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帝讓太醫(yī)退下,在合歡殿內(nèi)踱起了步,最后下了決定:“麗妃酒后失德,本該打入冷宮懺悔自己的過失,但朕念在其從未犯過大錯,又身懷六甲,奪其妃位,直到誕下皇兒,以觀后效?!?br/>
眾人心里都明白,楚帝這么做就是不再追究風芷柔的罪責了,說是以觀后效,但誰人不知宮內(nèi)的女人都是母憑子貴。
到時候只要風芷柔生個皇子,身份只怕比現(xiàn)在還要尊貴,這后宮遲早還會落入她的手中。
但大家還是心照不宣的紛紛跪地,高呼楚帝的英明神武,楚帝對于大家的反應,甚是滿意。
而對于風無邪,楚帝卻是打起了安撫政策,他命人去庫房抬了一尊玉佛,放到了風無邪的面前。
“南王妃大婚在即,這尊玉佛就賜給你吧。”
風無邪又怎么會不知道楚帝的用意,順坡下驢:“謝皇上賞賜?!?br/>
待到所有人都離去后,楚帝一個人站在圣德殿內(nèi),看著高掛在大殿上的牌匾,有些愣愣的出神。
他這一生排除異已,平內(nèi)亂,戰(zhàn)四方,周邊小國都對他俯首稱臣,自己從一個不受寵的皇子,一步步的走到今天,是何等的不容易。
可是到老了,環(huán)顧一下四周,卻連一個貼心的人都沒有,難道王者注定是要站在高處,不勝寒的嗎?
最可悲的就是子嗣,死的死,夭折的夭折,到頭來,就只剩下了兩位皇子。
而他已經(jīng)到了垂暮之年,這天下到底要交到誰的手中呢?
楚帝深深的嘆息了一聲,身形有些蕭索,突然一道清冷的聲音在他身后響起。
“皇上?!?br/>
楚帝回頭,便看到了一個人影朝他走來,看著站在面前的人,怒道:“你好大的膽子。”
來人一身淡綠衣裙,身姿纖細筆挺,腰間的迷蝶蠱隨著行走微微晃動,她在楚帝的身前單膝跪了下去:“長英不敢,長英也是出于無奈,才會出此下策?!?br/>
那尊玉佛乍看之下,沒有什么,但風無邪卻還是在玉佛的底座,發(fā)現(xiàn)了端倪。
那里有一處小凹槽,揭開后一張紙條悄然滑落。
風無邪將紙條捏在手里,最終決定來見楚帝,不為別的,就為了風清云,她也該如此。
楚帝看了她一眼,神色緩和了幾分,道:“起來吧,朕今日叫你來,就是有一件事要交給你去查?!?br/>
風無邪抬起頭,詫異的看了一眼楚帝,低聲道:“是?!?br/>
自從出了麗妃的事后,宮中安靜了幾天,眼看著中秋將近,楚帝卻是半點都提不起興致。
以往每年過節(jié)的時候,都會有許多的嬪妃圍繞在楚帝的身邊,但今年卻是出奇的冷清。
宮中的人死的死,關的關,出逃的出逃。
短短一年時間,竟然發(fā)生了這么多的事,也許是年紀大了,楚帝越發(fā)的感覺到冷清。
“父皇。”一道清脆的聲音響起,楚帝回頭,便看到了昭平一身大紅的宮裝,出現(xiàn)在了他的面前。
紅色的宮裝用金線繡了滾邊,上好的云綿將少女的身材襯托的玲瓏有致。
昭平面目含羞,眼波流轉(zhuǎn)間顧盼生姿,大而黑的眼眸眨動間,生出少女特有的靈動。
楚帝的神情有些恍惚,沒有想到才短短幾年時間,他的小公主竟然出落的如此亭亭玉立。
可是隨即,楚帝便有些惆悵,女兒大了,該嫁人了。
“昭平,你來了。”楚帝的臉上帶出一絲慈愛的笑意,示意昭平走上前來。
昭平還是第一次看到楚帝這么寂渺的身影,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她走到楚帝的身旁,故意笑的很開心。
“父皇,過幾天就是中秋節(jié)了,我們今年不要在宮里過了,出去走走好不好?”
楚帝看到自己的女兒這么開心,也被她的情緒感染:“哦?我的昭平想去哪兒呢?”
昭平黑眸一眨,生出幾分俏皮:“四哥新建的園子很大,聽說他養(yǎng)了一池子的金鯉,在月色下會跳出水面,可好看了,到時候我們讓四哥準備上好的美酒佳肴,就去他的府上蹭吃蹭喝好不好?”
