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傾杯不灑的哈根達斯
(一)
思曳回到家里,踢掉鞋子。沙發(fā)里有人窩著在看球賽。
“咦,你今天居然在?怎么沒跟你那幫狐朋狗友出去玩?”
“妹妹都說是狐朋狗友,我這做哥哥的怎么還敢去?”思淵笑嘻嘻的,招呼她過去啃雞爪,手邊居然還有一盒冰淇淋。
“這種吃法你明天不重感冒才怪??!”思曳把他的冰淇淋奪過來,自己挖了一口。
“想吃就直說,一點都不可愛。”思淵揉了揉她的頭發(fā)。
“……哥,你還記得以前我干的那些蠢事嗎?”
“多了,什么拎著玩具老鼠去逗貓結(jié)果手都差點被貓也咬掉了,在二姨家時被公雞攆著跑什么的……你小時候可傻了,哈哈?!?br/>
“那你記得我去買冰淇淋的那件事嗎?”
“啊,那個啊,當然咯。你這丫頭就是倔。”
小時候思曳跟家人一起逛商城,看到冰淇淋,吵著要吃,媽媽在試衣服,爸爸陪著,哥哥昨天才拋下她一個人去上學,根本不愿意陪她去,于是就去自己買,正值夏天,排了好長的隊,思曳還是很耐心地等,排到她的時候說:“我要一個暴風雪。加好多好多奧利奧的那種?!?br/>
“小朋友我們這里不賣暴風雪的,不過我們這里有單球和雙球,你可以選香草、巧克力、草莓,還有好多……你想吃哪一種呢?”
“哪一種都不要,我要暴風雪。”
“我們這里真的沒有暴風雪啊。”
“可是不都是冰淇淋店,為什么不賣?”
“真的沒有啊……”
思曳不知道,自己走進哈根達斯要買暴風雪,跟去麥當勞買吮指原味雞的性質(zhì)是一樣的,她扁了扁嘴,當場就大哭了出來:“為什么沒有?都是冰淇淋店不是嗎?都開在商場里不是嗎?人不都這么多嗎?不是都賣得很貴卻根本沒有滾雪球好吃嗎?你們還賣得比他們貴呢!為什么沒有?”
這么深奧的問題,經(jīng)濟學家都得用一大篇論文來論述企業(yè)差異戰(zhàn)略化與品牌推廣的價值,卻被一個六歲小孩大哭著向收銀員質(zhì)問,任誰都會覺得是無理取鬧,大堂經(jīng)理連忙過來小聲哄,可是根本止不住她的大嗓門。終于,哥哥來了,撥開圍觀的人群:“喂,你哭什么?”小時候兩人經(jīng)常吵架,思淵還沒有長成會深夜趕路去接妹妹的好哥哥,不僅不愿意送妹妹去上學,放學了自己先溜掉不去接她回家也是常有的事,此刻臉上還帶著被眾人注視的不耐煩。
“他們、他們,不賣暴風雪……”思曳哭得直抽噎。
“這里又不是DQ他們當然不賣暴風雪?!?br/>
“可是、可是……”說著又要哭起來。
“好了好了,我?guī)闳ベI暴風雪好不好?”
哥哥帶她出了人群,可找了半天都找不見,只好帶著她去另一家商場,好在這一片購物中心很多,終于找到了,哥哥沒好氣地塞給她:“喏,吃吧?!?br/>
“謝謝哥哥?!彼家沸÷暤卣f,“可是,他們到底為什么不賣暴風雪?”
思淵沒被她的哭弄心軟,倒是被這個軟軟的童音弄心軟了,于是蹲下來說:“每一家店,都有自己擅長和專攻的產(chǎn)品,并不是說他們都是做冰淇淋的就會因此賣一樣的產(chǎn)品,這樣還怎么有差別呢?你愛吃的暴風雪里面有很多果仁,巧克力脆,用這些東西拼湊出來的冰淇淋味道豐富,但是哈根達斯注重冰淇淋本身的濃郁,不需要加果醬和果仁就很好吃,它們是不一樣的,喜歡它們的人也不一樣,兩家這樣彼此競爭,也不過是在競爭到底是喜歡純粹的還是喜歡果仁脆的人哪個比較多而已?!?br/>
思淵認真起來像個小大人,說著她根本聽不懂的話,思曳只能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
思淵這才笑了,拍了拍她的腦袋:“比如說像你這種,肯定是暴風雪的鐵桿粉絲!他們絕對不用擔心丟掉你這個大客戶?!?br/>
從那以后,思曳就知道,不是價格上的差別,不是廣告上的差別,而是,到底是喜歡純粹的冰淇淋還是喜歡豐富的果仁脆的差別。
桐岳喜歡看似簡單卻回味無窮的純粹的冰淇淋,不喜歡奧利奧、巧克力豆、腰果和核桃。
思曳看著電視上的球賽,一個黑皮膚的球員繞過一個白人,身姿迅速地穿插在對方的圍堵中,終于一個射門,全場歡呼,思淵也被氣氛感染,喊了幾句“帥??!”
“哥,如果,你昨天送葉泊回去,就她一個人哦,如果被我們學校的人看見了……你覺得會被看成什么?”
