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怎么回事???”臺下眾人駭然大呼。郭貴妃也受到驚嚇險些踩到裙擺摔倒,虧的梁帝連忙將其護住,厲聲問巫祝:"祭司,這是怎么回事!"
巫祝面色發(fā)白的掐指算了算,突然撲騰跪地,大叫:“大兇!是大兇之兆啊陛下,百鬼陳情訴冤,說……說……”
“吞吐什么!”
梁帝大喝,巫??念^回答:“說西梁有英魂枉死,百鬼動容、禍亂人間,要解動蕩需得查明黎將軍亡故之事,還其清白!”
“荒謬!”
梁帝震怒,底下百官跟著搖頭附和,唯獨攔截在不遠處的百姓們振臂喧嘩。黎照注視著眼前發(fā)生的這些事,倏地想到什么,扭頭望向身邊的人,但見燕玨始終噙著笑。不過若是真的還了她的清白,等同于打梁帝的臉,果不其然,梁帝道:“妖言惑眾之事不準再提!”
“陛下啊,若不還冤,汴京恐要生出大禍!”巫祝不善罷甘休的勸誡。梁帝心意已決,草草結(jié)束祭天大典之后,便下令西梁之內(nèi)不準再提此事,怨女索命此等謠言再起當場誅殺,更是撕毀滿街黎將軍的畫像焚燒。
鬧的京都百姓人心惶惶。
本以為這件事就此揭過,再無下文,不曾想不久之后汴京果真如巫祝所言,又多出來一樁禍事,瘟疫!死了不少人,也有很多人渾身起紅疹,發(fā)熱咳嗽。舉國上下哄亂不止,就連深宮里也是膽戰(zhàn)心驚,艾草幾乎熏遍宮墻內(nèi)院的每個角落。
百姓皆信天降瘟疫,乃是將軍冤屈導(dǎo)致,一時滿京告狀。百官在朝中請命,逼得梁帝不得不徹查黎將軍枉死的事情。巫祝授命,邀來黎將軍生前統(tǒng)領(lǐng)的黎家軍成員一齊測算解瘟疫之患,并在一番跳大神之后擇了一塊荒蕪山地,下令:“此地怨氣頗重,挖!”
這一挖,竟挖出了四具棺材。
棺材里躺著四具保存完好的男尸,每個人手腕上的刺青圖騰清晰。黎家軍見狀,面色大駭?shù)慕械溃骸斑@四個是當初殺將軍的刺客!”
在場眾人皆是嘩然。
嘩然議論歸議論,梁帝始終不松口承認黎將軍之死是刺客所為,直至燕玨聯(lián)合仵作,丟下累累證據(jù),得知四個男尸死后被藏于冰雪之地,故此尸身不腐。且虎口、掌心處皆有長久拉弓練劍磨出的老繭痕跡,推測四人生前皆是習(xí)武之人。
尤其是四人手腕上的圖騰刺青。
燕玨立在朝堂,朗聲道:“此圖騰,乃是死士組織藏密院獨有?!?br/>
“若本官沒記錯,這藏密院據(jù)說是個在江湖上很神秘的殺手組織,專提煉死士為雇主辦事。不過十幾年前,藏密院已歸順朝廷,應(yīng)屬皇家管轄?!迸錾侠枵盏氖?,右相傅硯還是非常樂意與燕玨站在統(tǒng)一立場,他向來煽風(fēng)點火最是在行。
梁帝瞇眼,“僅憑此斷定黎將軍是遇襲身亡?”
“自然不止這些?!毖喃k眼鋒一轉(zhuǎn),向著殿外高喝:“把人帶上來!”
話落間一個步履蹣跚的老者走了進來,戰(zhàn)戰(zhàn)兢兢跪在當中,梁帝不解,倒是立在旁側(cè)的陳公公瞧出是誰,心中一驚。燕玨道:“這是當初給黎將軍驗尸的前明鏡司長,陸翁,您盡可將當年驗尸之事陳述給陛下與滿朝文武百官聽。”
老者顫巍巍的點頭,道:“啟稟陛下,在列諸為大人,小人當年給黎將軍驗尸。發(fā)現(xiàn)將軍并非死于大泄身,她身中綿密之毒不容察覺,脖頸中又有極深的弓弦勒痕,深入皮骨。但讓將軍致死的,因是心口處的三刀,刀刀正扎心脈、刀刀斃命?!?br/>
“你既知真相,為何當時不說!”官員里不乏對黎將軍贊許者,聞得如此駭然的傷處,不禁暴怒指責(zé)。老者忙不迭磕頭答:“小人當時已將文書上稟,不知怎地下落不明,小人還受到追殺,一家老小只剩下小人茍且活著!”
說罷,已是埋頭哭泣。
梁帝咬著牙強裝鎮(zhèn)定,扭頭瞥了眼沒把事情辦妥的陳公公,后者瑟縮著脖子垂下腦袋。許久之后,梁帝突作悲痛之狀,喟嘆:“沒想到,黎愛卿竟是遭人所害!朕心甚痛!”
燕玨冷眼看他做戲,心中冷笑了兩聲,道:“藏密院中恐藏污納垢,隱瞞了父皇許多事,父皇是不是該好好查一查?”
“正有此意,傳朕旨意徹查藏密院上下,另,關(guān)于黎將軍死于馬上風(fēng)的謠言不可再有,若有違者當斬不赦!”
陳公公正要領(lǐng)旨意,忽聽燕玨說道:“父皇,黎將軍戰(zhàn)功彪炳,不僅曾在潼陽之亂中護駕有功,還替西梁抵御多年外敵入侵,開疆拓土。此等忠烈之士,不該在身故之后背負污名。父皇既想還將軍名譽,兒臣斗膽請陛下張貼皇榜敬告天下,將軍并非死于馬上風(fēng)!請著令史官,重書將軍一生功過,還其清白流芳后世!“
這一番話,氣的梁帝幾欲吐血。
傅硯含笑,跨出隊列,高聲附和:“四皇子所言極是,黎將軍原該流芳后世,請陛下落筆發(fā)榜?!?br/>
他一出口,其麾下黨羽各個應(yīng)聲附和,一時滿朝官員皆朗聲言詞,逼得梁帝不得不應(yīng)承下來,待他下朝之時,已是兩手顫抖。殿中隔著一面垂簾,郭貴妃帶著黎照站在簾后觀賞了整場的洗白大會,黎照隔著一面珠簾望向堂上英姿勃發(fā)的燕玨,突覺鼻酸眼熱。
大約是察覺有人在盯著自己,燕玨轉(zhuǎn)頭望過來,與她眼神交匯的剎那,露出抹溫柔笑容。
她心頭狂跳,不禁笑出聲來。
小燕,謝謝你。
“竟是藏密院……”旁側(cè)的郭貴妃遠沒有她的好心情,口中喃喃幾遍,大受打擊一般捂著額角搖搖晃晃的往后倒。黎照連忙攙住她,“娘娘,您沒事吧?”
“沒事。”
郭貴妃站穩(wěn)身子,搖了搖頭,說道:“去找玨兒吧,我知道你此刻的心情。”
黎照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笑了笑,給她施了一禮后,便飛奔出去。獨留郭貴妃眼眶含淚的杵在原地,咬牙切齒的詛咒:“燕勍,你不得好死!”
燕勍,當今陛下的名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