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釗臉色驚變間已經(jīng)抬步，他就想過沒那么巧的事情，因為綁架朵兒的人他看過視頻，正因為不是柳輕絮，所以他才想過一些巧合。

    現(xiàn)在好了，柳輕絮自己承認(rèn)了，他在想，朵兒都還沒醒，這死丫頭有什么資格醒

    帶著周身的怒火幾步就到了輕絮的床邊，剛想實施干脆把這死丫頭掐死算了的想法，輕絮抬起一雙洋娃娃似的桂圓眼睛，“我當(dāng)時也是急了，朵兒姐姐在那輛田里面一直不出來，可我開始明明看見她從窗戶里伸了大半個身子出來，她肯定是叫我，后來不管我怎么去追那個車子，她就是不出來，我急得很，開始以為是你開車，后來發(fā)現(xiàn)不太對勁，擔(dān)心她出了什么意外，唯一的辦法就是把那個開車的男人”

    江釗個子很高，他彎腰的動作僵在原處，平時他工作的時候，哪怕一彎腰也是風(fēng)神俊朗。

    若是朵兒在，若是朵兒躺在床上，他彎腰一定是去摸她，抱她，吻她，一定溫柔或者激情。

    可現(xiàn)在他僵在原處，一動不動，像是石化一般，看著輕絮滿滿都是內(nèi)疚的給他講當(dāng)時江邊發(fā)生的一切的時候，眼睛一紅，差點落下淚來。

    沒有人會這樣，除了親人，舍身忘已。

    若當(dāng)時他在，他去追，不顧一切的要去救朵兒，那是該，是必須。

    可是輕絮，1歲的輕絮不知道是沖著怎樣的一份情意這樣不顧危險的去救朵兒，甚至因此肋骨撞在方向盤上折斷插進(jìn)肺里，好在那天他們也趕到的即時，否則，哪里還有活命的可能

    可是方才他在想什么他在以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他在處處疑人。

    輕絮剛剛醒來，沒有多少力氣，江釗彎著腰，她看他一臉憔悴，同之前見過他的樣子有些不大一樣，眼里好些血絲子，他這樣彎著腰將臉懸在她的頭頂，她當(dāng)他是聽不清，所以才有這樣的動作。

    而且他的眼神從憤怒到不安，怕是只恨她的話他聽難以為分辨嗎

    用力吸氣，想要再大聲點，得清楚些，可是這一吸氣，吸得肺葉子都像在裂開一樣。

    江釗一見輕絮眸色難掩痛苦，又痛得直哼，伸手摁了床頭的鈴。

    “輕絮，是不是肺疼”

    聽著江釗溫聲問，輕絮點點頭，又搖搖頭，“沒事，休息一下就好?！?br/>
    “輕絮，我欠你一個很大的人情，以后你有什么需要我?guī)兔Φ?，我一定不會推辭?！苯撛俨怀鰜硎裁搓P(guān)切的話，他覺得他現(xiàn)在能得最好的話就是給這個救了他妻子一命的人一個承諾。

    因為原該斷肋裂肺的那個人應(yīng)該是他，輕絮跟朵兒非親非故，滴水恩涌泉報，這是應(yīng)該的，若放在古代，都要一家人跪下來給救命恩人磕頭謝恩。

    “什么啊，我不但沒救出她，還害得她昏迷不醒，我都要求原諒了，你還這樣。”輕絮的內(nèi)疚再次掩飾不住的流露出來。

    護(hù)士進(jìn)房間的時候，閔宏生跟著跑了進(jìn)來，一看自己當(dāng)成心肝一樣的女兒，疼得臉上汗都出來了，二話沒，將剛剛直的江釗推開，江釗就沒有料到閔宏生要來這么一手，頓時一個踉蹌，跌倒在旁邊的陪護(hù)床上，俊眉雖鎖，卻并不想再計較，閔宏生氣得聲音哄亮，“ 你想干什么你對我女兒做了什么”

    “閔宏生，是我自己呼吸用大了勁，還是江釗幫我叫的救護(hù)?！?br/>
    閔宏生一轉(zhuǎn)頭，看到輕絮已經(jīng)將眼睛閉了起來，明明那時候他出去之前，女兒還叫他“爸”，這時候又開始只喊名字了，他只不過推了江釗，還不是因為擔(dān)心是江釗害得她疼的，難道

