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此羅文才明白,原來這多美尼克不怎么待見自己,是因為自己壞了他的“大事”。
不過接下來那兩人的反應(yīng),卻讓羅文有些摸不著頭腦了——多美尼克功虧一簣固然惋惜、激憤,卻沒有半點陰謀被人拆穿的惶恐;而昆布,在手下已經(jīng)承認(rèn)了近乎弒主的罪名后,更是居然忍住了沒有發(fā)作。
半晌,他才帶著自責(zé)的表情對羅文說:“不好意思啊羅文兄弟,自家的破事,讓你見笑了。能不能先請你……暫且回避一下?”
“什么?”這下羅文可沒辦法再保持那一副從容淡定的表情了,畢竟身手再好的人,剛剛斷了一條腿也不可能馬上適應(yīng),在這種情況下與人放對實在不是什么明智之舉。
“我沒聽錯吧昆布老大,你是叫我回避?”
“是啊羅文兄弟?!焙苊黠@,對方的決心已定,“還要拜托你幫我們看著格蘭若這小鬼,別讓他惹事?!倍莻€到現(xiàn)在還理直氣壯,沒有半點愧疚反而像別人都欠了他多少錢的多美尼克,更在旁邊不耐煩地催促:“趕緊出去!我們兩兄弟說話,你一個外人杵在這算怎么回事?”
就是這一句“外人”,讓羅文的心中一寒;他抬頭看了眼一坐一站,兩個仿佛斗雞般互相瞪著的人,點點頭,招呼早已嚇得不知所措的格蘭若道:“來,咱們先出去?!?br/>
當(dāng)然羅文并沒有走多遠(yuǎn);只在狹小的走廊中,靠著腐舊的木桶,聽房內(nèi)二人說話——盡管昆布在這件事情上不希望他插手,而他和那個大胡子之間,似乎也談不上什么交情,相反互相利用的心思更多一點,但人畢竟是他羅文費了不少勁從死人堆里背出來的;自然不希望這昆布脫了險,卻因為一時意氣而冤枉地死在自家人手上。
憑著他那被大幅強(qiáng)化后的聽覺,即使房內(nèi)的昆布和多美尼克都刻意地控制了音量;羅文也一樣能輕松地從對話中,找到他們爭論的焦點。
——那一筆數(shù)目不菲,足夠讓他們一伙人傷筋動骨的診金。
這筆錢的數(shù)額太大,對昆布足夠了解的多美尼克認(rèn)定他這位義字當(dāng)頭的老大,在得知了具體的數(shù)額后弄不好會放棄治療;這才索性讓人一直睡著,打算給他來個先斬后奏。而昆布,也的確如多美尼克擔(dān)心的那樣聲稱這些錢,都是兄弟們多年積攢下來的血汗,所以寧肯拼著腿不要,也不愿意動用,結(jié)果兩個人,是越吵聲音越大。
“原來,是我這個‘外人’在多事?!甭牭竭@里,羅文不禁自嘲地笑了笑,不過他心里,反而大大地松了口氣。
一時間,云也開了,霧也散了,就連走廊盡頭那破舊的小窗中吹進(jìn)來的海風(fēng),都分外的清爽怡人。就是原本應(yīng)該待在窗口,堵住這風(fēng)的半大小鬼格蘭若……不見了。
當(dāng)時羅文怕他鬧出響動,引起昆布和多美尼克警覺,才特意把人趕到那邊去的。
“真是麻煩啊,這個年齡的小鬼?!绷_文皺眉抱怨了一句,沿著窗邊的樓梯,下樓來到了一樓燈火通明的大堂。
正趕上人們吃飯的當(dāng)口,大堂中自然是高朋滿座,甚至還有那倆屁股擠在一張椅子里的;唯有先前被壓斷了一條腿,如今被一只破木桶墊起來的那桌,周邊三五米都空無一人,連眾人的目光,似乎都在刻意回避著那個區(qū)域。
原本在那里喝酒的一伙野蠻人,此時卻不知去向,只剩下那個叫“阿伊罕”也不是什么的悍妞,在那里眉頭緊鎖地自斟自飲——看桌上和墊桌腳那只一模一樣的木桶,就知道她先前,已經(jīng)是喝了不少了。
不過羅文的視線,卻落在她旁邊幾米處另一張桌子旁,那道有些瘦小的身影上。
是格蘭若!
只見他神情猶豫地,盯緊了那女人桌上的酒杯,雙手也因為緊張而不時地一張一放,似乎在下著什么決心似的。
“不會是打算偷酒喝吧?”羅文心中,頓時涌起一股不妙的預(yù)感。他直接從拐角處蹦下樓梯,邁開大步就往那邊跑,誰知道中途卻被一個剛剛站起來酒客一撞,結(jié)果沒來得及捂住格蘭若的嘴,讓那一句“阿伊罕姐姐,你不要再喝了”脆生生地飄蕩在空中。
“嗯?”隨著一聲濃重的鼻音,一股暴虐的兇焰沖天而起,好像拍岸的驚濤般直奔正要上來勸止的小鬼格蘭若而去;好在這時候羅文已經(jīng)趕到了近前,一步橫在那女人和格蘭若之間。
于是這煞氣,就變成沖他去的了。
在這之前,羅文曾感受過努爾瑞拉的殺氣——那是一種冰冷且又鋒利的感覺,就如同一把把細(xì)小的利刃,切割著你的身體,以至于裸露在外的皮膚都會有一種微微的刺痛感。
而眼前的女人不同,她的氣勢更加雄渾,也更加深沉,甚至帶了一種悠遠(yuǎn)的滄桑;就仿佛曠野上遠(yuǎn)遠(yuǎn)傳來的悶雷,聽起來聲音不大,卻早已經(jīng)在你心底里炸響!
如果說努爾瑞拉是一頭優(yōu)雅、矯健的黑豹;那么這個女人,就是山林間,那踏碎了初雪的雌虎。
現(xiàn)在羅文要做的,就是想辦法安撫這只被人打擾了睡眠,正心頭不爽的母老虎:“真的很抱歉。這位小姐?!绷_文放低了姿態(tài),行禮說,“格蘭若年紀(jì)還小,不知道你們那邊的規(guī)矩——他只是想關(guān)心您,所以才當(dāng)面喊了您的名字??丛谒黄眯牡姆萆希屠@了他這一次,不要跟他計較了吧?!?br/>
“小姐?”女人那豎起的眉眼,一點點松弛下來,“俺已經(jīng)有男人了,所以按你們的叫法,應(yīng)該是‘夫人’才對?!?br/>
羅文聞言不由得微微一愣——倒不是說對方已經(jīng)結(jié)婚的事實,有多么出乎他的意料;而是這女人的大陸通用語,已經(jīng)沒了初時那般濃重的冰原味,而她的話,也證明了她對人類社會的風(fēng)俗并不是一無所知。
尤其是她接下來所說的,更是合情合理,讓羅文明知道她在找茬,卻愣是找不到言辭來反駁。
“你說他年紀(jì)?。吭诎硞兇逅@個歲數(shù)啊,說不定連娃娃都有了?!迸耸沁@樣說的,“好,就當(dāng)他還小,你總不小了吧!而且你也知道‘規(guī)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