此兩清?！?br/>
    二嘎子起初聽聞不能拜師頓時一臉失望，聽到最后一句頓時眼神一亮，當即應了下來。

    “我此刻只恢復了一成傷勢，功力也只恢復了半成，待我調(diào)息一夜，明日便傳你招法?！?br/>
    云玄說罷，便不再出聲。

    一天之內(nèi)，二嘎子情緒幾起幾落，漸漸只覺得眼皮沉重無比，也睡了過去。

    一夜無話，笠日天明。

    一陣香味襲來，二嘎子的鼻子動了動。

    睜開雙眼，四下里環(huán)顧一圈，只見云玄正在火堆上翻動著一只烤的冒油的烤兔，當即走了過去。

    “醒了？”

    沙啞的嗓音從云玄口中傳來。

    二嘎子眼中滿是好奇之色，走到火堆另一旁坐下。

    “師父，你恢復了？”

    “你是哪里人??？”

    “你怎么受了那么重的傷？”

    “能這么快恢復，師父你肯定是個內(nèi)家功高手吧？”

    “師父……？”

    云玄眼皮微跳，沒理一臉好奇的二嘎子，手中兔肉翻滾，滋啦冒油。

    “咦，師父，你的劍......？”

    二嘎子突然看到在葉玄旁邊的青色寶劍，本來想問怎么從土里弄出來的，話到一半，卻是突然想起劍鞘被自己賣了，心下惴惴，頓時不敢言語。

    “吃點東西，吃完傳你招法?！?br/>
    云玄平淡的聲音響起，仿佛這世間沒有什么能夠引起他情緒的波動。

    接著，手中兔肉一分，一半飛向了二嘎子。

    “謝師父，嘶～好燙！”

    二嘎子開會顛著手中烤肉，口中不斷吹氣。

    “師父哪里弄的兔子啊，果然神通廣大，說實話，這小湯山附近的兔子幾乎被我們兄弟獵光了，上次吃，幾乎是半年前了。”

    咬了口兔肉，二嘎子興奮道。

    云玄只是自顧自吃著兔肉，并不答話。

    二嘎子心道，聽說高手都是孤傲的，我還是少說話為好。

    想到此處，便也靜靜吃著烤兔肉，不再出聲。

    很快，一頓烤肉吃完，二嘎子心滿意足的摸了摸肚子，已經(jīng)很久沒有這樣美餐一頓了。

    “你的名字?！?br/>
    云玄平淡的的聲音傳來。

    二嘎子一愣，說道：

    “我沒有名字，大哥叫大噶，我叫二嘎，還有個妹子叫小嘎?！?br/>
    “名字是大哥起的......大哥三年前走了，小嘎子也在兩年前不知所蹤?！?br/>
    似是想起了往事，二嘎子有些憂傷。

    “師父可以稱呼我二嘎子。”

    云玄點了點頭。

    “我有一式撥云，一式迷蹤?！?br/>
    “撥云式，重在以巧破力，尋找對方的破綻，一擊致命。”

    “迷蹤式，我傳你半式，可以用來逃命。”

    “啊？師父你不是真的只傳我這一招半式吧？”

    二嘎子有些失望。

    云玄并不理他，只是繼續(xù)說道。

    “撥云一式，共分九劍，任意一劍的變都可與其他變化相合，一旦用將出來，變化無窮?！?br/>
    “你若融會貫通，昨天的刀客，你能打一百個?！?br/>
    云玄淡淡的聲音傳來。

    “什么？額……師父你怎么知道......”