楚帝被昭平的調(diào)皮樣兒逗的開懷大笑:“好好依你,依你,就讓你四哥準備好吃的,咱們?nèi)ゲ涑圆浜热ァ!?br/>
“父皇,你答應啦?”昭平眼眸晶亮,開心的問道。
楚帝搖了搖頭,無奈的笑道:“你這個小鬼頭,想方設法的要出宮,父皇答應了?!?br/>
整天的悶在宮里,楚帝也想借著這次中秋節(jié),好好的到外面走動走動,聽說到了晚上的時候,會有廟會。
十里長街都被燈籠照得亮如白晝,很是好看。
昭平高興的歡呼一聲:“我這就去告訴四哥,這次非得讓他大出血不可,哈哈……”
楚帝看著昭平奔跑的身影,眼中充滿了笑意。
八月十五月兒圓,到了這一天,明月高懸,照得地上一片銀白。
整個云陽城都陷入了燈籠的海洋里,璀璨迷人。
晉王府早早的就裝扮了起來,門口的大紅燈籠高高的掛起,圍著整個王府掛了一圈,看著很是喜慶。
因為是第一次在府里辦中秋節(jié),招待的又是皇上,所以宮默然很是用心,守衛(wèi)比以往多了一倍,府里的下人一律只許進,不許出。
大到府里的安全,小到廚房里的食材,每一樣都有專人過目,食材都用銀針試過,沒有毒才會送到廚房。
宮默然今天脫去了以往的白衣,穿了一身淡藍的繡著云紋的錦衣,腰間系著一條玉石腰帶,將他的身材完美的勾勒出來。
更顯得腰身勁窄,雙腿修長。
他靜靜的坐在椅子上,聽著管家的報備,不時的點頭,眸中露出贊賞之意。
現(xiàn)在離皇上到來已經(jīng)不到一個時辰了,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可千萬不能出了岔子。
今天不光是有皇上,還邀請了南藩王和他的王妃,以及一些大臣,務必要做到十分完美。
門外的通傳一聲接一聲,大學士、左右相,六部都慢慢的到齊了,宮默然著人引著這些人按部就班的坐到了宴席的位子上。
風無邪和漠桑就是在這個時候,進到了晉王府。
今日的她脫下了王妃裝,穿了一身白色的衣裙,但發(fā)飾還是保留了南藩特有的發(fā)辮。
看起來倒也有股異域風情,非但沒有減分,反而讓她加分不少。
自從兩人踏進晉王府,就吸引了不少人頻頻側(cè)目。
尤其是風無邪面上的紗巾,更讓人覺得這個南王妃,神秘莫測。
宮默然身為主人,早已經(jīng)站在廳內(nèi)等候,見到風無邪和漠桑進來,上前寒暄。
“南藩王能來本王的府中,真是令晉王府蓬蓽生輝。”他笑的很是溫潤,仿佛前些天在宮門口攔車,神情冷酷的是另一個人。
漠桑知道宮默然絕對不會像他表面上表現(xiàn)的那么簡單,此人做事條理分明,進退有度,是一個實在不可多得的敵手。
“晉王真是謙虛了,能得到晉王的邀請,才是我三生有幸?!蹦R膊皇救酰摬胖呛陀嬛\雖然他差點,甚至是比不上風無邪,但與人周旋寒暄,這可是他的強項。
宮默然表現(xiàn)的大方得體,說話間一顰一笑盡顯王候貴氣,將風無邪和漠桑引入了正廳,在早就安排好的坐位上坐下。
風無邪抬眸,便看到了她身邊坐著一位千金小姐,風無邪朝她點頭示意,卻沒想到,居然換來對方的一記白眼。
風無邪微滯,倒是細細的瞧了瞧眼前的這位千金,這一瞧便覺得有些眼熟。
有一次風無邪和杜淳在酒樓吃飯,便遇見風芷柔跟三大千金告狀,說自己壞話。
然后被自己的蠱蟲給嚇的滾下了樓梯,當時其中的一人,便有眼前的這位千金。
風無邪暗笑一聲,原來是故人吶。
這時,外面有些騷動,原來吵鬧的宴會大廳頓時安靜了下來,風無邪回頭望去。
便看到了君夜離一身黑衣,身披黑色斗篷,上面用銀絲繡了并蒂蓮,華麗又張揚。
他的眉目冷俊,收起了以往的一慣笑容,與生俱來的高貴讓君夜離看起來更加成熟了幾分,散發(fā)出來的氣場冷漠而拒人千里之外,讓幾個想要上前靠近的千金小姐,不由的停住了腳步。
君夜離的目光淡淡的往場中一掃,很快便鎖定了自己的目標,他大踏步的往前走去。
而風無邪的心卻猛的緊了緊,因為他來的方向,正是自己這里。
身邊站著一位小廝,看著君夜離去的那個位置,額上冷汗直冒,那可是自己主子晉王的位子。
今天的主場是皇上,宮默然雖然做為主人,但還是沒有資格坐在主位上。
為了方便回皇上的話,他把位置安排在了皇上的右手邊,旁邊的位置便是風無邪的。
君夜離的腳步很快,從來沒有認為自己的行為已經(jīng)給別人造成了困擾。
除了那個小廝之外,就是大學士的女兒許芙蓉,她素有才女之稱,琴、棋、書、畫,無一不通。
一般的才女都比較心高氣傲,總是認為自己高人一等,再加上風無邪的美貌,更是讓她心生嫉妒。
不過是一個小國的王妃,竟然如此張揚。
許芙蓉本想著在宴位上為自己覓一位如意郎君,可是現(xiàn)在所有人的眼睛,都盯在了風無邪的身上。
她坐在風無邪的右邊手,剛想要調(diào)個位子,卻看到君夜離朝她的這個方向走來。
正欲起身的許芙蓉,便又坐了回去,極力的表現(xiàn)出自己的大家風范,心中卻如小鹿亂撞一般,不時的拿眼角偷瞄。
面前出現(xiàn)了一雙男靴,許芙蓉的心差點從嗓子眼里跳出來,聽著周圍倒吸冷氣的聲音,得意極了。
要是今天晚上能夠跟玄王坐在一起,得到玄王的青睞,以后說不定自己就能嫁到玄王府,成為王妃。
想到這兒,許芙蓉坐的更加的淑女起來,就連嘴角也扯出了標準的笑容。
“這里好像不適合你坐。”男人的聲音涼薄的讓人發(fā)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