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asteSky咖啡廳,坐落于天空酒店的第二百層。
此時客人甚少。
正是三更半夜,雖然這里不會打烊,但現(xiàn)在還來喝咖啡的客人,也著實奇怪。
在這個被咖啡香味和乳酪蛋糕甜味充滿了的地方,卻有一處窗邊的二人桌,散發(fā)出了格格不入的氣息——
單方面的火藥味,和另一方面的冰塊味。
“我知道三少爺喜歡喝酒,不過以你的年紀,恐怕不能在這里點酒。要我?guī)兔c一杯嗎?”
滿恩恭敬的話語里面卻——
透露出一絲不易被察覺的冷嘲。
而在對面坐著的那個少年眼中,仿佛就連滿恩的鏡片中都塞滿了“煩人”兩個字。
在咖啡廳里點酒?開你媽的玩笑!
“別以為你也能管我?!?br/>
絲毫不顧禮貌,少年囂張地將腳放到了小圓桌上,雙手交叉抱在胸前,說話時頭都是微昂的,只用眼角余光掃看滿恩。而恭敬地站在他身后面無表情的那位男仆,一身武士裝打扮,腰間佩刀,倒是給巡沐漲了幾分氣焰。
這個飛揚跋扈的人——
就是巡沐,那個被自己母親利用卻蒙在鼓里不知情的可憐東西。
看他那張仍略帶稚氣的臉,該是與方森年紀相仿,都是十六七歲左右。只不過那一臉輕佻的囂張,一看就知道沒有好好跟也瑞學(xué)習過,簡直就只是一副暴發(fā)戶的惡心模樣。
就連他那銀色的小西裝外套,也顯得那么的“神氣”。
不過,這真的是也瑞的弟弟嗎?
長得,根本就沒有相似之處。
巡沐的眼睛十分細長,鼻子雖高聳筆直卻顯得單薄??赡苊銖娨材芊Q得上好看,卻只能停留在“普通人”的地步,跟也瑞那種迫人的美貌實在是無法產(chǎn)生出任何聯(lián)系。
因為,他并非特別投資的室培人,
自然無法跟造價高達幾十個億的兄長相比較。
那種差距,恐怕就如草履蟲和人類一般。
“我并沒有要管你的打算。事實上,如果不是念在這是你母親的請求的話,也瑞恐怕也沒有時間接見你。”
“哼。”從巡沐的喉嚨間,吐出了輕蔑的哼聲。“對啊,第一繼承人是很了不起,我可不敢高攀你主子?!?br/>
說罷,巡沐收回了自己擺在桌上的腳,站了起來。一直沉默地站在他身后的武士,立即向他微微彎腰鞠躬。
“你去哪里?”
雖然如此發(fā)問——
但滿恩卻是沒有一點關(guān)心的意思,邊問還邊拿起杯子喝了一口咖啡。
“反正你們每個人都嫌我礙眼,那我何必還要做你們眼里的沙子呢?與其最后被你們給揉出來,我倒不如自己識趣地離開罷了?!?br/>
巡沐,
是勒拿帝家族里,最受排擠的人。
因為緣母出身卑微的關(guān)系,他從小不僅不受重視,甚至受到了不少冷眼。
所以——
長大后的他,變得性格暴烈,憤世嫉俗。只有那種沒資格進“圈子”但又稱得上是新貴的紈绔子弟為了沾勒拿帝的光,才會來拍他的馬屁,總是想些下流的法子來哄他高興。
結(jié)果,近墨者黑的他,漸漸踏入了歧途。
而且,因為明子從小的冷淡,他對自己的母親產(chǎn)生了強烈的反感,這使得他對身邊所有的女性都表現(xiàn)出無情的殘酷……
肆意玩弄女性,然后又不負責任地拋棄。
巡沐在“圈子”中的名聲早已跌到了低谷??稍绞嵌嗳擞憛捤?,他就越不爽越叛逆,走進了一個死循環(huán)。
他憎恨著自己所有的兄弟姐妹,所有的親人,所有的人。
因為所有的人,所有的親人,所有的兄弟姐妹,都不喜歡他。
看他帶著自己的仆人離開,滿恩甚至都沒有一聲阻勸,仍是在優(yōu)雅地品嘗著杯中的貴價咖啡。
“少爺,您不等夫人了嗎?”