    難道輕絮有意于江釗

    退了一下，讓護(hù)士幫輕絮檢查，也在這時候不由自主的開始打量江釗和輕絮。

    暗暗想道，輕絮十七了，讀高中，雖是這樣，他也不是沒考慮過以后給她找個好婆家，江釗雖然各方面條件都不錯，他也并不介意江釗比輕絮大十多歲，但是他介意江釗結(jié)過婚。

    難為了閔宏生居然在這個時候還能想到如此有建設(shè)性問題。

    也正是閔宏生的腦子不幸中了病毒處于死機(jī)狀態(tài)中的時候，江釗退出了房間。

    他在這里幫不上什么忙，比起隔壁房間的女人，對于輕絮的疼痛，他有的也是假關(guān)心，他現(xiàn)在已經(jīng)變成了連假關(guān)心都不想裝的人了。

    只是隨手將門帶上，方便護(hù)工護(hù)士進(jìn)出，洗了個澡，上陪護(hù)床睡覺。

    江釗覺得是不是可以把工作放一段時間，最近精神狀況有些不太好，雖是守在醫(yī)院，但他也有按時睡覺，醫(yī)院有護(hù)工，有護(hù)士，他純粹在這里就是為了讓自己心里踏實點。

    睡在醫(yī)院，總是無法深度入睡，亂七八糟的做夢。

    也許是白天想得太多，加之今天輕絮又轉(zhuǎn)醒，還能吃東西了，江釗便無論如何也無法服自己淡定。

    夢，總是繁復(fù)冗長，有時候支離破碎。

    朵兒離他太遠(yuǎn)，中間隔著一條清澈卻發(fā)黑的河，應(yīng)該是很深才會變成這樣的顏色。他看她在對岸，便向她伸手，他跟她，你想要個家，我就給你一個家，你要的溫暖我都給你，我對你好，一直對你好，你快過來。

    他覺得自己的手都麻了，口干舌燥，對岸的女人就是木訥訥的在那里，一動不動的，她穿著他曾經(jīng)給買她的白裙子，頭發(fā)披著，有細(xì)微的風(fēng)吹過來，群擺和頭發(fā)都輕輕起伏，眉眼淡淡無光，真像是在古墓里呆久了的龍女。

    面對朵兒的無動于衷，江釗急得爆脾氣也竄了上來，一看前面的一條河，過不去，也不該叫她過來，好吧，他過去。

    可是他剛到河邊準(zhǔn)備游過去的時候，對面的女人話了，話的時候，一臉痛苦，“我不愛你，我又不愛你，你不要過來了，不要過來了?！?br/>
    人還沒下河，就好象被淹死了一樣，過無數(shù)次了，他跟自己過無數(shù)次了，反正她不愛他。

    反正他又不計較，不愛也沒關(guān)系，反正她只能跟他在一起就是了。他不介意那些狗屁的情啊愛啊的東西，又不能當(dāng)飯吃?！皼]關(guān)系，你安心的當(dāng)江太太就是了，又沒有關(guān)系，你不要這樣覺得很痛苦一樣，我又沒有要求你一定要愛我，我又不介意。”

    “不要過來了，讓我自在點吧，讓我解脫去吧”

    河面沒有任何聲音，她的聲音虛軟無力的從對面?zhèn)鬟^來，傳過來的時候像是從踩著水波遞過來的一樣，他甚至聽不清她話里的起伏，一點起伏也沒有，平鋪直敘，只有她的輕輕蹙起的眉頭在告訴他，她實在是痛苦，那種痛苦延著的眼睛，慢慢流向她的眉稍，后來一點點的流得她全身都是，那種悲傷和痛苦像是突然間從地獄過來，變成血紅色，流得她全身都是。

    他就眼睜睜看著她的白裙子被痛苦染成鮮艷的紅，手臂上，臉上，到處都是。

    他跳進(jìn)河里，朝她游去，他想，就算他跟她一起互相折磨，就算她痛苦得掙扎得全身是血，他也不會放手的，染紅了沒關(guān)系，這里有河，他給她洗干凈。

    河里突然像是長出了許多茂密的水草，水草在水里搖動著腰肢，伸出纖手，試圖抓住他的腿腳，他這時候只管使蠻力往對岸游去，纏上他腳踝的水草，他次次都用力蹬腿扯斷，眼睛露在水面上，看著一身血紅的女人慢慢的轉(zhuǎn)身，毫不留戀的轉(zhuǎn)身。

