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如婚去》朵瀅然
40、二見家長
“不行,我不同意!”
徐昕嵐斬釘截鐵地表明態(tài)度后,神情自若地端起蓋碗,緩緩吹去表面浮沫喝起茶來,不再理睬佇立在客廳里的兩個年輕人。
“媽,去年秋天您不是這么說的?!甭箟m試圖緩和氣氛,“當時您說,只要我愿意,你會支持我的決定?!?br/>
“我的原話是,不干涉你們年輕人談戀愛?!毙礻繊箶S地有聲。
“不對,伯母,您的話我記得很清楚……”蕭云溪話說一半,忽然收住,不再說下去。
鹿塵抬起手肘,于他身側輕輕碰了碰,示意他不要貿然開口,以免惹怒母親。徐昕嵐將他倆的小動作盡收眼底,砰的一下,蓋上了茶盞的杯蓋。
“你們先別緊張?!毙礻繊拐f,“我不反對你們結婚,如果感情水到渠成了,我反對也沒用不是嗎?”
“那……伯母,您的意思是?”蕭云溪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我不同意你們倆和你的姐姐一塊兒辦婚禮!”徐昕嵐放下蓋碗茶,“也許你們覺得我太迷信,可這人生大事,還是講究一些比較好。”
鹿塵反應快,立刻明白了母親的想法。
她走過去,蹲在沙發(fā)前,像小時候一樣雙手交疊放于徐昕嵐膝蓋上,“媽媽,好媽媽,我不在乎那些?;槎Y本來就是一場儀式,辦與不辦,全看我們自己,對吧?云溪這次來,是想正式叫您一聲岳母,您給他個面子好不好?”
“唉,女大不中留……”徐昕嵐嘆道。
“岳母大人,請受小婿一拜!”
眼看著蕭云溪就要跪倒在地,徐昕嵐連忙說:“等一下,你這孩子,不用行此大禮,我沒做好心理準備?!?br/>
“我能等,”蕭云溪無比誠懇,“岳母大人,只要您同意我和小鹿結婚,我等得起!”
徐昕嵐說:“其實不用等太久……我有個建議,你們聽聽看怎么樣?”
“媽,您說——”鹿塵點頭,蕭云溪也豎起耳朵聽。
“婚禮方面,我尊重你們的意見。地點、形式,按你們定好的去辦,我不發(fā)表反對意見了?!毙礻繊诡D了頓,眼神染上了些許傷感,“我有個小小的要求,你們蜜月旅行的時候,能不能去你父親當年工作過的地方看一看?給他捎句話,就說你現(xiàn)在過得很好,我也很好,請他不要擔心,自己多多保重?!?br/>
鹿塵心里咯噔一下,聲音也不自覺地帶著幾分遲疑:“媽媽,您說真的?”
“這種事情能拿來開玩笑嗎?!”徐昕嵐突然面含怒意,才端到手中的茶盞又重重地墩到了茶幾上,茶水濺出來不少。
“您別生氣……”母親的反常,令鹿塵更加忐忑不安,“我記得小時候和您一起坐船去看過我爸,我暈船暈得厲害,上了島就一直睡覺叫都叫不醒,所以對那兒印象很淺。您既然說了,我們肯定想辦法去看一看,只是不知道那個島現(xiàn)在通航嗎?”
徐昕嵐眼神茫然,“我最后一次打聽那里的消息,還是你考上大學的時候。想必好些年過去,荒廢了也有可能。要是島上不接待外來游客,你們只能隔著海念叨幾句,權當作心理安慰吧!”
“媽,會有辦法的。實在不行,我們租船過去。”
“不,危險的事咱們不做!好孩子,把所有情況打聽清楚,再做決定不遲?!?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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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始至終,蕭云溪保持著默不作聲的狀態(tài),卻將母女倆的談話深深刻在腦子里。午飯后,徐昕嵐留在家中小憩,鹿塵領著蕭云溪參觀她從小到大上過的幼兒園小學中學,轉了一大圈回來,兩人都累得腿酸腳麻,便選了離家很近的一間甜品屋暫作休整。
“伯母說的那個島,就是這兒吧,萍嶼?”
點好餐,蕭云溪點開手機截屏的圖片,拿給鹿塵看。她定睛一瞧,“對!我們沒提過島的名字,大偵探,你怎么查到的?”
“快夸我地理學得好!”他眨眨眼睛,笑得像個頑皮的孩童。
“嗯,你是學霸——”她由衷地說,“N市轄區(qū)的小島有十二個,你確實猜得很準?!?br/>
“按照N市的經緯度,往公海方向延伸,我畫幾條紅線上去?!笔捲葡庸ひ幌聢D片,再次遞給鹿塵看,一目了然,“萍嶼看似與陸地分離,實際上在海底是連接著的,除了作為遠洋輪船返程的中轉站,島上也住了不少漁民。”
鹿塵問:“網上的資料是最新的嗎?”
“應該是?!笔捲葡狡紟Z簡介的頁面,發(fā)現(xiàn)底部標出了N市駐萍嶼辦事處的聯(lián)系電話,“咱們打過去問問?”
