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楚鸞換好衣服之后，內(nèi)心寫滿了拒絕和煩躁。樓蘭舞衣是上衣下裙，由一層一層薄紗做成，上衣遮不住鎖骨和腰部，下身的裙子有些貼身。這套還算保守，楚鸞曾在樓蘭見過更暴露的著裝，連衣袖都沒有，只是遮住胸膛，還會露出大腿。

    最后，花藥見她遲遲出不了門，就拿了一大串金色的鈴鐺給她遮住肚子。效果并沒有好太多，反而增加了幾分神秘感，引人想象。手腕，腳腕都是鈴鐺，就連頭發(fā)也被花藥梳了一個到大腿部的長辮，系發(fā)處也綁了一個鈴鐺。還有一套叮當作響的額飾。她發(fā)誓，要是一會兒被她發(fā)現(xiàn)誰敢一直目不轉(zhuǎn)睛盯著她看，一定把對方的眼珠子摳出來喂狗。

    她一出去，席間滿是小聲的贊嘆和討論，幾個老臣甚至還回憶起從前來。

    “老臣記得，當年鎮(zhèn)北候夫人也是這般模樣，跳了一曲樓蘭舞?！?br/>
    “是啊，沒想到楚姑娘和侯夫人如此神似，我還以為是侯夫人活過來了?！?br/>
    “要說這侯夫人啊?！?br/>
    昌毅伯看了一眼楚鸞，也怔住了，她確實很像阿姐。

    樂聲開始，楚鸞站在臨時寬敞的路中間，像個金絲猴一樣被人觀賞，她忍住不去在意別人的眼光，漸漸融入樂聲中去，鈴鐺的聲響與樂聲融合，她搖擺著靈動的身姿，一步一生蓮，舉手投足，不同于旁的樓蘭舞的嫵媚，倒頗有一番神袛?shù)捻嵨?，叫人不敢心生妄念?br/>
    衛(wèi)離也不知為何，平日對這些歌舞都是不感興趣的，今日卻目不轉(zhuǎn)睛盯著楚鸞看。不過等他反應過來時，也沒有移開目光，反正看都看了，多看一會兒又何妨。

    誰知，下一秒就和楚鸞的目光對上。

    楚鸞有些臊的慌，堂堂永寧王竟也是個登徒子，都快把她盯出花兒來了，旁邊那個慕容瑾也是，盯著哪看呢？

    慕容瑾直喊冤枉，他不想冒犯楚姑娘，這才將目光放在她腰間的金鈴上。

    慕容煜對楚鸞跳舞是沒什么興趣的，他倒是將目光放在地上，想看看楚鸞會不會出丑。

    慕容修看見楚鸞跳舞確實有些心動，不過楚鸞的舞少了幾分風情和韻味，這點并不符合他的愛好。

    而林伯舟這個人就有趣了，楚鸞在那跳，他看了一會兒臉就羞得通紅，不敢再看，反而默念起了《道德經(jīng)》。林夫人暗罵自己兒子沒出息。

    阮茜妍似乎也發(fā)現(xiàn)衛(wèi)離一直在看楚鸞，心里很不是滋味。

    眼看已經(jīng)到了高潮部分，不知從哪里蹦出來一顆珠子，楚鸞下一個落腳點正好在那，就在有人以為她會摔倒時，楚鸞搖起花手，悄悄從手鏈上扯下一個鈴鐺，對準那珠子一彈，飛了。這才穩(wěn)穩(wěn)跳完了整支舞。

    一曲舞畢，玄均讓玉奴跟著她一起去換衣服。

    ……

    等楚鸞摘下腰上的鈴鐺之后才發(fā)現(xiàn)纏著腰的那一圈已經(jīng)被勒紅了，還有一些淺淺的血印子，下面一點也被鈴鐺拍紅了。

    玉奴輕輕碰了一下，關切地問：“疼不疼？”

    楚鸞抽了口冷氣，搖搖頭“還行。”

    玉奴打趣她道，“你跳舞還是不如阿樾黎，她可是能跳一下午不喘氣呢。”

    “畢竟是阿爾赤的妹妹，草原上最尊貴的公主，我不過是個混子，哪里比得過人家？”

    “我偷偷瞧過了，那個‘慕容瑾’啊，一直盯著你跳舞，我看他八成是迷上你了，以后你也會成為永國最尊貴的人的?！?br/>
    楚鸞聽得一頭霧水，慕容瑾……有一直盯著她嗎？她怎么沒發(fā)現(xiàn)。

    “嗨呀，就是長的最俊的那個，挨著鎮(zhèn)北候坐的那個?！?br/>
    楚鸞嘴角抽了抽，有些疲憊，“那是永寧王衛(wèi)離衛(wèi)曦云?！?br/>
    現(xiàn)在輪到玉奴愣住了，那竟然是永寧王？傳說他不是不好女色嗎？怎么能……“算了，你快換衣服，別凍著了?！?br/>
    待楚鸞收拾好自己回宴席時，皇帝就開始稱贊她，“方才一舞，宛若天上明月，實在是精彩。楚鸞啊，沒想到你如此能歌善舞，說起來，上次吳用一事，朕還沒有給你一個交代，趁著今日，朕就封你為昭月郡主，如何？”