    腿上的水草越來越多，他再也蹬不動了，眼前的事物變成了魚蝦，黑色的水草，翻身仰頭有些陽光刺破水面，看著水面上的太陽，分成了好多個，碎碎的。

    清清的河水，從岸邊開始慢慢變成了紅色，呼吸隨著嘴里大個大個的水泡吐出去，人往下沉去

    突然感覺河里又有東西掉下來，震得他身邊的水壓都有了變化，赫然睜開雙眼，岸邊落下來的人兒，血紅血紅的，浸在水里，裙子慢慢變成了白色，臉上手上皮膚上的紅色也慢慢退去，只是她眼神空洞，望著她，像是解脫一般的望著他的方向，比他還要沉得快。

    水里的白裙子鼓起來，像飄在天空中的云。

    “云朵?！彼八?，嘴里全是泡吐出來，沒有聲音，只有一個個的泡子出來又消失，想用力的游過去，彎腰去用力撕扯腿上的水草，他想，她怕是要死了，他想，他怕是也要死了，如果真是這樣，抱在一起死也挺好的。

    沒有想過原想死在一起的沖動也會讓人如此有力量，他伸展四腳游過去的時候，水草像是為他開了路一般的通暢。

    只是抱住自己女人的時候，他又起了貪心，死了有什么好，死了就沒感覺了，一起活著才好，只是體力透支，托著根沒有力氣的女人，他有些吃力，快到水面的時候，他再也游不動了，他想，讓她出去水面上換口氣吧，托著她舉上去，自己卻在往下落。

    突然他看見她像魚兒一樣，躍出水面游了起來，游得離他越來越遠(yuǎn)

    他想，她定是解脫了，有人，看不到魚的眼淚，是因為魚生活在水里，她離開了，連頭也不回，一定是看不到他的

    就算她回頭，也一定看不到，因為他在水里

    。。。

    南方家園是復(fù)式高層，周麗住在這邊，從床上爬起來，開始洗漱化妝，床上還睡著一個男人，正是袁世昌，袁世昌邊穿衣服邊問，“這么早，要去哪里逛街買東西”

    周麗伸著白嫩嫩的手在臉上拍著柔膚水，“不是，誰天天逛啊我今天要去醫(yī)院看一下朵朵?！焙蟀刖湔Z氣稍顯冷硬。

    袁世昌將拿在手上的領(lǐng)帶一扔，大聲道，“我不是了嗎不準(zhǔn)去”

    周麗面對袁世昌的兇暴，根不當(dāng)回事，擠了些乳液在手背上，然后一點點的往臉上抹，邊抹邊用指腹輕輕的拍壓，白了鏡子里照出來的男人一眼，“要你管我我的事你別管。今天我無論如何都要去醫(yī)院。朵朵出事的時候，江釗就已經(jīng)打電話通知我了，你不準(zhǔn)我去。這幾天我越想越不對，江釗過后一個電話也沒有打給我，我打電話給云世誠要跟司杰話，司杰也不理我，這世上哪有你這樣的人，朵朵是我的親生女兒，我這時候不該去看她嗎”

    周麗吸了吸鼻子，又扯了張紙巾，閉上眼睛，用紙巾壓了壓，濕了一塊。

    “哭我過什么你跟了我就把跟云家那些討厭的人全斷了，你答應(yīng)了現(xiàn)在又來后悔”

    周麗扔了手中的紙，抬起下巴，看著鏡子中的自己，開始涂粉底，“嗯，我后悔了，我要去看朵朵，你愛怎么樣就怎么樣吧?！?br/>
    袁世昌對于周麗這種時時變卦的性子已經(jīng)習(xí)慣了，反正也硬碰不得，轉(zhuǎn)身將扔在床上的領(lǐng)帶拿起來系好，“你去看，你去看好了，順便看看她有沒有全身插滿管子，你最好幫她一把，讓她見閻王去好了她見了閻王才好，這樣你就很容易拿到司杰的撫養(yǎng)權(quán)了，我倒不信江釗還要管一個死人的弟弟和爸爸，云世誠只有繼續(xù)去坐牢?！?br/>
    話才剛剛完，“當(dāng)”的一聲，周麗將手中的粉底液瓶子用力的砸在袁世昌的后腦上，袁世昌吃痛轉(zhuǎn)身，看見周麗已經(jīng)起來轉(zhuǎn)身對著他，一臉怒容的死瞪住他，“袁世昌我過幾次了，不準(zhǔn)你朵朵，你居然心起得這么壞”

