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文生對戚海峰極其愧疚。如果這次戚海峰真的死了，他不知道該如何向戚雨婷交代。

    戚海峰是大朗市公安局的隊長，不是革城的。就算死了，也要死在大朗市的工作任務上。

    高若飛對革城的事也是極度關注。他得知黑勢力被一網(wǎng)打盡，首惡之徒和派出所的干警也被分區(qū)的教導隊給抓了之后，非常開心，他告訴馬文生，“海峰是我提議的。我觀察他很久了，這次之后，我決定調他去省廳工作。如果你對安排有什么不滿，我向你道歉?！?br/>
    馬文生見到高若飛這個姿態(tài)，反倒不好說什么了。

    高若飛告訴他，省廳就革城黑勢力早已進行密切關注，“并且專門成立了專案組，我主動請纓擔任組長。接到你的電話，我就買好了機票，明天一早就過來提人?！?br/>
    馬文生不知道高若飛要提哪些人，但他沒有問。

    這些事都屬于公安業(yè)務范圍，他無需關心。

    上午十點，革城市委常委會正式召開。此次常委會，由新任市委書記楊雨情主持，議題不多，主要是讓領導們相互熟悉。

    馬文生記憶力一向很好，他聽著楊雨情的介紹，主動地和副書記兼紀委書記姚千指、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房子明，組織部長陳必進，宣傳部長管永紅，人大主任丁之江，政協(xié)主席喬大忠握手。和他最后一個握手的，是分區(qū)司令員陳昌智。

    馬文生昨晚已經(jīng)和他通了電話，陳昌智顯然和駱凝冰熟悉。

    馬文生和他握手時，刻意地在手上用了些力氣。

    常委加他一起，一共九名。以后要想讓自己的意志成為革城市人民的意志，就得通過這個常委會來發(fā)出自己的聲音。要說馬文生在大朗市尚且有池薇支持，那么在這邊，什么都由他自己去爭取了。

    然而事情并不如楊雨情想像得那么美好。盡管革城領導班子對她不陌生，可她今天還是打扮一新，穿著件黑色t恤，卻又加了條紫花淺底的圍巾，這讓她看上去顯得年輕，又不失莊重。她見到眾人握手結束，便輕咳一聲，示意常委會正式開始了。

    “同志們，今天是我們領導班子第一個常委會。有幾句話我得開門見山的說，講團結，講奮斗，努力開創(chuàng)革城工作新局面，是我們大家共同的任務。我們希望，在今后的工作中，大家要互相補臺，而不拆臺；要心往一處想，勁往一處使，在充分民主的基礎上高度集中，做到令行禁止，工作高效，政府清廉。要堅持四個全面，把握發(fā)展這個大方向，昂首闊步向前走，要充分認識政績，要有真正的政績觀?！?br/>
    楊雨情說到這里，有意地看了看馬文生。馬文生正在低頭做著筆記。這個人真年輕，楊雨情心里暗嘆道。她了解過馬文生的簡歷，知道他由一個公考生，起初是一個村干部，干到今天的常務副市長，只用了四年左右的時間。而她從省委辦公廳到這里，一共七年，做到這個市委書記，算是快的了。

    他究竟是什么來頭？楊雨情心里實在是摸不定。的確，她在研究馬文生經(jīng)歷時，發(fā)現(xiàn)他工作上可圈可點的地方多，但這也不能成為一個迅速升遷的理由啊。

    官場上講工作實績，講資歷，講背景，講站隊，可以說明面上的規(guī)矩就已經(jīng)很多了，暗涌更是處處可見，馬文生難道是三頭六臂嗎？

    不，他不是。他正在這里坐著呢，很有種文氣。據(jù)說這種氣息，很多高層領導都不喜歡。楊雨情想到這里，輕蹙了一下眉頭。

    姚千指在楊雨情說完開場白，實際也是結束語時，突然開口了，“楊書記，丁主任，喬主席，各位領導，同志們，剛才楊書記給我們做了一個很好的沖鋒號。大家都知道，一個班子，團結是重要的，是產(chǎn)生戰(zhàn)斗力的。合則進，散則廢。凡事預立之前，應該通個氣，大家說對不對？”

    姚千指的話說到這里，停頓了一會兒。

    馬文生捕捉到他的話有機鋒，故意還是不抬頭。楊雨情則插話道:“姚副書記這話說得很中肯，和我的意見完全一致。其他同志，還有些什么樣的看法？”

    楊雨情這話，在馬文生看來簡直是廢話。難道別人還能就團結說上什么不字？她是故意裝作聽不出姚千指以這個為由頭，還是本來就傻？馬文生的眉頭已經(jīng)微皺起來了。

    姚千指卻繼續(xù)說了下去，“我聽說馬市長這次來履新之前，做了一個大動作。將中山街道派出所的干警全部抓走了。”

    姚千指說到這里，沒再說下去。他的目光和公安局長房子明對視了一下，房子明目光里隱藏的怒火再次被點亮了。

    “是的。馬副市長這么做，是在打我們公安的臉啊。你下車伊始，就直接端了一個派出所，試想，以后公安隊伍我還怎么帶？”房子明充當了急先鋒的角色了。

    楊雨情這個時候嘴巴張成了一個o型。出了這么大的事，她竟然一無所知。沒有人向她匯報，無論是始作俑者的常務副市長馬文生，還是副書記姚千指，以及政法委書記公安局長房子明，誰都沒有向她匯報過一個字。

    楊雨情憤懣地想道，以前成遠航在這里任市委書記，要是遇到這樣的問題，估計接下來就是批斗會了，誰沒經(jīng)匯報私自行動，本身就是對市委大不敬。難道她楊雨情現(xiàn)在還是當年的市長嗎？

    楊雨情冷冷地看著馬文生，問道:“馬市長，端了派出所，這事可有什么名堂？”

    馬文生知道再不出聲，是不行的了。

    “同志們，我馬文生雖然年輕，也是一步一步地由基層干上來的。對于維護黨和政府的威信，我向來是眼睛里糅不得沙子。我在這里鄭重地告訴大家，不是我將中山街道派出所一窩端了。而是他們自己走向了人民利益的對立面，甘作黑惡勢力的保護傘。試想，在這樣的情況下，主動出手，是對還是錯？在出手之前做些工作防范，是對還是錯？我經(jīng)常在想，做好工作，首先是要擺正自己的位置，不該我插手的，我堅決不插手。但是，在我了解基層經(jīng)濟發(fā)展情況時，受到了生命威脅時，各位，你們說我要不要采取點必要的手段？我馬文生鄭重地告訴大家，凡是損害革城人民利益的，不管他身居何位，只要被我發(fā)現(xiàn)，都會和楊書記及各位同仁通氣之后，及時采取措施。”

    馬文生這么一回答，楊雨情倒是不知道怎么責備他了。他說他調研基層經(jīng)濟發(fā)展時受到了生命威脅，這才迫不得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