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某大學宿舍經(jīng)歷了久違的全武行之后恢復了安寧。
白昭沒好氣地叼著面包片咕噥:“什么叫做‘一看就不像十一’,這是什么理由!”
趙瑤更是直接翻白眼了。
“十一爺喲,大爺您幾時有那種‘一低頭的溫柔’啦?出水芙蓉似的盈盈一笑,還輕言軟語,我差點給你嚇出毛病來?!?br/>
“嘁,就你這點心理素質(zhì),看看溫柔,那才叫做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
“得了吧,人家那是藝高人膽大。我天生膽兒小,經(jīng)不起嚇,穿來個太平公主已經(jīng)快要我命了,要是來個妖魔鬼怪我可扛不住。您悠著點兒玩?!?br/>
白昭微微一愣,想想倒也是。
哪怕真的是妖魔鬼怪,溫柔也不會在乎,長劍在手直接放倒。
這么一想,白昭心里立刻平衡了,在抽屜里翻了好一會兒總算找出先前李小狼給她防身用的那打符咒,點出三張遞了出去。
“喏,給你壓驚。正宗道術家族出品,品質(zhì)保證!這可不是拿來燒的!隨身帶著啦!一般的危險總能防一些,免得你被一擊KO?!?br/>
趙瑤愣了會兒,也沒客氣,接過符咒對著燈光研究了一會兒,得出結論。
“唔,這是那次直升飛機接送你的小帥哥送你的定情信物?就這么送我好嗎?”
白昭給噎得有點無語。
“……趙瑤,你腦子里能有‘純潔的友情’這種概念嗎?”
趙瑤瀟灑地一攤手。
“不好意思,這個概念早八百年就已經(jīng)被淘汰了,男女之間還想有什么純潔的友情,除非性向非主流或者‘不行’?!?br/>
“……”
白昭默默地咽下一口血,沉默地打開電腦。
趙瑤嘴上那么說著,手上動作一點都不慢,在得到左綺思一個點頭示意之后,她簡直是兩眼放光地把符咒用絲綢袋子小心放好直接貼身戴著了。
“十一,你居然直接翹課玩游戲,還玩的九州,真是……嘖嘖。我可都做好隨時拔電源的準備了?!?br/>
白昭打開網(wǎng)頁,輸入記憶中的那些網(wǎng)址和郵箱地址,隨口回答:“萬一真是和那次一樣的事情,拔電源好像才會直接弄死玩家吧?”
“……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了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br/>
“……你不要用‘哈哈哈’來逃避差點弄死我的責任?!?br/>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去買個包子。”
趙瑤刺溜一下就沖出了宿舍,留下白昭和左綺思面面相覷,兩人對視片刻,不約而同地笑了起來。
左綺思伸了個懶腰,放下手里的課本爬上了床。
“你回來了,我也能安心休息了。十個小時,按照一比六的時間比率,九州里應該是六十個小時,不過我看……”左綺思瞥了白昭一眼,意味深長地說,“對你來說多半遠遠不止這么點時間吧。劍氣稍微得到控制了,想通了嗎?”
白昭抬頭看了左綺思一眼,笑著搖頭。
“沒那么簡單。不過,我會努力。過幾天我可能要出去,如果……”
白昭掃了一眼屏幕,又一個地址返回了無效地址的消息,她的臉色又沉重了一點,語氣也跟著沉了下去。
“如果我沒有回來,你隨便和趙瑤編個理由吧。我家那邊,我會自己說的?!?br/>
基里奧內(nèi)羅的幾個機密網(wǎng)站都消失了,郵箱無法登陸,從最高權限到守護者們的網(wǎng)絡通信方式全部得不到回應,就連彭格列方面也是一樣。里包恩曾經(jīng)和她的母親露切提到過的一些聯(lián)絡方式同樣沒有回應,而她記憶中那些理應是這個世界實力佼佼者的阿爾柯巴雷諾們竟然也無法聯(lián)系上……
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左綺思沒有追問理由,依舊微笑著點點頭,安靜地躺下休息了。
白昭繼續(xù)和網(wǎng)絡奮斗著,神色越來越凝重,當她試完了所有能想到的方式之后,她長嘆了一口氣,走到陽臺開始撥電話。
一次是盲音,兩次是盲音,三次是盲音,第四次是沒有這個號碼……
白昭機械地按著數(shù)字鍵,當她麻木地撥出最后一個號碼的時候,并且再次聽到盲音之后,她搖搖頭走回宿舍,訂了一張飛往意大利的飛機票。
她不相信那些人都會在這十多年改掉聯(lián)系方式,畢竟這些號碼原本就是為了緊急時刻聯(lián)系而準備的,“蘇珊娜”的記憶中,阿爾柯巴雷諾里有人幾十年也沒有斷掉這些號碼,不可能突然之間就全部都……
可以想到的答案只有最糟糕的的那一種了。
可是,白昭還是無法想象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情,才會讓基里奧內(nèi)羅和彭格列這樣的龐然大物如同全滅一般,才會使得那些阿爾柯巴雷諾也全部都不在了?
