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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人忽然從床上翻了下來,他落在滿是灰塵的地面上,就像是一個重重的沙袋落下去那樣,他幾乎被摔醒,他以為地震了,因為隆隆聲一直在耳畔縈繞,他趴在地上聆聽了一會動靜,也許不是地震,頭頂上那裸露著電線的燈并沒有在搖晃。
可是他卻翻了下來,他感到自己的身體忽然被電著了那樣,他的思維還沒清醒,身體已經翻動了,他的精神一直都高緊張,哪怕他睡著了,他的某一部分神經可能依然工作著,他隨時都在害怕睜開眼睛的時候眼前出現(xiàn)的是他無法預料的東西。
好在,他依然呆在醫(yī)務室里,里面一個人都沒有除了他自己,他感到了疼痛,來自身體的外部,他痛吟著坐了起來,只要一挺直脊背,他就會感到挫著骨神經那樣疼,他嘶嘶響著又縮了回去,扶著那張床慢慢站了起來。
他越來越不中用了,噢,不,他不能有這種消的思想,孩們需要他。他必須保持堅強。
男人看了看手中的那個機械表,它已經工作了十五年了,換過次電池,最后一次是在五年前,也許它很快就走不動了,但是男人欣喜地看到它依然正常工作著,上面的指針指向了8點。
是早上了,如果是從前,現(xiàn)在外面一定非常亮,陽都曬到屁股了。他聽到了腳步聲,然后醫(yī)務室的大鐵門被打開了,一陣灰蒙蒙帶著濃重粒感的亮光射進來,就好像秋天的霧氣那樣,他可以看到那種撲面而入的白煙,他的鼻吸入了這種空氣,他下意識地用手捂住了口鼻,然后彎腰收腹,劇烈的咳嗽接踵而來。
他來不及看清楚進入屋里的人。
那個人戴著一副方邊的黑框眼鏡,大約四十來歲,臉方方的,雙頰的皮膚有些松弛下墜,他穿著整潔的白大褂,里面是一件格襯衫,他很考究地打著領帶,穿著西褲和皮鞋,他沒有什么過夸張的表情。他說:“我叫王陽,厄瓜多爾小鎮(zhèn)是我們幾個聯(lián)合建立的,聽說你是個植物家,對這種植物很熟悉,我們需要你,如果你的身體條件允許的話,我會帶你參觀我們的地下工廠?!?br/>
護士愛麗急忙上前幫他注射了一劑維他命,他虛弱了,風都能刮倒他。她分了他一個口罩。
男人抬頭看到了王陽,以及他身邊的幾個隨行人員。
王陽說:“很不巧,今天的天氣非常惡劣,那幾座火山正處在活躍期,但是你放心,這里不會有什么大的影響,這位大塊頭是亨利,這位帶疤的小伙叫張蒙。那邊這位帥小伙叫楊京,他們位是武裝部的主要負責人,這位是我的助理諾丁。”
男人打量了袒露著胸膛的,渾身白色汗毛的亨利,以及黑頭發(fā)亞洲血統(tǒng),額頭上有一道猙獰疤痕的張蒙,還有長相陽剛有著一雙帥氣單眼皮的楊京,最后他的目光停留在了諾丁的身上,原來這個彈吉他的小伙叫諾丁,是王陽的助理。
他沒頭沒腦說了句:“諾丁,你好,你的吉他彈得很不錯?!彼斐鍪帧?br/>
諾丁有些摸不著北,但是他依然伸出手和他相握,他靦腆地說:“謝謝?!?br/>
男人說:“我叫艾成林,我的女兒,就是和我一起的那個孩她很喜歡你的琴聲,如果有機會的話,你可以在她面前彈奏一曲嗎?”
諾丁的臉微微泛著紅暈:“噢,當然,很榮幸。您現(xiàn)在可以和我們一起去地下工廠嗎?王陽研究員非常希望您能夠加入我們?!?br/>
男人微微站直了一些,他想整理一下自己,他覺得頭一次他正式把自己介紹給別人有些不夠鄭重,但是他也沒什么好收拾的,他說:“正好,我也想看看是怎么回事,那么請你們帶吧!”