    “周麗，你別不知好歹，你吃的用的都是我袁世昌的”

    “嗯，好在這房子是我的名字，你現(xiàn)在就給我滾”

    袁世昌一見周麗動了真格，握了握拳，不再動氣，“好了，我錯了，不該你女兒。你要去看她就去吧，這下總行了吧。早點回家就是了?！?br/>
    周麗轉(zhuǎn)身坐下繼續(xù)收拾妝容，袁世昌伸手一摸后腦，居然起了一大個包，這死女人下手可真重

    。。

    江釗覺得自己重新被水草綁上了，動彈不得，一直望著頭頂有太陽的地方，光線一點也不刺眼了，一片安寧詳和，嘴里的泡子從一串串的從大泡子到現(xiàn)在自己也看不太清的泡子，他只知道胸腔動起來都困難了。

    周麗進(jìn)了病房，看著江釗蒙頭睡覺，倒也不覺得有什么值得回避的，想問問朵兒的情況，便拉開江釗的被子，一拉開，看他滿臉上汗，眼角還有水漬在往外流，臉憋得有些白，嚇了一大跳。

    趕緊將其推了好幾下，“江釗，江釗，你是不是生病了”

    旁邊是女兒的床，沒有袁世昌所的全身是管子，只是打著液袋，女婿睡在陪床上，臉色慘白的像是病得很重，心里被揪了一把。

    江釗被推醒后，坐了起來，眼睛看到周麗的方向，眼神卻像是打穿周麗望向更遠(yuǎn)的地方。vexn。

    突然想起那個夢鏡，被子一掀，“云朵呢”

    丫才不己。周麗莫名其妙，“在病床上啊。”

    江釗停下準(zhǔn)備穿鞋的動作，看著病床上躺著一動不動的人，一摸臉全是濕汗，睜著的眼睛還有些微紅，想著那個夢境，身軀突然一震，腳還沒完全蹬進(jìn)鞋里，便兩步跨到朵邊床邊，伸手摸了摸她的鼻孔，呼吸均勻，像是還在做夢。

    松了口氣。

    眼前晃過的還是她哀傷痛楚的神情，還是那些虛軟無力的話語，她不要他。

    腦子里還是那件變得血紅血紅的絲裙，他看著她倒下去，她她想解脫。

    又重重的開始呼吸，大口喘著氣，明明只是夢境，卻心痛得難以承受，他聽過一些事情，得了重癥的病人不想再接受治療，因為再也承受不了治療所帶來的痛苦。

    那些人無時不刻的想要得到解脫，想要上天堂，那里自由自在，沒有藥物，沒有器械。

    這個夢是朵兒給他的嗎

    可是醫(yī)生她沒事，只是暫時昏迷，醫(yī)生她一切情況都好。

    到現(xiàn)在為止，并沒有做過大的治療，頭里的淤血醫(yī)生也不一定非要手術(shù)，可以物理治療。

    他并沒有讓她受很多苦，他也不忍心她受苦，她的解脫是什么意思

    伸手摸了摸她床頭的液袋，又滿了，一定是半夜護(hù)工讓護(hù)士來換過的，順著管子摸下來，摸到滾輪調(diào)節(jié)處，把滴速調(diào)慢了些，他想，少給她些痛苦。

    除了這些，他也不知道怎么來減輕她的痛苦。

    她也許真的如外公的，有意識，她需要休息，手背上的針孔已經(jīng)不知道往哪里扎了，她一定是感覺得到的。

    “江釗，別哭了，朵朵會沒事的。”周麗從一開始有些生氣江釗沒有叫過她，后來發(fā)現(xiàn)他的目光一直都在跟朵兒相關(guān)的事物上。也不知道神游到了哪里，只是一個勁的流眼淚，聲音也沒有。

    江釗被周麗喊得一怔，回神過來的時候，看著周麗很是模糊，伸手一摸臉，也不知道是汗，還是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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