即使從前的“蘇珊娜”掌握了多少機密的情報,在和黑手黨的世界斷絕聯(lián)系十多年之后,那些情報已經(jīng)有許多失去了價值,而缺乏新的信息則使得她如同眼瞎耳聾一般無法推導出真相。
既然隔著海洋無法知道答案,那么,就親眼去看看吧。
去她暌別了十數(shù)年的……
第一個家。
基里奧內(nèi)羅家族的所在地已經(jīng)沒有了當年那一座雖然有些破敗卻溫馨的小樓,沒有了從前蘇珊娜最喜歡的叢林,沒有了蘇珊娜曾經(jīng)赤足玩耍的湖泊。
這座山就像是遭受過什么可怕的襲擊一般,半山崩塌,殘存的部分幾乎不出百步就能看到凹坑和裂痕,整座荒山寸草不生,沒有鳥雀,沒有蟲鳴,寂靜如死。
白昭憑著記憶找回了這個地方,卻幾乎無法將它和記憶中的翠綠和溫暖聯(lián)系起來。
解封之后的記憶那么鮮明,就像昨日剛剛發(fā)生一般,所有的畫面顏色明麗,所有的剪影都被燦爛的陽光包圍,溫暖又明亮,而現(xiàn)在……
會溫柔地笑著歡迎自己的母親和姐姐不在了。
會寬容地張開雙臂迎接自己的家族成員不在了。
蘇珊娜可以回去的“家”已經(jīng)不存在了。
就連可以祭典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基里奧內(nèi)羅家族的墓地也被毀了。
是啊,就連生者都無法留存,何況死者呢……
白昭抱著一捧白百合走到記憶里家族墓的所在之處,那里只有一個深深的大坑,地面龜裂,除了干裂的泥土和石頭什么也沒有。
她沉默著放下了白百合,在坑的邊緣跪了下來,雙手交握,閉上雙眼,低下頭,額頭幾乎抵到了手指上。
姐姐去世了,姐姐的女兒,她素未謀面的侄女也去世了。
當白昭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她并沒有太難過,因為忘記了過去,對她而言,這只是兩個有著血緣卻沒什么感情的親人離開人世。
當她找回了記憶之后,她終于明白了這個消息背后殘酷的真相。
遲來的悲傷和遲來的淚水一同到來。
為她失去的親人,為她無法追回的時光,為她踏著親人尸骨活下來的羞恥……
基里奧內(nèi)羅家族的詛咒世代傳承,代代短命。
她的母親露切、她的姐姐艾麗婭先后死于詛咒。
但是,按照年齡來計算,她的侄女去世的時候只有十四歲而已!
十四歲而已!
即使是那個詛咒,也不會短短十四年就奪去那個女孩的生命!
白昭看到這座山的時候隱約有了結論。
只有戰(zhàn)爭,才會帶來這樣的破壞。
無論是她無緣相見的侄女,還是基里奧內(nèi)羅,都在一場殘酷的戰(zhàn)爭中……被摧毀了。
而她卻活了下來。
本該與尤莉亞姐姐一起承擔責任的她卻活了下來。
因為那一份責任被她的侄女承擔了,因為“蘇珊娜基里奧內(nèi)羅”被“露切”和“艾麗婭”保護著,從黑暗的世界里推開,因為那時候的她甚至并不是“蘇珊娜”,僅僅作為白家的女兒活著。那時候的她完全不記得自己也曾在這一片土地度過了歡樂的時光,完全不記得幼小的自己也曾經(jīng)想要繼承基里奧內(nèi)羅的榮耀和責任,所有的一切全部都隨著被封鎖的記憶沉寂著,所有這一切,全都被另一個更加年幼的女孩承擔起來……
直到最后,她依然對這場戰(zhàn)爭一無所知。
那個女孩的死訊漂洋過海來到她身邊的時候,她在想什么?
那或許是……
那個女孩唯一一次和她的聯(lián)絡了吧?
最后的最后,就連“再見”也沒有說過。
只有冰冷的死訊,和……沒有了下文的詛咒。
按照她所知道的事情,當阿爾柯巴雷諾的大空去世的時候,屬于大空的奶嘴會自動被移交給新一任的大空,在那個女孩去世之后,那個帶著詛咒的奶嘴卻沒有到她手上來,甚至時隔兩年多依然沒有出現(xiàn),在過往傳承的幾百年間,這樣的事情是完全不可想象的。
所以……
結論也只有一個。
為了讓這種詛咒般的傳承不再繼續(xù),或者是為了別的什么原因,那個女孩毀掉了奶嘴——從結論而言,那個女孩的行為讓“蘇珊娜”不會被強行拉回黑暗的世界。
那個女孩直到死亡也保護著她……
她卻連那個女孩的名字也不知道。
白昭跪在基里奧內(nèi)羅家族墓地的舊址泣不成聲。
太陽西沉。
一個陌生的男聲打破了荒山的寂靜,語氣里滿是震驚和不可置信。
“尤尼——?”
作者有話要說:感謝大家熱情推文,我攢了好一批,養(yǎng)起來待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