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生辰過后,大婚事宜便開始大加操辦起來。
皇帝娶后,此乃國之大事,因此規(guī)矩極多。林清在翻閱了禮部呈上來的禁忌事項與禮儀后,只覺頭大。
楚曦卻整日喜上眉梢,生怕別人不知道他要大婚了。
按理說,皇帝與皇后婚前半個月內(nèi)是不能見面的,但是楚曦想著,林清畢竟不是女人,而且老早就滾過龍床了,所以就只派人帶了彩禮,送到林清姑姑那里,等著大婚前一日便出宮找個地方住一晚,等著第二日正式入宮。
林清跟他姑姑并不親近,但好歹也是唯一存世的親人,又是長輩,自然要請過來觀禮。
這幾日,林清幾乎每隔幾天便要試穿婚服,并且商量著該怎么修改。因為之前并沒有過男后的先例,因此婚服的制作十分困難,做成女式自然不行,但若是男式,那豈不是跟皇帝一樣了?
因此可真是愁壞了一干刺繡針織的高手。
林清常常覺得對不住他們,因此他們每次來的時候都請他們喝一杯靈泉水,吃點自己親手做的點心。
而楚曦這幾天也沒閑著,一邊加快速度教導(dǎo)楚麟玉,一邊還要暗自調(diào)兵遣將,準(zhǔn)備攻打柯特爾事宜,如今已經(jīng)暮夏,再不抓緊時間,恐會被柯特爾搶占先機。
幾天之后,丞相蘇景陽帶著林清姑姑一行人到了京城。
林清自然要出宮去見的。
只是許久沒見他們,林清也不知道該說什么好,便在肚子里打了腹稿,穿了一件淺色衣衫去了。
林清的姑姑林美英被蘇景陽安頓在一個四合小院里,正是先頭林清住的那一座,他帶著青衣赭衣去了那里,一進門,便被一個中年胖婦拉住,那位胖婦一把淚一把鼻涕,聲聲淚下的對林清敘述思念之情。
林清自修煉之后,五感較之旁人何止敏感一倍,他明顯能夠察覺出他姑姑的敷衍。只是他也對她親近不起來,因此倒還能忍受。
胖婦人身后,站著一個老實巴交的中年漢子,他皺著眉,一臉不贊同,再往旁邊,有一男一女,皆是精細長相,眉眼之間,竟與林清有幾分相像。
林清一一問了好,這才對林美英問道:“姑姑一路勞累,這幾日可要好好休息?!?br/>
“還是清兒乖巧,你這兩個表弟表妹的,一個個皆讓我不省心?!绷置烙⑿Σ[瞇地拉著林清往里走,一邊道,“這地方可真是氣派,比林家莊,馮家莊可強多了,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夠去宮里轉(zhuǎn)轉(zhuǎn),我這一輩子,可就圓滿了。”
林清微不可查的皺眉,略點頭:“姑姑是清的長輩,大婚大日,自然會請上席?!?br/>
“那可是好?!?br/>
林美英將林清拉至里屋,將自己丈夫兒女都趕了出去,這才壓低了聲音,對林清道:“清兒啊,皇帝對你如何?是個好相與的人么?”
林清看她眼神亂轉(zhuǎn),心里先警惕一分,只道:“挺好的?!?br/>
“這皇帝啊,天生貴胄,咱們小門小戶能高攀,那是祖墳里冒了青煙。清,別嫌姑姑啰嗦,這皇帝啊,就跟塊五花肉似的,大家都想著咬一口,你可得看住了?!?br/>
想象著楚曦變成一塊五花肉,林清抿了抿嘴,十分想笑,但還是忍住了,淡淡道:“我省得?!?br/>
林美英看他一直不咸不淡的,有些著急,終于按捺不住,將自己的心思說了出來:“這皇帝啊,自古三宮六院的,咱大楚更是有同時納了一后二妃的規(guī)矩,因此姑姑就想著,你一個人勢單力薄的,實在不便利,不如把你表弟表妹送上,填補空缺,也好在宮里跟你有個照應(yīng)。”
林清的臉,倏地拉了下來。
原來他這姑姑,打的這個心思。
林清本就不是任人欺凌的,聞言立刻反擊:“姑姑只這兩個兒女吧,若是都隨我進了宮,誰給你們馮家留后?還是姑姑你還能夠老蚌孕珠,再生個兒子?”
林美英見他神色不豫,氣勢凜然,頓時矮了三分,說話也有些吞吐:“那,那要不只讓你表妹跟你進宮……”
林清簡直要被氣樂了,他怎么就沒想到,他姑姑存了這么個想法。
“姑姑,我不管你是為了什么目的,但我今日便把話說清楚,皇上的心思不是咱們能左右的,而我,也絕不會同意表妹他們進宮?!绷智鍒詻Q地說道,“姑姑,皇上送給你的彩禮,足夠你富足活一輩子,人心不足蛇吞象,也得看自己有沒有那個福澤消受?!?br/>
林美英一張胖臉神色變幻不定,終是惱羞成怒,道:“你個小兔崽子,如今要當(dāng)皇后硬氣了不是。敢跟姑姑這么說話……大哥啊,你怎么這么早就走了,你睜開眼睛看看,你這兒子敢忤逆長輩了啊?!闭f著,竟是一屁股坐到地上,開始哭嚎起來。
林清袖里的手緊握成拳,抿著嘴,冷眼站著,任她撒潑。
林清姑父馮大海推門進來,皺著眉叱道:“還不夠丟人么,你以為皇帝的妃子那么好做,皇上林清為人厚道,才送了彩禮,又把咱們請進京城,不然,你以為憑咱們的身份,能夠來這里么?”