    二嘎子心中詫異，接著是驚疑，忙問道：

    “昨天，是您出的手？”

    云玄瞟了眼二嘎子，并不接他的話茬，只是繼續(xù)說道：

    “迷蹤一式，共分九變，我傳你前五變，足夠你用了?！?br/>
    二嘎子聽的熱血沸騰，雙目放光。

    “另外，不必喊我?guī)煾?，我說過了，我之心法，九死一生，你學不來。”

    見云玄似乎有些生氣，二嘎子頓時死皮賴臉的勁一掃而空，連忙點了點頭。

    “那我可怎么稱呼你呢，不如喊你云…大哥？”

    二嘎子皺起了眉頭，接著咧嘴一笑道。

    云玄眉頭微皺，旋即舒展開來，繼續(xù)說道。

    “可?！?br/>
    “待你撥云迷蹤小成，可自尋機遇，練一門心法?！?br/>
    “你體質(zhì)孱弱，我另傳你一套煉身之法，每日清晨練之即可?！?br/>
    接著只見云玄身形一動，擺出了十二種怪異的姿勢。

    待二嘎子息數(shù)記下后，云玄接著道：

    “看仔細了，這是撥云?！?br/>
    手中長劍翻飛，云玄身形游動，整間破廟內(nèi)頓時充滿了他的影子。

    青影閃動間，二嘎子眼中滿是羨慕之色，直看的是如醉如癡。

    “當真好劍法！”

    一番演練過后，云玄長身站定，扶了扶額頭虛汗，說道：

    “撥云是山，迷蹤為水，山水相合，相得益彰，你剛剛看到的，是我將撥云與迷蹤結(jié)合的招法?！?br/>
    “接下來這幾天，我會一一與你講解，你需務(wù)必牢記?！?br/>
    接著只見他掌中利劍一挑，一塊桌案被他削的上下紛飛。

    待得木屑落盡，再看葉玄掌中，已是多了一把木劍、一把木質(zhì)劍鞘。

    二嘎子看的目瞪口呆。

    葉玄將自己的寶劍收入木鞘，將木劍扔給了一旁一臉佩服之色的二嘎子。

    “接下來，你就用這個吧。”

    陰雨斷續(xù)連綿，轉(zhuǎn)眼間，已經(jīng)過了一個月。

    破廟內(nèi)，二嘎子腳踏走了樣的迷蹤，身形騰轉(zhuǎn)，手中木劍歪歪斜斜刺出。

    短短一個月，二嘎子的的劍法毫無長進。

    云玄在一旁看的暗暗嘆息，沒想到這個落魄少年倒是不具天分，一個月時間，只是勉強記住了招式，用將起來卻毫無招法可言。

    這一個月來，二嘎子頓頓吃烤肉，并且按照云玄教的煉體之法鍛煉，體格倒是強健了不少，整個人看上去顯得神采奕奕，倒是有那么幾分英氣。

    讓二嘎子慶幸的是，這個月過的風平浪靜。

    自己一直擔心黑衣刀客的同伙并未前來尋仇，似乎此人只是個見財起意的獨行俠。

    夜幕再臨，破廟內(nèi)火光灼灼，云玄翻動著烤架上的兩只兔肉，不斷發(fā)出滋啦的聲響。

    火光映照在他英俊的臉上，顯的紅潤了許多，經(jīng)歷一個月的調(diào)養(yǎng)，云玄已經(jīng)恢復的七七八八。

    二嘎子走上前來，目光閃動。

    一個多月來的相處，讓他對這個白發(fā)青年了解了更多。

    他不愛說話，眼神總是充滿滄桑。平時除了教他招式，便是打坐、烤肉。

    似乎他有很重的心事，又似乎沒有，二嘎子幾次想去問詢，話到嘴邊卻又無從開口。

    而且每天他都會離開一陣子，回來的時候，手里都會帶著幾只兔子，還有一些山泉水。

    令二嘎子百思不解的是，他的劍，不見了。

    藏起來了？二嘎子閑時翻遍了破廟的每個角落，最終毫無所獲。

    “咻！”

    云玄右手一抬，將手中的一只烤兔扔向了一旁的二嘎子。

    二嘎子接過烤兔，傻笑著問道：

    “云大哥，我能問你個問題不？”

    云玄并不答話，扯下一塊兔肉，吃了起來。

    “那個，云大哥，你那寶劍叫啥名啊，還有每次你教我的時候還能看見你用，為啥現(xiàn)在看不見了呢？”

    “你不會藏在地里了吧？”

    云玄動作一頓，手中一翻，一柄長劍赫然出現(xiàn)。

    “這是什么功夫？”

    二嘎子瞪大了眼睛。

    “藏劍術(shù)?！?br/>
    “可以...”

