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陷入了死寂。

    黑豹，黃毛以及青年司機(jī)，三人久久沒能回過神來，滿腦子都是秦小川徒手接子彈的畫面，還有剛才，居然同時出現(xiàn)了兩個秦小川，沙發(fā)上的那個更是化成了白煙！

    他……還是人嗎？

    “當(dāng)啷！”一聲清脆響起，漆黑的手槍墜落在地。

    “秦……秦哥，我有眼不識泰山，您大人有大量，不要跟我這種人計較……是我手賤，都是我手賤……”

    黑豹整個人“噗通”一聲跪了下來，黑色襯衫早已被汗水打濕，迅速伸出兩只手，開始狠狠扇打自己的臉頰，每一巴掌都用盡全力，原本煞白的面孔很快又變得紅腫。

    邊上，黃毛跟青年司機(jī)也都跪了下來，臉色蒼白。

    “嘖嘖，你們混社會的都喜歡自殘么？”

    秦小川看著自扇耳光的黑豹，不禁回想起上次在城東，他也用刀片扎了自己的大腿。

    秦小川擺了擺手，微笑道：“你有什么想說的？”

    此時此刻，秦小川的聲音對黑豹來說，就是世界上最恐怖的噩夢，尤其是眼下的這道笑容，看似溫和慵懶，卻給黑豹一種劇烈的生死警兆。

    這種感覺，是黑豹混了二十幾年，從未在任何一個大人物身上見到的，就好像在走獨(dú)木橋，一步走錯，就會墜落身亡，沒有半點回旋的余地。

    黑豹登時打了一個冷顫，連忙開口：“秦哥想知道什么？只要是我知道的，絕對不敢隱瞞！”

    秦小川淡淡盯著對方，沒有說話。

    被這道目光盯著，黑豹心中咯噔一顫。

    是啊，到了現(xiàn)在這個地步，他還有什么提問的資格？當(dāng)然是把一切知道的，全都交代出來。

    “關(guān)于項墜的事情，我確實知道的不多……”

    黑豹不敢去擦汗水，任由一滴滴淌在臉上：“當(dāng)初欺騙秦哥，也是實在沒有辦法，如果被宋先生知道，我泄露了他的身份……他肯定會對我動手……”

    “這個宋先生的身份非常神秘，聽說是從京都來的，我也是通過關(guān)系才認(rèn)識，最后接了這個活……那段時間我讓人調(diào)查過他，可是卻沒有得到半點有用的信息?！?br/>
    “一直到今天，我甚至連他叫什么都不知道，所有的信息都只有‘宋先生’三個字……關(guān)于這個人，我實在不敢賭，所以才狠下心冒犯了秦哥，秦哥你……”

    黑豹壓制著聲音里的顫抖，幾乎將認(rèn)識“宋先生”以來，發(fā)生的所有事情都講了一遍，但奇怪的是，正如黑豹所說，這個宋先生就是一個謎，雖然黑豹講了許多的，可真正有用的，居然半個字都沒有。

    秦小川神情平靜，心中卻也在快速分析。

    通過身外道身、徒手接子彈這兩次震懾，可以肯定黑豹的心神已經(jīng)幾乎崩潰，就連說完這些話也是硬撐著的，所以基本可以確定，他沒有說謊。

    “說完了？”

    秦小川淡淡看了黑豹一眼，接著冷不丁轉(zhuǎn)過頭：“那你接下來，你說?！?br/>
    黃毛臉色一變。

    黑豹跟青年司機(jī)也同時愣住了，雖然黃毛做起事來非常利索，很少出過什么岔子，但這種事情就連黑豹都不清楚，他怎么可能知道？

    難道說……秦小川是有意為難他？

    黑豹欲言又止，有心想要勸說兩句，可轉(zhuǎn)念一想，現(xiàn)在他自身難保，還有什么能力去幫黃毛說話？于是也就乖乖閉嘴了。

    然而就在下一刻，黑豹臉色陡然一變。

    黃毛臉色有些復(fù)雜，吸了口氣道：“宋先生的本名，叫宋東閻?！?br/>
    秦小川倒是沒有太過意外，滿意地笑了笑。

    其實在這里，秦小川最熟悉的一個人，反而是這個黃毛，因為只有他跟秦小川接觸最多，尤其是上午在火車站，黃毛的一系列舉措，加深了秦小川對他的印象。

    像這種聰明的人，怎么可能會不留點底牌？

    像這種有野心的人，怎么可能會安安分分給黑豹做事？

    如果秦小川猜的沒錯，黑豹當(dāng)初派去調(diào)查宋東閻的，應(yīng)該就是黃毛，只不過黃毛不會甘心一輩子屈居人下，永遠(yuǎn)被黑豹壓在下面，所以肯定會隱瞞一些東西。

    根據(jù)黃毛所說，宋東閻正是華夏京都人，是在半年前來到的姑蘇城，而且很有目的性，直接去了城北，一家五星級高端飯店“秦宴閣會所”，并且很輕易的，就從上任老板“邱野”的手里，接替了位置。

