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地是巨大的寶藏,僅僅是放在那里,就已經(jīng)發(fā)散出誘人的氣息。
王見秋不知道祝風休是怎么弄到了這么大一塊地,還明晃晃躺在那里,但她不可能不心動。
農(nóng)具齊全,設(shè)施完整,距校不遠,面積夠大,又是小區(qū)最邊緣,少有人來。
是再好不過的種植基地了。
她把土地分為六個大塊,區(qū)分不同種物。很快就背著鋤頭把自己埋進了地里,翻地松土劃區(qū)域、蓋棚搭架撒化肥、記錄數(shù)據(jù)建自動灌水器......
埋在灰色工作服里的人,和土地很完美地融合在一起。瘦小的身影,在地里來回穿梭。
看起來像是想在里面鋪個床,直接睡下。
祝風休時常分不清她和務(wù)農(nóng)的工人有什么區(qū)別。
他把工作搬到這邊,廚娘何姨也跟了過來,很自然地適應(yīng)了新環(huán)境,笑著說:“哎呀,這后面還有這么大一塊地啊?那不是能種些新鮮菜了?”
王見秋略一遲疑,用泡木箱裝了些土出來,給她種上蔥蒜和辣椒。
祝風休:“......”
第一次見到王見秋別捏的小氣,他覺得稀罕,也問道:“能不能分一小塊地出來種草莓?”
那張面無表情的臉上沒什么波動,但祝風休就是能從眼神中看到糾結(jié)。
半晌,王見秋回他:“好吧。”
祝風休微微一笑:“謝謝呢?!?br/>
明明是他買的地,還需要和王見秋說謝謝,祝風休手指比劃一個范圍:“要大一點?!?br/>
王見秋在地里蹲了很久,最后在最邊緣的地方搭了個小小的透明棚子,插上牌子,牌子上寫著“草莓研究地”。
祝風休笑得意味深長。
沒過幾天,王見秋培育的小蔥就冒出一小節(jié)了,何姨很是驚喜,蹲在泡木箱前嘖嘖稱奇:“這蔥長得可真喜人。”她扭頭又問:“小秋,這是火蔥花吧?”
王見秋嗯了聲:“這個季節(jié)種火蔥方便,長得快?!?br/>
何姨嗅嗅蔥花的香味,無意說道:“那能種點細香蔥嗎?蔥根細細的那種,那種香,包餃子好吃。”
“可以,”王見秋給蔥花撒了些營養(yǎng)液,應(yīng)了下來,“我再種一箱。”
“那東北那樣的大蔥呢?過冬吃那個蔥可甜了。”
“也行......”
隔了幾天,王見秋再去地里時,看見“草莓研究地”的牌子上畫了幾種不同顏色的草莓,畫工很好,栩栩如生,并配了兩行清雋有力的字——“要紅的、白的、粉的。請長甜一點(^_^) ”
王見秋:“......”
*
實驗室里,筆記本上寫滿了新的培育計劃,而王見秋正認真計算著營養(yǎng)液比例。
導師看了眼她的比例,又看看她的設(shè)計方案,問了句:“見秋這是準備培育草莓嗎?”
王見秋應(yīng)了聲:“嗯?!彼褕D文并茂的本子遞給導師,問道:“老師,這種雜交方式可行嗎?”
數(shù)據(jù)很充沛,但沒有經(jīng)過實驗,導師端過本子認真查看。這個學生很努力也很踏實,有一種屬于大地的厚重感,仿佛天生就該站在地里,和土壤打交道。
導師端詳了會,很驚喜她的新方案,在天氣和溫度那塊再仔細修改了會數(shù)據(jù),才道:“可以一試。”
王見秋抿著唇角,把本子接了回去,皺眉看向溫度那塊。
導師也不著急,就站在旁邊看她如何解決。這個學生總埋在玉米地中,完全不像別的學生太多旺盛的好奇心,時常想培育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比喻想把草莓接到葡萄藤上,養(yǎng)出狗一樣大的雞,把雞冠子嫁接在鴨子身上.......
這是第一次見她有自己的一點私心。
還在沉思中的少女眼眸沉靜明亮,側(cè)臉清麗,導師突然問道:“見秋,你是不是長高了些?”
