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一一和西蒙并排躺在屋頂上曬太陽。
江一一瞇著眼睛,溫暖的陽光毫不吝嗇地潑灑在她的身上,渾身懶洋洋的像是浸泡在熱水中,連動一根手指頭都不樂意。
她很享受這樣的午后,當然,僅限于冬天。
誒瑞斯雖然致力于將她打造成合格的淑女,但是每每看到她這時候的表情,總也會忍不住放軟了心腸,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地放縱著?,F(xiàn)在,誒瑞斯就和柯扎特夫人一起坐在旅館的門□流著織毛衣的經(jīng)驗,享受著午后的寧靜。
這樣的悠閑,在圖里小鎮(zhèn)中,其實可以算是一種奢侈了。
江一一時常會有一種錯覺,她告訴過自己,從哪里跌倒就從哪里爬起來,所以說,現(xiàn)在她就真的回到了那個“哪里。”
圖里小鎮(zhèn),是一個和誒特曾經(jīng)生活的地方十分相似的存在。
一樣的貧窮,一樣的混亂,一樣的為了生存忙忙碌碌不擇手段,一樣的被人輕視受人欺負,一樣的欺軟怕硬。
一樣的堅韌,一樣的智慧,一樣的護短排外,一樣的在尖銳刻薄下藏著純樸善良,一樣的容易滿足。
江一一將視線投注到屋檐下坐在一起的誒瑞斯和柯扎特夫人身上,從這個角度只能看見柯扎特夫人花白的頭發(fā),誒瑞斯青藍的衣角,還有快速飛動的針尾以及在那令人眼花繚亂的挑撥勾收之下一寸寸變長的毛衣。
細碎的絮語從屋檐下浮了上來,在江一一耳邊輕輕爆開。
她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其實他們并沒有變。
變得是江一一。
她從來沒有想過,有一天自己回頭再看的時候,會發(fā)現(xiàn)那么多曾經(jīng)忽略掉的事情。也從來沒有想過,只是丟掉了一直沉淀在心底的包袱,所看到的事物就會發(fā)生幾乎是天翻地覆的變化。
“我很喜歡這里?!?br/>
“嗯?”
“在媽媽的口中,圖里小鎮(zhèn)是一個混亂而又危險的地方,可是我很喜歡這里,這里和她說的一點都不一樣。”
西蒙的媽媽是柯扎特夫人的大媳婦,自從柯扎特夫人的大兒子病逝后,這位從某方面來說很彪悍的媳婦一聲不吭地就帶著兒子回了娘家,不久后就又嫁了人,據(jù)說西蒙這次被送到圖里來住上一個月,就是因為她忙著照顧剛出生的小兒子,沒空去管大兒子的緣故。
鑒于婆媳關(guān)系是這個世界上最復(fù)雜難搞的人際關(guān)系,江一一沒有那個興趣去對這刨根問底。她只是掀了掀眼皮看向已經(jīng)坐起身的西蒙,對這個只比自己大兩歲的少年露出帶著些狡黠的笑容。
“那要看你怎么看了。”
西蒙也笑了起來。
他對江一一伸出手。
“西蒙柯扎特,我想我們可以成為朋友?!?br/>
“誒拉瑞亞伯特?!?br/>
江一一伸手握了握他的指尖就松開。
西蒙只待了半個多月就被他母親召喚了回去,原因不詳。
不過江一一瞅著柯扎特夫人黑了的臉,估摸著這大概又是前婆媳大戰(zhàn)的結(jié)果。
喔,可憐的西蒙,合格的炮灰。
越是平和安寧的時光,時間越是過得很快。
在瑞納終于打算要把自己嫁出去的時候,江一一十四歲了,勉勉強強達到了誒瑞斯的淑女標準。
作為曾經(jīng)的孩子王,瑞納的婚禮轟動了整個圖里小鎮(zhèn),雖然江一一不確定這其中有多少人是純粹在圍觀稀罕的“二十二歲的老姑娘出嫁”。
那個被愛情狠狠撞了一下腰的幸運男人格木收獲了無數(shù)少年酸溜溜的祝?!鋵嵏袷窃{咒……——笑的傻乎乎地在瑞納的發(fā)鬢別上了一朵盛放的野花,在鎮(zhèn)上的人大聲的起哄聲里,彎了腰在蒼藍的天空下親吻了自己的新娘。
柯扎特夫人激動地掉了眼淚,多愁善感的誒瑞斯也紅了眼圈,頻頻將目光投注到忙著起哄的江一一身上。