那位武士跟在他背后悄聲地提醒。
“等什么,我才不要見到也瑞那家伙。呆在文敦這種離黑街這么近的地方,我簡直覺得呼吸都臟了我的肺?!?br/>
“那少爺是要回家嗎?”
“才不要,你給我叫上幾個女明星,我要——??!”
方才一直在轉(zhuǎn)頭跟武士說話的巡沐——
在拐彎時,因為完全沒有看路,而跟一個人撞在了一起。
“我操!誰走路不長眼的!”
幸好那武士在背后及時抱住,巡沐并未跌倒。倒是那個被他撞的人,整個人都跌坐在地上了。
不過人家才沒像他那樣大呼小叫。
“你他媽知不知道我是誰???敢撞我?!”巡沐指著地上那個穿著簡單的男子大罵還覺得不夠,走上前了一步,抬起腳來,想要往他身上踹——
不過,動作卻停在了半空中。
“自然人?”
看到了男子左手大拇指上的空白后,巡沐的臉色頓時就糾結(jié)得很難看。
能夠這樣大搖大擺地出現(xiàn)在城市里的自然人,
目前就只有——
方森一人。
“操?!?br/>
巡沐將腿收了回去。卻并非有意要放方森一馬,只是因為——
自然人,在他眼里,簡直比屎還要骯臟。
沒有人會愿意踩屎。
巡沐從自己胸前的西裝口袋中抽出一方白色的手帕,出盡猛力將剛剛有和方森觸碰到的地方狠狠地擦拭了一遍之后,只用食指和拇指,夾住手帕的一角,將它扔給了身后的武士接住,然后——
轉(zhuǎn)過身去,將武士腰間的佩刀拔出——
“哧!”大刀一揮。
“唔!”武士悶哼了一聲。
“咚?!庇惺裁吹粼诹说厣?。
突然就有些鮮紅溫熱的液體,濺到了方森的臉上……
是……是血!
巡……巡沐……砍下了那武士的雙手!
“誰讓你這么自然反應(yīng)地接住我扔開的東西呢?你活該哦。只砍你一雙手是因為我看你跟在我身邊這么多年,沒有功也有勞,不然,碰過了跟自然人產(chǎn)生聯(lián)系的東西,我該立即把你處理掉才是?!?br/>
“是……謝謝少爺不殺之恩?!?br/>
“回去我就讓科研院那群怪物給你安上假手掌。你看我對你多好,你可得對我忠心不二,我讓你去殺誰就殺誰?!?br/>
“是……”
武士的雙手,仍在不斷地滴血,染紅了整塊地板。而他的臉色,更是越發(fā)地蒼白,頭上不斷冒著冷汗。如果他只是個普通人的話,恐怕早已虛脫了。
但他的主子——
巡沐,
卻一臉的得意,仿佛是心中的郁結(jié)得到了解開的那種舒暢。
根本就不在乎別人的生死痛苦。
而仍跌坐在地上的方森,看著地上那兩只還不斷流著熱血的手掌——
嚇呆了。
不是被那種血腥的場面所嚇到,畢竟黑街出身的他,就是目睹著殺戮長大的。他的意外,完全來自于——
巡沐做出如此舉動的動機。
他知道室培人和自然人之間有森嚴的等級;
他知道室培人很看不起自然人……
但,
“在自由大道里尋樂的室培人,不是同樣有可能跟自然人發(fā)生關(guān)系嗎?”
“也瑞,不是幾乎每晚都要進入我的身體嗎?”
為什么……
眼前這個跟自己差不多大的室培人少年,會僅僅因為那個武士接住了“擦過自然人臟氣”的手帕,而被砍下雙手?!
