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看到地面越來越近的燈火明滅,蘇正則的眼睛一刻也不能離開外面的世界。
明明是深夜,外面什么景色也看不到,也沒有絲毫困意,肩膀被上面那個腦袋壓得很酸。
頭等艙是可以躺著睡覺的,可是這位偏不,扯著蘇老板的胳膊要枕,只用sheridan毛毯和她共同蓋著膝蓋,就心無牽掛地睡死過去。
沒想到平日里生龍活虎像是擁有雙倍體力的少年,睡覺得時候竟然老實無比,抓著她衣袖的手指一動不動,安靜得就像一只貓。
蘇正則記得他很淺眠,一點動靜就可以吵得他難以入睡,現(xiàn)在睡得那么好,真是一點點都舍不得睡。
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像貓一樣,只在完安心的地方,才能安穩(wěn)睡著。
蘇正則幫他摘掉降噪耳機,伸出手推進他的后頸處,一邊揉他的頭發(fā),一邊順手捏捏他有些僵硬的頸椎。
自從那次進了醫(yī)院,蘇正則就學會了簡單的肩頸按摩,避開林世澤的傷處,在周圍用溫和的力度細細按壓,達到放松的目的。
蘇正則也學會了用這種方式喊林世澤起床來避免鬧覺,林世澤住在她家那段時間,每天早上她準備好了早飯,去學校上課之前就會躡手躡腳進客房,小心翼翼掀開被子,笑瞇瞇地爬上床,依偎在少年身邊。
看著他在隱秘的光線下,乖巧而清秀的睡相,便伸出沾了些許涼水的指尖掐著他的頸椎,把按摩當做鬧鐘,直到他睜開朦朧的睡眼,注視著一臉促狹笑容的蘇正則,再到眼睛里充滿清醒而溫柔的笑意。
不出所料,林世澤再次醒來,枕著她的肩膀,用睡意朦朧的眼睛瞅了瞅她,兩只爪子別到腦后伸了個懶腰,接著順勢套在了蘇正則的脖子上,因為剛睡醒笑只能閉著眼睛把嘴角牽了牽。
“困死鬼,眼睛都睜不開了?!碧K正則笑著說。
“我好像把眼睛睡歪了?!绷质罎梢恍丫烷_始語出驚人。
“那就閉嘴,別把嘴巴也嘮叨歪了。”蘇正則把嘴一撇。
林世澤好像不挨罵就永遠沒有存在感一樣,被蘇正則一說立刻睜開雙眼,神清氣爽,笑著繼續(xù)抱著蘇正則的脖子。
“快到了?!碧K正則看著窗外的一片漆黑。
林世澤掏出手機,雖然關(guān)機,但是可以用屏幕反射出臉,林世澤正在一聲不吭地檢查著自己的眼睛。
“怎么了?真睡歪了么?”蘇正則好奇地探過頭來。
“可不能啊,我這眼睛得爭氣啊,”林世澤左右掰著自己的眼睛,恨不得把眼睫毛也數(shù)一遍看看有沒有缺了少了,一邊自言自語,“我還指望這張臉幫我拴住我媳婦的心呢?!?br/>
“你又欠打了?”蘇正則一臉生無可戀。
沒想到這廝竟然認認真真地湊過來,看著蘇正則說“不會真的比我哥的眼睛丑了吧……”
噢,說到底,這個煞筆還在糾結(jié)他哥的事情。
之前從錢洵美那里聽來的家長里短如果是真的話,林世澤從小到大的成長過程,應該就是一個緩慢的被剝奪的過程。
一個連名字都曾經(jīng)被剝奪過的人,應該本能會對失去感到本能的恐懼。
“給姐姐看看,”蘇正則裝模作樣地掰過他的腦袋,慢慢地查看,“嗯,眼睛還是正得很嘛,亮晶晶水汪汪,眼眸惺忪撩人心懷,翦水秋瞳顧盼神飛,明眸善睞燦若星辰,美得很,膚白貌美大長腿,lpl一枝花,今天退役明天就c位出道,沒什么大問題?!?br/>
林世澤雙手扯著小熊的衣服,眨巴眨巴眼睛“我喜歡你掰著我腦袋,如果一邊掰一邊踩著我的腳讓我閉嘴就好了。”
“停止你奇怪的性幻想?!碧K正則淡淡地說,其實心里越說越激動。
“啊流氓,你在說什么呢!”林世澤再次捂住眼睛。
其實青梅竹馬談戀愛,只要跨過那個有些尷尬的點,就會有著說不完的騷話,跟之前沒什么區(qū)別,除了那份屬于戀愛的悸動之外,蘇正則更感覺到了一種奇怪的騷情感,真是刺激。
“你多少年沒回來了?”蘇正則問他。
“五六年吧,我也記不清楚了,小時候就算是回老家,也只有假期才有空啊,”林世澤倒是注意力都在蘇正則身上,“你沒睡覺嗎?”