“喔,誒瑞斯,你不用這么擔心,誒路還是個孩子,她還能再陪你幾年,不像是我的瑞納……”
瑞納媽媽今天格外感性,如果不是被瑞納爸爸拉著,恐怕都要沖上去打斷婚禮搶回她的瑞納了。
“你說得對,雖然知道誒路總是會出嫁的,但是一想到我的小天使總有一天會離開我,我還是會忍不住……”
“哎,如果孩子們都不會長大就好了……”
兩位媽媽一起長長地嘆息。
江一一莫名覺得身上發(fā)冷,她抬頭看了看天,陽光燦爛。
“好久不見,誒路?!?br/>
十六歲的西蒙,已經(jīng)完全是一個俊朗的少年了,不過不知道為什么,看起來總讓人覺得很好欺負。
“半年而已,西蒙?!?br/>
江一一笑了笑,十四歲的少女,已經(jīng)拔高了身條,五官看起來和誒瑞斯十分相似,卻又多了些冷硬,只有對著誒瑞斯幾人,才會柔軟下來,露出討人喜歡的真實笑意。
之前蓬松的短發(fā)在誒瑞斯的的強烈抗議下已經(jīng)留長了,軟軟地搭在肩膀上,再加上多少也有了點曲線的身材,倒是一時讓鎮(zhèn)上的不少少年恍然——喔,原來誒拉瑞亞也是個女孩子。
至于其他……抱歉,十多歲少年的荷爾蒙暫時還沒有辦法打敗江一一的拳頭。
婚禮已經(jīng)進行到了尾聲,格木抱起瑞納,在一群少年的起哄中奪路狂奔,而新娘手里的花球也終于拋了出去,引起一群少女的騷動。
“如果能一直這樣下去就好了?!?br/>
“沒有什么是一塵不變的?!?br/>
“但是可以選擇變得更好還是更壞?!?br/>
西蒙和江一一相視而笑,沒有再說話。
“柯扎特夫人,你覺得我家誒路怎么樣?”
“誒瑞斯,你覺得我家西蒙怎么樣?”
不遠處的誒瑞斯和柯扎特夫人對視一眼,意味深長地笑了。
冬天的時候,旅館的生意總是不那么好。沒有多少人選擇在寒冷的天氣里跋涉,并且不像夏天,即便天氣再炎熱,那只在這個季節(jié)收獲的特有植物所帶來的巨大利潤也還是會驅(qū)使著商人們不知疲倦一般地往來。
在下午的時候,小鎮(zhèn)上下起了雪,誒瑞斯決定把旅館關(guān)門的時間提前一兩個小時。不過在那之前,她得先找到不知道又跑到什么地方去了的女兒。
江一一真心不是亂跑。
她前兩天嫌長發(fā)麻煩一個順手削短了的事情已經(jīng)惹得誒瑞斯發(fā)了一大通脾氣,暫時還沒有再去觸霉頭的打算??墒墙灰粡膩聿恢李^發(fā)的長短原來對實力有這么大的誤導(dǎo)作用,幾乎是她剛剛剪完頭發(fā),那群終于醒悟了自己的老大還是個漂亮姑娘的半大小伙子們就屏蔽了他們剛發(fā)現(xiàn)的事實,又急吼吼地上門求援了。
等江一一賺完外快匆匆往家趕的時候,天已經(jīng)快黑了——雖然是因為下雪的緣故。
雪已經(jīng)下了一段時間,入目盡是白茫茫的一片,整個圖里小鎮(zhèn)都安靜了下來,透過窗戶滲出飽含著暖意的火光?;页脸恋奶炜罩毕蛳聣海路鸪惺懿蛔∧切┭┑闹亓浚魂囷L過去就要哆哆嗦嗦地漏下大片大片的雪花來。
江一一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她不喜歡雪天,因為那個無可挽回的遺憾,就發(fā)生在這樣日子里。
江一一走到旅館門口的時候,誒瑞斯正在和一個她不認識的人交談。
那是一位青年,有著茶色的利落的短發(fā),藍色的像是浮著碎冰的海洋一樣冷淡的眼眸,雙排扣的黑色風衣嚴謹?shù)竭B第一顆扣子都扣得嚴嚴實實,豎起的領(lǐng)子遮住了他的下半張臉。
阿諾德,彭格列的初代云守。
江一一對他印象深刻卻是因為另一個原因——他有一張江一一無比熟悉無法不印象深刻的臉。
不知道是巧合還是什么,阿諾德、云雀恭彌和風,擁有著幾乎一模一樣的面容。
誒瑞斯看起來似乎有些驚慌失措。
阿諾德卻是轉(zhuǎn)頭看向了江一一的方向,雪花紛紛揚揚落下,他那似乎永遠都無法柔和下來的冷硬似乎也朦朧地柔軟了幾分。
“你是誰?”