王陽點了點頭,他讓人推來一把輪椅,他說:“如果你不介意的話可以坐在這里,這樣我們可以快速抵達那里?!?br/>
男人很快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他的確有些累,他說:“那就謝謝了?!彼届o地坐了上去,然后他問:“你們是怎么找到這種植物的?你對它的了解有多少?”
護士愛麗推起輪椅讓艾成林與王陽并排而行。
王陽說:“種我是在一家植物研究基地找到的,我們找到了很多的種,它們不是無法發(fā)芽,就是生長緩慢,但是這種植物卻與眾不同,它像一坨干羊糞那樣比其他種要大,遇到了水和足夠的養(yǎng)分它會快速生長,與其說這是一顆種,不如說是一團被風干的海藻,它張牙舞爪地伸展了開來……”王陽回憶著當時的情景,讓人振奮,讓人不安。
男人道:“我們將它命名為星際章魚,它是一種外星植物。你找到的不是種,而是在惡劣的氣候下,星際章魚的一種休眠自保形態(tài)。就像動物會冬眠一樣?!?br/>
王陽的表情出現(xiàn)了大起大落,他激動地欲言又止卻又不知道從哪里說起,他激動地手舞足蹈,他說:“上帝!你居然知道它!你居然知道!好了!”
男人則憂心忡忡地表示:“王陽,它沒有你想得那么簡單?!?br/>
“噓!你先別忙著發(fā)表意見,我會證明給你看的。”王陽充滿自信。
他們進入了厄瓜多爾小鎮(zhèn)的一個地下農業(yè)培育基地,這里原本是從事無陽光垂直農業(yè)系統(tǒng)的研究的,后來被廢棄了,王陽花了很長的時間將這里改建成了特殊的種植基地,他們通過一座升降梯進入了基地內部。
王陽振奮的時候,整個人都充滿力量,他的眼睛表情都讓他看上去奮發(fā)向上,滿是憧憬。他瘋狂而自豪地說道:“當時我們對它的了解不夠,它長到了一定的程之后就開始殺人,我們死了很多人,很多技術人員,但是我們很快控制住了,我想了個辦法,用鐵皮屋罩住它們的觸須,它們就對我們構不成傷害,然后我們改建了這個地下工廠,通過對它們的根部運輸肥料,讓它們生長?!?br/>
他越說越興奮,他們走在一條幽深的通道上,回音很大,通道里都有著瓦數(shù)比較低的指示燈。
通道之后,進入一片寬闊的工作基地,那里有許多工人,艾成林看到幾十個工人在這里有條不紊地工作。他已經有八年沒有見過那么多的人了,他見過的人一年比一年少。更讓他驚訝和恐慌的是,他們已經復活了二十多顆植株,它們有的已經成年,有的則還沒有。每一棵植物的根部都被浸潤在火山灰浸出液當中。
它們的根也像活的一樣在水中游走著,遇到光滑透明的玻璃容器璧就會輕輕縮回去,就像蝸牛的觸角那樣小心翼翼。
艾成林忽然想明白了,那些鐵皮屋里的植物的根下是土壤,土壤下是鋼筋支架,支架上有篩漏那樣的孔,植物的根穿過土壤鉆入這些液體當中吸取養(yǎng)分。
王陽說:“你看到了吧,我們能夠控制它們!我對它們的營養(yǎng)成分做過分析,它是迄今為止最完美的食物,它可以替代動物性食物以及所有植物性食物,它包含了人類所需要的各種營養(yǎng)元素、包括蛋白質。我們可以從厄瓜多爾小鎮(zhèn)開始,重新振興人類社會!我們的希望就在這里!”