“不困,困的時候再說吧?!碧K正則笑著摸了摸他亂七八糟的頭發(fā)。
“那行,一會兒我們從機場出來之后,就去找我的一個老朋友,他現(xiàn)在自己經(jīng)營著民宿?!绷质罎墒稚险归_巨大的地圖。
“果然還是好久沒回來了,現(xiàn)在好多地方都不記得了啊?!绷质罎捎行└锌貒@了口氣。
“住民宿么?”蘇正則眼睛亮亮的,有些驚喜。
蘇正則對民宿的認知還停留在水鄉(xiāng)的公館,有拔步床,床牙浮雕卷云紋,垂花牙子鎪出海棠卷葉,冬暖夏涼描金漆,或者馬來西亞beeresort之類的民宿,被熱帶雨林包圍的蕞爾小島,蕉葉覆屋,水天一色,可以在露天甲板上吃大紅花沙拉和茶稞。
“沒你想象中那么有地方特色的,我們不會去住冰窟窿的。”林世澤忍不住笑出聲來。
蘇正則有一個絕對好的優(yōu)點,就是在她不大了解的方面,是絕對不會插嘴的,恨不得搬個小板凳認真記筆記。
現(xiàn)在她就在深刻地揣測她從來沒有去過的中國北方究竟是什么樣的,林世澤會建議她去當?shù)厝思遥氡厥亲杂械览怼?br/>
“我又不是嬌生慣養(yǎng)的二世祖,哪里都住得,只要有意思就行?!碧K正則乖巧地端坐。
“不是么?”林世澤的目光從地圖上移開,笑著看了她一眼。
“哪有???”蘇正則不服,“我要是的話,那你也是?!?br/>
林世澤眼睛驟然瞪大,然后整個人愣了好長時間,才咬住下唇,露出如同智障的笑容“我靠我都忘了,我是當過富二代的人誒?!?br/>
蘇正則捂住腦袋,有點腦殼痛。
“你確實不是經(jīng)典的二世祖,”林世澤臉上的神情再次恢復平靜,“但是你是我嬌生慣養(yǎng)的閨女啊?!?br/>
確實如此,從小托林世澤的福,蘇正則幾乎沒有被欺負的記憶,而且對于她,有求必應幾乎成了林世澤的習慣。
“你年紀不大哪來那么多騷話?我記得你以前一句騷話都不會說。”蘇正則一邊叨叨,臉有點紅。
“媽的教我一句你們那里的方言,”蘇正則頭別過去緩解尷尬,“我害怕語言不通?!?br/>
林世澤的眼睛從巨大的景區(qū)地圖邊緣露出來,眉眼彎彎“一句嗎?”
“嗯?!碧K正則理了理頭發(fā)。
林世澤眼睛里閃過一絲促狹的笑意。
“老稀罕你了。”林世澤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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