林美英卻不管不顧,一個勁兒地嚎,大有就地打滾的架勢。
“姑父姑姑先忙,清告辭了?!绷智灏欀?,盡量平靜說了這話,轉(zhuǎn)身便走了出去。
臨走到院門的時候,突然被人叫住,回過頭看,才發(fā)現(xiàn)是表妹馮芳芳,林清點點頭,示意她有話便說。
“清表哥,你別聽母親瞎說,我跟哥哥都無意進宮的?!?br/>
馮芳芳眼睛大而圓,看著人說話的時候,十分真誠,林清笑著道:“我知道。你跟你哥哥都是好孩子,以后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盡管來找?!?br/>
馮芳芳點頭。
林清不愿在這里多做糾纏,也點點頭,就走了。
回到宮里,林清看著迎上來的楚曦,不由一陣火氣,拉著臉道:“有的人,慣會招蜂引蝶,縱使沒見過面,也能讓人千方百計的貼上來?!?br/>
楚曦被一通嗆白,登時有些傻眼,好好的出去見親戚,怎么一肚子火氣回來了。
抱住林清,楚曦親了親他額角,道:“乖,有什么火氣只管沖我來發(fā),別氣壞了身子?!?br/>
林清見他溫柔如斯,再大的火氣也發(fā)不出來了,只能窩在他懷里,悶悶道:“你這人人都想咬一口的五花肉?!?br/>
楚曦:“……”
林清跟林美英的梁子算是結(jié)下了,總歸只有二十八日晚上才去住一宿,此后便塵歸塵,他不欠他們什么,因此林清很是坦然。
他每日忙著學(xué)習(xí)禮儀,試婚服,其他一概不管。
到了二十八日那天,楚曦再怎么不舍也得放林清出宮,在此之前,兩人都禁欲了三天,因為大婚前三日,帝后都得齋戒沐浴。楚曦想著洞房花燭夜的美事,送走林清后,一臉淡然地走向太醫(yī)院。
林清的屋子早早就收拾好了,而且陳明澤陪同他一起去的,也不必跟他們搭話。
林美英臉色不算好,但還是客客氣氣的,只是別過眼去的時候,會拿鼻孔哼他,林清也不在意,總歸婚禮后,他們便會回去馮家莊。
林清吃了飯后,便同陳明澤在葡萄藤下說話,他此時雖然勉力強裝淡然,可還是瞞不住陳明澤。這壞小子也不知道跟誰學(xué)的,葷段子不絕如縷,林清氣他,索性跟他在院中動起手來。
陳明澤雖然小,但修為遠比林清高,他已是金丹后期,又靠丹藥支撐,幾招就能把林清制住,但是只是切磋的話,就只用了七成功力。
林清招式柔和,周身的靈氣以及結(jié)出的法印是繚繞的青色,富有生機而又極為難纏。
金光與晴光在不大的院子里四處奔竄,林美英本想喝止他們,卻險些被嚇破了膽。
陳明澤看林美英不順眼,便故意分出一縷金光纏繞她,林美英被嚇得尖叫嘶喊,亂滾在地上。陳明澤哈哈大笑,卻因一時分神而被林清定住。林清不贊同看了陳明澤一眼,將他輕飄飄拍到黑衣懷里,便去解救林美英。
林美英顫抖著手指著林清,哆哆嗦嗦卻說不出一句話來,眼里一片怨毒。
林清心里一驚,隱約有種不好的預(yù)感。
但是他也沒放在心上,沐浴過后睡在床上時,雖然身體疲累,可是精神卻好。他望著窗外夜空,月亮只殘存一點月牙,發(fā)出瑩白色光芒,周圍星辰閃閃耀眼。
林清心里想:終于要與楚曦成親,這一路當(dāng)真不容易。
此后兩人當(dāng)可同心同結(jié),再不會有磨難了吧。
為使明天臉色看起來好一些,林清強迫自己睡著,只是在閉眼的一瞬間,沒看見帝星身旁的一顆星星忽閃幾下,忽然黯淡下來。
林清迷迷糊糊睡了不知多久,猛地被門外的鞭聲吵醒,他揉了揉發(fā)痛的腦袋,欲起身時突然被渾身的酸疼擊倒,林清呲牙,按揉著酸麻的胳膊,開始后悔前一天晚上不該一時興起跟陳明澤切磋。
好不容易緩過來時,門“砰”的一聲被陳明澤撞開了,這孩子穿了一身緋紅,襯得臉蛋愈加標(biāo)致,此時正喜氣洋洋的,抓了一把蓮子花生塞到林清懷里:“林叔叔早生貴子。”說完,自己先笑倒在鋪了大紅的被褥上。
林清彈了他腦門一下:“淘氣鬼。”自己臉卻紅了,同時心跳如鼓,真的,要成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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