艾成林看著工人們有條不紊地進行各種溫和營養(yǎng)成分的檢測,對植物生長狀況的記錄,這里看起來有秩序,并且都在他們的控制當中,他反問:“你帶我來這里就是為了展示你的成果嗎?你覺得我能幫你什么?”
王陽從剛才自己的美好的想象當中回過了神,他略帶疑慮和神經質的表情瞬間嚴肅了起來,他說:“我們有個技術難點沒法解決,那就是我們只有21顆植物,沒有更多的種了,它們的觸須被斬斷之后,雖然可以再生,但是如果人多了,生長速跟不上吃的速,所以我們需要繁殖更多的植物,我們需要更多的人,給更多的幸存者提供食物,重新建立社會。你知道怎么繁衍這種植物嗎?你一定知道的對嗎?”
艾成林用手掌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他頗為無奈地將脊背靠在了輪椅上,他的食指不自覺拍打著扶手,他緊抿著唇,盯著王陽那期盼的眼神,他一字一頓地說:“你不能繁衍它,你必須毀了這些植物,一顆也不要留,就算餓死,也絕對不能讓這種毀滅性的物種滅了整個地球!”
王陽呆愣了片刻,忽然他哈哈大笑,他說:“艾成林,你真愛開玩笑。它養(yǎng)活了我們那么多人,它帶給了我們那么好的生活,你居然要說毀滅它,我告訴你,我絕對不會同意毀滅它的,毀滅它就等于毀滅我們所有的人,告訴我,剛才你不過是說著玩的?!?br/>
艾成林盯著他,王陽就這樣半蹲在他的輪椅跟前,他用眼神威逼他??墒悄腥诉€是咬牙切齒用力地說:“我不是在跟你開玩笑。你必須立刻切斷他們的養(yǎng)分供應,用火燒了它們的植株!越快越好!它們已經成年了,它們的孢,成千上萬的孢等著逃出來,遇到任何它們能生根發(fā)芽的東西,它們都會生存下來,它們會瘋狂生長,像成千上萬的蝗蟲那樣蠶食一切,直到整個星球沒有任何活物,它們失去供給,它們就會萎縮,就像被陽曬干那樣縮成一個干羊糞那樣大小的所謂的‘種’等待下一批星球探險者發(fā)現(xiàn)它們,帶它們回去。”
王陽仿佛沒有聽到,他自說自話:“它們在我們的控制之中,我們人類能夠控制它們!你看到了,我們現(xiàn)在安然無恙!只有我們給它們提供養(yǎng)分它們才能活下去,我們取觸須也非常安全,從一個圓孔里,如果不是你去偷看,怎么會發(fā)生這么危險的事?”
艾成林不想聽王陽說那些毫無根據(jù)的話,他不等他說完就急道:“我們正處在危險之中,那些觸須的頂端會產生一種堅硬的刺,也許它們會刺穿鐵皮,又也許它們的根不會往營養(yǎng)液里鉆,它們會偷偷從鐵皮地下的土壤里,延伸幾公里尋找出。”艾成林越說越大聲。
王陽也越說越大聲:“你說的這些根本就不會發(fā)生!你也只是假設是也許,并不是真的!你有什么根據(jù)說他們會尋找出?”
艾成林立刻道:“因為它們是生物,是活的,不是死的。如果把你關在房里,你難道不會想著逃出去嗎?這是一種本能!”
王陽:“我只相信事實依據(jù),植物你把它種在哪里它就呆在哪里,它長腿還會跑嗎?”
艾成林:“它是不會跑,可是它的后代會隨著風亂跑,到處生根發(fā)芽!到處獵殺活物?!?br/>
王陽:“好了好了,我們不要在這個問題上爭執(zhí)了,讓我們向好的方向看,樂觀一點,你說孢才是它們的種,那么我就想辦法提取孢,讓它們把孢散播在新的土壤上,讓它們繼續(xù)呆在鐵皮屋里,這真是一個讓人振奮的消息,我們可以獲得無數(shù)的植株,然后招收更多的人,逐步建立新的社會,男人和女人可以結婚,生育下一代。你放心,我們一定會非常小心的,你作為我們的科顧問,我會尊重你的決定,會證明給你看我是對的!”