    也是在這家秦宴閣待了一段日子，這個宋東閻才突然開始找人，到處尋找一枚黑白色的鯉魚項墜，只不過擁有的信息太少，所以頭兩個月幾乎一無所獲。

    直到后來，宋東閻不知又獲得了什么消息，鎖定了城南的秦小川，但因為某些原因，自己不方便直接出手，而這個時候，恰好黑豹出現(xiàn)了……

    在說出這番話的過程中，青年司機(jī)的臉色始終透著茫然，反而早已把話說完的黑豹，接連被驚出了幾身冷汗。

    可以看出，黑豹應(yīng)該也對“邱野”“秦宴閣會所”，有著一些自己的認(rèn)知。

    “秦哥……只，只有這些了?！?br/>
    半個小時候，黃毛講的口干舌燥，強(qiáng)忍著恐懼說道。

    秦小川低頭思索，沒有立刻回答。

    黑豹側(cè)過頭，悄然看了眼黃毛，眼神中帶著些許幽怨，此刻伸手從口袋里掏出手機(jī)，就要給宋東閻撥打電話。

    眼下這個節(jié)骨眼，秦小川如果想得知更多，通過黑豹這里是絕無可能了，只有親自見到宋東閻，才能夠讓一切真相大白。

    而秦小川剛才的一番手段，也證明了，他有這個資本。

    黑豹很聰明，幾乎料定了秦小川會找宋東閻，所以不等他發(fā)話，就主動拿出了手機(jī)。

    可是不等他撥通，平靜的聲音冷不丁響起。

    “放下?！?br/>
    黑豹聞言一驚，連忙又把手機(jī)關(guān)閉，試探性問道：“秦哥……那么接下來？”

    “等?！?br/>
    雖然根據(jù)眼下的這個狀況，直接撥打電話通知宋東閻，無疑是最迅速的方法。

    但是經(jīng)過這一個多月下來，秦小川已經(jīng)習(xí)慣了與妖魔作斗爭，很清楚對付那些謹(jǐn)慎的敵人，絕對不能著急。

    如果現(xiàn)在立刻通知宋東閻，很有可能，他不僅不會高興，反而會覺得太過輕松，從而提高警惕，就算秦小川到了，他也不一定會親自現(xiàn)身。

    所以，必須要他親自打電話來。

    他的耐心，必須要磨光。

    秦小川在沙發(fā)上坐了一個晚上，黑豹，黃毛，青年司機(jī)，也都跟著等了一個晚上，他們神情疲倦，兩眼中帶著血絲，但又不敢就這么休息。

    直到第二天早上七點半，電話突然響了。

    “喂，宋先生？”黑豹立即接通電話，聲音有些沙啞。

    電話那頭似乎非常不滿。

    黑豹故意沉默了一會，為難道：“宋先生，我沒有耍你，是這個小子骨頭實在太硬，就是不肯把東西交出來，我也沒辦法啊……”

    “啊？對對，人是在我這?！?br/>
    “給您送過去？好，大概兩個小時就能到?！?br/>
    “嘟……嘟……”

    掛掉電話后，黑豹長長松了口氣，看向秦小川的目光莫名多了欽佩。

    秦小川站了起來，看了眼窗外的陽光。

    “出發(fā)。”

    ……

    ……

    兩個小時后。

    黑豹下車后親自給秦小川開門，黃毛則是恭敬地站在一旁。

    秦小川抬頭看去，只見呈現(xiàn)在面前的，赫然是一座高大的古典型建筑，上下三層，紅墻綠瓦，雕梁畫棟，嶄新的墻壁上雕鏤著飛天壁畫，像極了中國古代的宮殿。

    秦宴閣會所的門口是一片大廣場，四周停泊著各種豪車，單憑這一點就能看出這家會所的價值。

    粗略觀察之下，不帶這片停車場，至少也有400+平方。

    “秦哥，秦宴閣會所是姑蘇城最高端的地方之一，等會沒事的話……我跟黃毛做東，給你賠禮道個歉？”黑豹輕聲說道。

    通過一晚上的思考，黑豹跟黃毛都已經(jīng)做出了決定，正所謂福禍相依，雖然他們在秦小川這里多次吃癟，但不可否置的是，秦小川的力量，絕對是他們見所未見的。

    如果能跟著這種人混，以后的日子還會平凡？

    黃毛眼睛一亮，也跟著笑了起來，悄悄看向秦小川。

    “好啊，錢帶夠了吧?！?br/>
    秦小川邏輯——反正不要自己付錢，為啥要拒絕？

    “夠、夠！”

    黑豹黃毛同時欣喜起來。

    走進(jìn)秦宴閣會所的那一刻，秦小川才意識到什么叫做奢侈。

    光是門口玄關(guān)上的陶瓷名畫，就已經(jīng)是價值不菲的古董，秦小川在大學(xué)研究過一段日子的鑒定學(xué)，可以看出這些東西都是真品。

    唯一令他感到疑惑的，是長桌上那塊大青石，明明價值平平，但卻占用面積最大。更有趣的是，這塊青石的外形就像一個襁褓嬰孩，跟周圍的豪華氛圍格格不入。

    還有大青石上面的一幅字，盡管字跡蒼勁豪邁，但也不是古物，不值多少錢。

    秦小川看著這幅字，莫名感到有些熟悉。

    上面寫的是：百川東到海。

    在秦宴閣會所后方的大院，有一間陰暗的監(jiān)控室，可以看清外面的所有角落。

    “黑豹在搞什么？”

    邱野皺起眉頭，沉默片刻后，對身邊的保鏢開口。

    “去把他打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