“好,現(xiàn)在就打——”鹿塵滿懷期待。
“別吵到其他人就餐,我出去打,親愛的,你等我一會兒?!?br/>
蕭云溪站起,步出店外。不多時,他回來了,眼中閃爍著驚喜的光彩。鹿塵從他的笑容里讀出了肯定的答案,不由歡喜道:“這么說,萍嶼沒有荒廢掉,那太好了!”
“對,不僅沒荒廢,還開發(fā)成了海島游度假區(qū)。”蕭云溪說,“每星期的周一和周四發(fā)兩班船,早七點啟程,晚七點返程,乘船地點在N市碼頭。船票嘛,咱們提前趕過去,當場購買即可?!?br/>
想到明天就是周四,鹿塵忽然心慌不已。她的視線越過蕭云溪,停在他背后某個虛空的地方,一時語塞,說不出話。
她的遲疑與糾結,蕭云溪明察秋毫,他走上前,摸摸她的頭,施以安慰,“我的想法是,不必等到蜜月旅行再去。如果你說明天出發(fā),我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鹿塵忙解釋道:“只是去看看我爸最后待過的地方,沒那么可怕……”
服務生恰好送紅豆蓮子羹和芒果西米露過來,蕭云溪也借機岔開了話題:“聽說這家甜品屋在N市很有名,我要趕緊嘗一嘗!”他像饞嘴貓似的把兩碗全部拽到自己面前,轉頭詢問服務生,“麻煩您,除了我們點的這兩種,貴店還有什么什么招牌甜品?”
“你剛才已經問過好幾遍了。”鹿塵的臉色由陰轉晴,對服務生說,“再加一份雪耳燉蜜瓜、一份原味豆花,謝謝?!?br/>
“好的,您稍等?!狈丈鷳曤x去。
蕭云溪長長地舒了一口氣,“親愛的,剛才你的樣子,眼看著就要哭了。我暗暗發(fā)過誓,和我在一起,你每天高高興興的,我心里才能踏實?!?br/>
“好,我不哭?!甭箟m揉揉酸澀的眼眶,微笑著抬頭望過來。
“伯父的事,你雖然沒和我細說過,但我查了不少當年的新聞報道——他工作的那艘輪船遇險,打撈工作進行了半年之久,卻只撈到了沉船的幾小塊殘骸。季節(jié)的原因,洋流的變化,都讓打撈變得難上加難。最后定性為海難事故,所有船員宣告死亡,也是不得已為之?!?br/>
“他們的船,最后一次補給燃料、淡水和食物就是在萍嶼。從那以后,再沒人見過他們。”
“十幾年的等待,等的正是一個確切的結果?!笔捲葡Z帶激勵,“相信我,希望會有的!”
鹿塵抿著嘴唇不發(fā)一語,沉默了許久,才徐徐抬起眼簾,點了點頭。
“咱們這次去,走遍整個小島,問遍那里的常住居民,尤其是上了年紀的爺爺奶奶?!彼扉L胳膊,握住了她的手,說,“他們經歷得多,能提供一些線索也是好的。”
“嗯,我聽你的!”
她的手暖意融融,心也是。和他一起,哪怕她被封在了上億年的寒冰里,怕也會被他的熱度解救吧?
“乖,怎么又發(fā)愣?”蕭云溪瞅一眼時間,忽然有了緊迫感,“咱們上島前需要做不少準備工作,采購足夠的飲用水和干糧,還有防曬霜、驅蚊液和常備藥。”瞧著服務生端著托盤款款而來,他苦笑道,“快,抓緊時間吃甜品吧!我感覺這么吃下去,滿口牙都要蛀了……”
鹿塵含笑不語,聽話地埋頭大快朵頤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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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早,時針指向數(shù)字5,天剛蒙蒙亮,蕭云溪就打好出租車到鹿塵家樓下等待。
她也極為準時。他正下了車準備伸懶腰活動一下,她背著雙肩包跑出單元門,給了他一個大大的熊抱。
他本想給她一個早安吻,卻想起離開酒店時太過著急忘了刷牙,為自己的口氣感到深深的自卑,連忙別過頭,隔著空氣做了個嘟嘴的表情,引來她一陣嬉笑。
上車后,鹿塵緊緊依偎著蕭云溪,怕他丟下她一個人似的,把他的手臂捏得生疼。
“傻瓜,放寬心,我陪著你,走遍天下都不怕!”
“也許是我緊張過頭,”她惴惴不安道,“四點多就醒了,到現(xiàn)在右眼皮一直跳個不停??傆X得會發(fā)生什么事……”
然而,直覺一向準確的鹿塵,這一回,也沒例外。蕭云溪的手機響了,他接通后,只聊了三兩句,就匆忙掛斷,滿臉愁容。
“師兄住院了!小雪告訴我,這次情況不太好,可能要手術?!彼q疑片刻,說道,“親愛的,我得立刻趕回Q市。對不起……”
不等蕭云溪后半句話講出口,鹿塵神色淡然地擺明了自己的想法。
“你先回去照顧師父,”她說,“我好不容易鼓足勇氣了,不能半途而廢,對吧?萍嶼我今天一定要去,你別擔心。咱們保持聯(lián)系,你帶好手機,有事隨時給我來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