究竟……
是不是自然人一直以來,都太天真了呢?
自然人的活動范圍被限制了在黑街里,平常所接觸到的室培人,均是自愿且主動來“旅游”的,這種室培人本身或許就未對自然人抱有過分強烈的反感……
所以說,
黑街里的自然人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假象?
社會對自然人的唾棄,根本就已經(jīng)到了白熱化的程度?
是不是其實大多數(shù)室培人,都是像這個少年一樣的?
直到此時此刻,方森才算見識了,室培人對自然人的真正心態(tài)。
真的,
將他們當成了蒼蠅、老鼠,
恨不得核污染都把他們清除干凈。
最好把沒有玻璃膜保護著的黑街,搬到北極點去。
“那么現(xiàn)在,就該輪到你這個雜種了。”
巡沐稍微揮了揮那把刀,將它上面的血跡揮灑在地上,臉上露出了極其奸詐的笑容——
“像自然人這種骯臟的東西,根本就不應(yīng)該存在于世界上,政府終究還是仁慈過頭了啊?!?br/>
他往自己左手大拇指上的ID片上,用力地來回搓了三下……
“殺你,我都嫌臟了自己啊?!?br/>
巡沐一臉鄙夷地看著方森。
而“用力在ID片上搓三下”,是呼喚B前來的動作——
只要每年向政府提交兩百萬索,就能夠行使這項功能,每當遇到了危險時,只要搓搓ID片——
B,就會前來營救。
巡沐呼喚B,就是為了借這高等智能機器人的手,來處理掉方森。
“少爺……這自然人既然能夠出現(xiàn)在天空酒店里,恐怕是有人刻意帶來的,是不是應(yīng)該……”
“你給我住嘴!”巡沐惡狠狠地盯住身后的武士,“我只不過是在幫文敦政府清理門戶罷了,有錯嗎?我管他是誰帶來的呢,我就不信還有別人敢跟勒拿帝家作對。”
都……都在說什么???
方森并不知道巡沐方才的行為是在召喚B,自然無法得知自己死到臨頭了。
而巡沐,看著方森那一臉迷惑與慌張——
那個惡劣的笑容,更上一層樓。
“窮鬼,真可憐呢,連自己快要被B處理掉都不知道,哈哈!”
肆無忌憚的笑,
卻被他身后突然響起的一把男聲所打斷:
“恐怕等下該被處理掉的人,是你?!?br/>
!
一把熟悉的聲音……
方森將頭側(cè)了側(cè),去看少年身后的人——
在厚厚的鏡片背后,
藏著一雙冷靜睿智的眼睛。
滿恩。
聽到了咖啡廳外面的動靜,滿恩及時趕了出來,畢竟他也早猜到了,既然明子已到來,那也瑞必然會沒有選擇余地地將方森趕出來讓他看著。
而他,也深知,巡沐是“對自然人深惡痛絕者”中的一員。
“要是讓方森跟他撞上了,那可就不好辦了。”
方才喝咖啡時還這么想著,沒想到悲劇果然發(fā)生了。
不……應(yīng)該說是恐怖劇才對……
看著依然跌坐在地上的方森和地上帶血的手掌、手帕,滿恩已基本能夠在腦內(nèi)補畫出方才所發(fā)生的事情。
“你來干什么,我教訓(xùn)個自然人還關(guān)你事了?”巡沐冷冰冰地回看滿恩。
“是不關(guān)我事,我只是來好心提個醒罷了。”滿恩并未為巡沐的態(tài)度所氣,推了推眼鏡,仍是一臉的笑容?!疤炜站频甑某钟腥耸且踩鸬暮糜?,這事恐怕你還不知道吧?你弄得這里一攤血就算了,要是還把B引進來,影響酒店的聲譽……我不知道也瑞會生氣到什么程度哦?!?br/>
看來……
這個張狂的少年,就是也瑞的三弟了。
直到現(xiàn)在,方森才明白。
不過一點都不像呢。
無論是相貌,還是性格。
要說剛剛還在害怕著,那么在見到滿恩的那一瞬間,方森就已經(jīng)完全站在“看戲者”的角度了。
因為他知道,
滿恩不會讓也瑞失望,
而也瑞不會這么輕易就對自己放手。
現(xiàn)在的方森,只有對這個自己很抗拒的事實還存有信心。
“呵,現(xiàn)在我連也瑞的人際關(guān)系都要顧及了?”巡沐朝著滿恩大喊,“他自己的事情,請問關(guān)我什么事?你們在私底下把我身邊那些朋友搞到破產(chǎn),這又算什么?!”