    楚鸞心里毫無波瀾，面上佯裝出幾分喜悅，“多謝陛下，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br/>
    ——

    宴席散去，楚鸞還是乖乖跟著楚旭回了鎮(zhèn)北候府。

    剛到鎮(zhèn)北候府，楚鸞就被叫到祠堂去了。

    宗祠內(nèi)，楚旭正在上香，楚家以前也是大家族，但畢竟到楚旭這里已經(jīng)有四代了，也就漸漸沒落了，如今的楚家就剩下他們這一系了。也難怪楚旭會收養(yǎng)兩個義子。

    “跪下。”楚旭插好香，拜了三拜，才回過頭來看跪著的楚鸞，“知道錯在何處嗎？”

    楚鸞自從上次和楚旭發(fā)生爭執(zhí)之后，對他就一直沒有好臉色，此刻端的也是桀驁不馴，“不知。”

    “你今日為何出這個風頭，你與玄均又是怎么認識的？”

    楚鸞唇角微勾，輕笑一聲，“我還以為父親不關心女兒的死活呢。”

    “你知道他接近你是什么目的嗎？你知道你今日出這個風頭有多少人盯著你，盯著我，盯著鎮(zhèn)北候府嗎？！”楚旭已然動怒，“你居然還有心思與我玩笑！”

    玩笑，他把這一切當做玩笑？她這十年只是一個玩笑？

    “原來是為了您的地位，你的鎮(zhèn)北候府，父親下次想說什么直接說就好，不必拐彎抹角?！背[冷嗤一聲。

    “放肆！”楚旭一掌拍在香案上，震的香灰都掉落下來，“你看你現(xiàn)在像什么樣子！哪里比得上阮家……”

    “是！我是比不上阮茜妍！”楚鸞挺起胸膛，不屈地望著他，“在你心里，她才是你的女兒吧。”說著不知想起了什么，又補充道，“也是，你和阮茜妍她娘，一個喪妻，一個喪夫，豈不正好？這樣你也能名正言順對阮茜妍……”

    啪！

    聲音響徹整個祠堂，楚鸞的左臉又麻又疼，長這么大，還是她第一次被人打臉。就算是玄均，也只是打她的手心，或者讓下人代她受罰，還沒有這么打過她。心里的怒意如波濤一般翻滾著。

    “逆女！”楚旭轉(zhuǎn)了幾圈，然后取下阮清的牌位重重放在香案上，“你當著你母親的面，竟能說出這般大逆不道的話。當真是毫無教養(yǎng)！”

    楚鸞感覺視線漸漸模糊，“你既沒教我，又沒養(yǎng)我，如今倒是怪我沒長成你希望的樣子，可這究竟要怪誰？”她看著楚旭的眼睛，想要問出一個答案。

    楚旭方才教訓過楚鸞，心里的氣也消了一些，聽到楚鸞的話，也清醒了，右手攥緊了又松開，蒼白無力地解釋道，“如今的朝廷根本沒有你想的那么簡單，你今日替貴妃解圍，他們就會以為你站在了慕容瑾那邊，到時無論是修王還是煜王都不會放過你，鎮(zhèn)北候府也會受牽連。玄均今日所做，無疑是把你推向風口浪尖，為父這么做也是為了你好。”

    她不知？她哪里不知，她什么都知道。

    “你若是能本本分分的，為父尚可保你一生無憂，替你尋個好人家?！?br/>
    好人家？墨涵那樣的……也稱得上好人家？

    楚鸞冷笑一聲，心里悲憤交加，“什么好人家？是永安王府嗎？”

    楚旭：……

    “父親難道不知道墨涵他和沈家姑娘之間的情誼嗎？你讓我嫁給他，我會有什么樣的結(jié)局？古往今來，后宅爭斗，從未斷絕。”

    楚旭不解她是怎么知道自己的打算的，“永安王向我保證過……”

    “那不過是他的片面之詞，他已經(jīng)沒落了，沒有翻身的機會，但父親圣眷正濃，他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將來若是父親百年之后，我又會有什么樣的待遇，父親可曾想過？”她經(jīng)歷過的，她也付出過代價了，這一世，她不想再重復那樣的結(jié)局了。萬丈高樓，萬劍穿心，真的很疼。

    楚旭是鎮(zhèn)北候，常年打仗從未敗北以及這些年得到的獎賞早已改變了他的心性，他不允許有人三番五次質(zhì)疑他，忤逆他，“那你的選擇好？你知道玄均是誰嗎？你知道貴妃的真實面貌是什么樣子的嗎！”

    “我不需要知道老師是誰，我只需知道，沒有他，就不會有我的今天?！边@番話，是在捅楚旭的心窩子。

    “你現(xiàn)在是郡主了，我不敢治你了？那你知不知道，沒有我，也不會有你的今天！”楚旭說完，拂袖而去，“來人，給我好好看著她，沒我的命令，不許放她出來，也不許有人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