江一一不動聲色地將誒瑞斯納入了自己的保護范圍。
“阿諾德馬里諾。”
阿諾德回答了江一一的問題,視線在她的身上停頓了下,然后重新落在誒瑞斯的身上。
“我會遵守約定。事實上,你與阿瑞斯的事情,與我無關(guān)?!?br/>
直到阿諾德說完那明顯不符合他風格的多此一舉的強調(diào),誒瑞斯才很明顯地松了一口氣。
她露出有些疲倦的笑容,對這位比自己年輕了十歲的青年點了點頭,努力忽略他渾身冷硬的氣勢釋放善意。
“天已經(jīng)黑了還下著雪,阿諾……馬里諾先生不如在這里休息一晚,明早再離開吧?!?br/>
阿諾德的目光掠過站在誒瑞斯身邊的江一一,點了點頭。
“好。”
“可是先生,您后天……”
一直努力稀釋存在感充當背景板的馬車夫忍不住開口,然后在阿諾德遞過來的眼神中迅速閉了嘴,身體還條件反射似的抖了抖。
誒瑞斯的笑容尷尬了起來。
“抱歉……是我疏忽了,如果馬里諾先生還有事要做的話,還是先……”
“不必在意?!?br/>
阿諾德已經(jīng)越過江一一走進了旅館。
“請給我一個燈光明亮的房間,熱水還有晚餐?!?br/>
燈光明亮,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因為馬車夫從馬車里搬出了一疊文件,看起來似乎都是需要阿諾德盡快批示完的。
江一一不知道誒瑞斯究竟和阿諾德達成了什么樣的承諾,但是在阿諾德不知道為什么決定和他們一起吃晚餐的餐桌上,她現(xiàn)在終于想起自己什么時候曾經(jīng)聽過這個名字了——
——從血緣關(guān)系上來說,這一輩子,江一一應(yīng)該要喊阿諾德一聲大哥的。
所以……他這么千里迢迢跑過來,住一晚上鄉(xiāng)村小旅館再急匆匆趕回去,總不至于只是為了見見自己同父異母從出生下來就沒見過面的妹妹吧?
阿諾德彭格列初代云守被譽為不被任何事物束縛堅持我道的浮云的男人,其實是渴望親情柔軟而又善良的好青年?
江一一被這個想法梗了一下,得到了誒瑞斯一個警告的視線——無論如何,今天晚上,你要給我表現(xiàn)得像個合格的淑女!
第二天一早,馬車夫就已經(jīng)精神抖擻并且急不可耐地在旅館外等著了。他連早餐都沒吃。
他會后悔的。
江一一笑瞇瞇地想。
因為整個圖里小鎮(zhèn)吃早餐的地方都都沒開門,并且就算開門了,他們提供的食物也遠沒有誒瑞斯費盡心力制作的豪華版卡布奇諾+羊角包+海鮮意面美味。
喔,你說自備干糧?那是什么,那些硬邦邦的面包也算美味嗎?
馬車揚長而去。
誒瑞斯長長地舒了一口氣。
江一一去整理房間的時候,發(fā)現(xiàn)了一張壓在書桌上的紙條。
那是一個地址。
她想了想,將那張紙收到了口袋里。
嘛,不要打擊冷面男拙劣的示好手段啊~
她忍不住微笑了起來。
果然,從不同的角度,看到的東西真的不一樣。
作者有話要說:不錯,阿諾德就是這輩子一一同父異母的哥哥,就是這么狗血啊扭動~讓狗血來的更猛烈些吧嗷嗷~
另,我到底是對那張臉有多執(zhí)著啊……捂
最后,我沒有看過家教的公式書或者其他什么的,所有資料來源漫畫與度娘,于是其實阿諾德的姓是我謅的,以后出來的如非必要我不會寫上姓,以及……初代叫GIOTTO,姓啥?跪求問……
(紫瑯文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