    “你學不來?！?br/>
    “我...”

    二嘎子眼中震驚、好奇、羨慕等等情緒一一閃過，最后落寞地低下了頭。

    “哦?！?br/>
    “撥云迷蹤，都記住了嗎？”

    云玄輕聲問道。

    二嘎子連忙點了點頭。

    “都記住了?！?br/>
    “以后，你需勤加練習。”

    “切記，若不想被莫名其妙的殺死，別說你見過我?！?br/>
    云玄眼神飄忽，叮囑道。

    “云大哥，你要走？”

    二嘎子心下一空。

    云玄只是默默的翻烤著剩下的兔肉，不再言語。

    破廟里不時傳來一聲聲滋啦滋啦的烤肉聲。

    二嘎子正欲說些什么，只聽得一聲爽朗的大笑聲響起。

    “哈哈，什么東西這么香?。俊?br/>
    二嘎子順著聲音看去，只見從廟門外大步行來一粗獷漢子，腰胯一柄大環(huán)寶刀。當即站了起來。

    來人似是自來熟，毫不客氣的在火堆的一旁坐下，伸出雙手烤起火來，嘴中說道：

    “兩位見諒，某家乃是黃剛，江湖道上的朋友們給面子，倒是給我起了個外號，想必兩位應該聽過?！?br/>
    二嘎子仔細打量此人，突然覺得似乎在哪見過。

    “黃...剛？你是…披風刀？”

    二嘎子驚訝的問道。

    “哈哈，不錯，正是某家！”

    “不知這位小兄弟怎么稱呼？”

    黃剛雙手抱拳，看向云玄。

    “我只是閑散之人，不提也罷。”

    云玄聲音平淡，順手將烤肉遞給黃剛，轉(zhuǎn)身便回了草堆，倒頭便睡。

    黃剛接過烤肉，眼皮跳了跳，有些尷尬的看了看二嘎子。

    “大俠，我叫二嘎子，我云大哥他人就這樣，你不用理他，來，吃肉！”

    從前只是在臨安的混混群里鬼混的時候聽過披風刀的名號，傳言此人經(jīng)常劫富濟貧，是臨安比較有名的俠客。

    想到此，二嘎子心中頓時升起好感，說話也變得熱情客氣許多。

    黃剛灑然一笑，揮了揮手中烤肉。

    “不礙，不礙?！?br/>
    “不知黃前輩因何到此呢？”

    二嘎子平日里都是道聽途說，今日見了真人，立馬打開了話匣子。

    只見黃剛大口吃了口兔肉，從腰間取下一酒葫蘆，干了一口，嘆了口氣，才道：

    “唉，此事說來慚愧，今日在臨安城醉仙樓不小心糟了賊，我一路追蹤，奈何那賊人身法奇快，最后還是失了賊的蹤跡。”

    “沒想到，像您這樣的大俠竟然也能著了道，這賊著實可惡！”

    二嘎子同仇敵愾道。

    就在這時，一陣腳步聲響起，伴隨的，還有一陣陣怪笑。

    “哏哏哏~”

    “諸位，都好啊，介不介意再多一張嘴呢？”

    火堆旁的兩人都是一愣。

    再看時，只見火堆一旁已經(jīng)多了一個矮小的身影。

    手中正拿著一個酒葫蘆，以及一只吃掉一半的兔肉。

    來人先是打開塞子，灌了口酒，后又扯下一條兔腿，將剩下的兔肉遞給了二嘎子。

    “好酒！好肉！”

    二嘎子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手中的烤肉，不知何時已經(jīng)入了來人的手中。

    “呔~！”

    黃剛突然暴喝一聲。

    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賊人自主上門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