王見秋回神,有些不好意思道:“是長高了一點。”
22歲的人了,居然還會長高發(fā)育,有點不可思議,所以第一個注意到衣服變短了的人不是她自己,而是祝風休。
祝風休看到她長高了笑得意味深長,伸手拍了拍她的腦袋:“小豬仔長高長胖長壯壯?!?br/>
隔天讓人給她重新量了尺寸,將衣柜里短了小半截的衣褲都換了。
王見秋不是很在乎衣褲的大小,能穿就行。同時她也不習慣把這些沒怎么穿過的衣服丟掉,還有好些都沒穿過,直接丟了太浪費。只好收在最里面,被祝風休翻出來,打包捐了出去。
現(xiàn)在導師一問,她就有些面對長輩的羞赧了。
陳導師是位很和善的老太太,戴著副眼鏡,喜穿端正的列寧服,她問道:“見秋這個性格很適合讀書,有天賦也努力,打算到我這里讀研嗎?”
陳導師很少帶研究生,因為她只帶博士生,這樣問也是相當喜歡王見秋這個學生了。
讀研嗎?王見秋怔住了,手指捏著紙張一角,垂下眼眸:“老師,我可能要去工作?!?br/>
“喔,不急。”陳導師溫和道,“現(xiàn)在才大二,不著急做決定?!?br/>
......
讀研嗎?
讀書是一件很讓人高興的事,能一直扎根在土地中也未嘗不可,但她可以嗎?
王見秋捏著口袋里的糖,把糖紙捏出咯吱咯吱聲響,像攥著石頭般用力捏實,有些軟的牛奶糖陷下一個小窩。
下課后,王見秋接到一個有些意外的電話。
電話那邊的女生冷冷道:“王見秋,我在校門口等你?!?br/>
蔚藍天空總是高而無法觸及,王見秋抬頭望著天邊縹緲白云,發(fā)絲被吹至嘴邊,她扯下發(fā)絲,淡淡回應(yīng):“嗯?!?br/>
校外,祝天語神色莫名地盯著手機,兩片唇抿著,妝發(fā)齊全,連每根頭發(fā)絲都卷好了弧度,一身秀場款香奈兒,精致又俏麗。
她身旁還跟著一位相貌帥氣的男生,她的青梅竹馬,也是她的男朋友,杜云策聽祝天語模糊說了些事,但也不是特別了解內(nèi)情,只站在她旁邊,問道:“小語,來等你朋友嗎?”
“不是朋友?!睆囊蠹t的唇中冷冷吐出一句話,她放下手機,臉色不悅地站在墻角處。
這里不能隨意進入,即使她說自己是來找人的也不行??勺oL休每天都在里面進進出出,還有一位專門給王見秋送飯的阿姨,也能進入。
但她祝天語卻不能隨意進去。
杜云策本想借同學的身份卡進去,可祝天語卻覺得這種行為太掉面子了。
憑什么都姓祝,她卻不能進去?
沒過多久,她要等的人出現(xiàn)了,視線不由得上下掃視,淺色休閑服,鞋底還帶著泥,素面朝天,沉靜的眸子看向她。
相顧無言,王見秋淡漠道:“沒什么事的話我先走了?!?br/>
祝天語把包挎緊了些,趾高氣揚道:“走吧,吃飯去?!?br/>
“有人來送飯,”王見秋拒絕道,“有話直接說吧?!?br/>
祝天語突然惱怒了:“看不起我嗎?完全不屑于和我這個假的說話?”
有人送飯了不起?這么快就要提醒她,身份被調(diào)換了嗎?
想到祝從容和梅雪仔細哄她吃飯的場景,王見秋不懂她在怒什么,面上依舊那副死人面板的表情,靜靜地看祝天語,不欲爭執(zhí),問道:“去哪?”
祝天語嗤笑了聲,轉(zhuǎn)身就走:“跟上吧?!?br/>
杜云策搞不清狀況,有些愣愣地看了眼王見秋,還露出略微歉意的笑容。
低頭給何姨發(fā)了個短信,說自己出去吃,王見秋才抬腿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