“這是什么問題?是系統(tǒng)自動把她那個小男朋友和諧了?……如果只有她一個的話,不會被當初奇奇怪怪的叔叔吧?”思淵摸著腦袋笑。
“……你要對你的顏有點自信?!?br/>
“哈哈那我就不知道了,干嘛問這個?”
“你不覺得像富二代誘拐無知高中女生??”思曳崩潰了。
“哇,我已經(jīng)到富二代的級別了?”思淵打了個響指,順勢卡在下巴上,一臉笑嘻嘻不當真的樣子。
“去死吧?!彼家钒驯д砣拥剿麘牙铮约哼M房間了。
“喂,就算我是,葉泊也不是什么無知少女啊。”思淵坐回去,跟思曳喊,“是不是你在車上說的那個什么萱的事……她智商和武力值都不夠的,不用擔心你好姐妹啦?!?br/>
思曳聽見最后一個詞,砰地一聲甩上門。
她拿出手機來翻相冊,找到那一張照片,又煩躁地合上。
(二)
蘇郁堇放下書包,去交作業(yè),僅僅一小條路,已經(jīng)聽見無數(shù)人在討論葉泊的事,被全班排斥,和社會上的人有不明牽扯,有些還說的極其難聽,她想去找找明萱,看她跟這些事有沒有關(guān)系,走到樓梯口要下去,看見楓橋冷著一張臉,在自己下面一層樓梯,正往上走。這個角度的男生的側(cè)臉線條是莫名的熟悉。
“啊,林楓橋?!笨煲良缍^的時候,郁堇連忙叫住他。
男生停了下來,冷淡地看著她。
郁堇支吾著:“葉泊在教室嗎?關(guān)于舞臺劇,學校有通知下來,要跟她說一下?!?br/>
“什么通知?”男生突然提高的聲音讓郁堇心里發(fā)緊。
“就是彩排,安排在今天?!?br/>
“她在,你去跟她說吧?!甭曇敉蝗环潘上聛?,郁堇不明所以。
“哦,好?!?br/>
郁堇以為已經(jīng)結(jié)束了這段對話,低頭要下樓,楓橋又說:“你平常跟段明萱一起回家嗎?”
“有時候一起回,有時候不一起。”
“前天一起了嗎?”
“嗯,她……有點生氣,來找我,我們一起回家的?!?br/>
“上晚自習了?”
“沒有啊?!庇糨烂H坏負u了搖頭。
“好,謝謝你?!蹦猩匦屡e步,這次變成了他在上層階梯,她在下層,郁堇突然很久以前的傍晚,那時天還醞釀著暖金色的夕陽,足球場邊的小樹林里,卻醞釀著妒忌和毀滅的恨意,打火機“嗒”地一聲響,她睜大了眼睛,看見那張白色卡紙的背面,于是按住段明萱的手。
整個場景在她的頭腦中像慢鏡頭一樣回放,每一個細節(jié)都無比清晰。
那張畫。
俯視的視角,輪椅上坐著的男生身材瘦削,只勾勒出半張側(cè)臉,發(fā)絲柔軟,此外睫毛很長。卻絲毫不顯得女氣,大概是因為鼻梁很挺。腿上搭著毛毯,邊角的流蘇有一絲兩絲垂到地上。旁邊有一行字:“山の畑の桑の実を子かごに摘んだはまぼろしか?!?br/>
畫在葉泊的邀請函背面,作者除了她沒可能有別人。
郁堇定在了樓梯上,霍然轉(zhuǎn)身,想再看一眼楓橋,可男生早早不見。稀稀疏疏的光從窗戶里射進來,窗戶是一個張大的口,像在看一個笑話。
“麻煩,叫下你們班班長?!庇糨栏陂T邊的學生講,對方抬起眼,頗有些不耐煩地去叫了葉泊出來,好像跟葉泊講話像吃了蒼蠅似的,郁堇擔心地拉了拉葉泊的手:“怎么會變成這樣?”
“過陣子就會好的,等一切解釋清楚?!比~泊沒什么特殊表情,這些對她來說根本不是困擾,前面的兩個男生態(tài)度沒有改變,一如往常,讓她覺得安心。楓橋是知情人,雖然不明白自己為什么要隱忍不發(fā),但是很尊重她,而桐岳,雖然當晚見過面,但當時時間倉促,彼此沒有互相介紹,也能做到不誤會,葉泊十分珍惜他的信任。但問題出在思曳,反常地態(tài)度冷淡,一天根本說不了幾句話,想到這里,葉泊嘆了口氣,“有事嗎?”
“今天下午4點全年級舞臺劇集體彩排,在大禮堂,記得要準時到哦?!?br/>
“嗯,什么時候抽正式演出順序的簽?”
“再過幾天吧,會通知的?!?br/>
“行,謝謝?!?br/>
“你……真的沒事?”
“沒有關(guān)系?!比~泊笑,“流言不過是躁動的產(chǎn)物,心安定就不怕,我不怕的?!?br/>
郁堇勉強笑了一下。
是,你不會怕。
原來以為只是男生的單戀,卻沒想到根本就是兩廂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