艾成林急了:“可你是錯的,你這個瘋!”
王陽:“你別總是滅人類的威風,長植物的志氣好不好?植物就是植物!它們能有人聰明嗎?”
艾成林:“人要是夠聰明,就不會變成現(xiàn)在這個樣!人都是自以為是,以為自己是自然的主宰!”他站了起來,他和王陽說不到一塊去。他絕對要離開這里。
亨利、張蒙、楊京、愛麗、諾丁都被他們兩個的爭執(zhí)弄糊涂了。
但是這種危機感同時也或多或少在他們心里埋下了忐忑。
連工人們都對他們兩個投來好奇的目光。
張蒙問:“艾成林,你是什么人?我們憑什么要相信你的話?”
艾成林走出了幾步,停住了,他說:“我是研究過這種植物的研究人員。沒有人比我更有發(fā)言權!鐵皮屋管不住它們的?!?br/>
楊京哈哈大笑:“別相信他,我們見過很多神經病都自稱自己是宇航員,甚至是上帝。還有人幻想一切事物都將危害他們的生命,如果我們聽你的話把這些食物都給毀滅了,我們才是傻瓜!”
愛麗風情無限地瞧了一眼楊京附和道:“沒錯,他的精神有點問題,在外面呆久了的人多多少少都會像他那樣,時間久了就好了?!?br/>
楊京偷偷摸了一下愛麗的屁股,愛麗不著痕跡地一扭,瞪了他一眼。
楊京嘿嘿笑著。
亨利則將身體挺得筆直,對他們的爭論充耳不聞,他持槍走來走去,有些按耐不住,他后悔跟著來了,這種研究方向的爭論他覺得無聊透頂。
諾丁手里拿著記錄本,他糾結萬分不知道該記錄些什么,他猶豫了一會,將艾成林說的這種植物的有關特性記錄了下來,繁殖力非常旺盛的外星植物,通過孢繁殖,具有毀滅性。他又覺得不合理,將具有毀滅性那里的標注了個問號,植物能毀滅地球?他表示懷疑。他顯然也不重視艾成林說的話,他草草寫了幾筆之后,眼睛飄向性感的愛麗,他的女朋友好久沒和他約會了,他有點想她,可是他總是不好意思主動。
王陽拍了拍艾成林的肩膀道:“我想你是累了,我們會好好讓你養(yǎng)傷,你的女兒我們會很好地照顧她,你安心留下來,我們一起來想辦法怎么讓植物越來越多,你要相信我們能夠控制它們。我打算讓你來負責孢的培育繁殖工作,直到你做出成績。”
地下基地的二層護欄上,艾希望被兩名武裝人員押送走過,她的嘴被堵上了,她一直在那里聽著父親和王陽的爭執(zhí)。
然后他們拔掉了她嘴里的布條,讓她看到了父親,她掙扎著朝著他大聲喊著:“爸爸!爸爸!”
男人的心都揪了起來,他仰著脖,眼睜睜看著女孩被押了進去,她的聲音一直回蕩著。
王陽說:“你放心,如果你表現(xiàn)良好的話,在篝火晚會的時候她會與你見面,諾丁可以彈吉他給她聽。希望我們能合作愉快?!?br/>
男人一在底下追著,她有空間幽閉癥,她被關的時候總會發(fā)?。?br/>
女孩的眼睛紅紅的,眼淚奪眶而出,都是她不好,她不該把自己的猜測告訴他們。
爸爸是個植物家,她希望他什么都不是,他只是個普通的爸爸。
男人對王陽說:“不要傷害她。”
王陽點點頭:“當然?!?br/>
男人又說:“讓諾丁去陪陪她?!?br/>
王陽有些不理解,但是他說:“沒問題?!?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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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