“你們……就是要讓我孤零零一個,什么朋友都沒有!”
“咣當”
巡沐一怒之下,把佩刀扔在了一邊。要不是長期呆在黑街的方森反應(yīng)力夠快,迅速閃到一邊,恐怕那刀就得砸到他了。
“我今個兒就是要在這里教訓(xùn)他!怎么了!”
說罷,
巡沐往前走了幾步,
拿起了擺放在走廊里裝飾用的花瓶,高高舉起——
冷不防地,
就往方森的頭上砸過去。
“嘭!”
一聲瓷器碎裂的巨響——
“??!”
雖然捂住了頭部,可是方森的腳上,還是被那些尖利的碎片刺到。
不過……
頭卻……沒事。
方森試探地松開了死死抱住頭部的手,轉(zhuǎn)過頭去看了一眼——
是滿恩,
用自己的手臂,
擋住了花瓶。
驚呆了的,不僅僅是方森。
應(yīng)該來說,巡沐和那名武士的驚訝程度,更要遠遠地馳騁在方森的前方。
是啊……無論換成是誰,都肯定會被這個場景嚇得說不出話來的——
哪有室培人,會為了個自然人而甘愿受傷???!
瘋了嗎?
“我說過了巡沐,我是在為你好?!?br/>
不顧自己臂上所裂開的口子,滿恩一臉鎮(zhèn)定,用另外一只尚未受傷的手托了托眼鏡。
“為我好?”
巡沐瞇起了眼來打量滿恩,而后又低頭看看驚魂未定的方森——
開玩笑。
巡沐不是傻子。
滿恩從出生以來,思想里一直就只被一個信條占據(jù)——
“為也瑞好?!?br/>
巡沐不會低智商地認為,這個自然人對滿恩來說很重要,所以滿恩要出手相救——
因為家族里任何一個人都知道,
滿恩本身,只有一個欲求。
如果他有哪天做了件莫名其妙的事,那肯定是
為了也瑞而做的。
為什么滿恩這么緊張地要保護這個自然人?
答案,在巡沐的心里,幾乎已經(jīng)呼之欲出了。
這家伙,肯定就是也瑞帶進來的!
難道……也瑞他在文敦的酒店里,養(yǎng)了一個自然人?
只要一想到這點,
巡沐就因惡心感涌遍了全身而緊皺起眉頭。
“這倒確實挺像是那個變態(tài)會做的事情啊?!?br/>
而且他最近確實是在把觸手伸到黑街去啊……
這算不算是……掌握了也瑞一個把柄呢?
想到這里,
他又會心一笑。
把B叫來?不……
好戲,還長著呢。
比起“清理自然人”,果然還是“反擊也瑞”來得讓他激情澎湃。
看到咖啡廳內(nèi)的員工因為聽到了巨響開始陸陸續(xù)續(xù)地走出,巡沐決定還是先逃離“案發(fā)現(xiàn)場”——
自然不是怕被追訴。
他只是怕,要是最后碰到了也瑞,事情可就不在自己的掌握范圍內(nèi)了。
也瑞養(yǎng)了個自然人……
這可是會在“圈子”里掀起軒然大波的特大丑聞呢。
說不定……
連他第一繼承人的位置都會動搖呢……
呵呵。
回去以后……可得查清楚了,也瑞在黑街,究竟都干了些什么。
作者有話要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