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軍營里隨便抓來個士兵問兩句,騎士們便知道了神使所在。事實上這些天來,神使一直都宅在專供重傷病患使用的修養(yǎng)營地,不知道在干些什么。自從神使來了之后,第三小隊的隨軍祭司們就不去理會那些離死不遠的重傷病患了,全權交給神使處理。
由于赤教的特殊地位,就算烈日騎士團也沒資格拘捕或者審問祭司,哪怕是最低等的灰衣祭司。所幸從萊茵王國趕來支援的神術部隊里都是比白衣祭司級別還高的黑衣祭司,不然布蘭登就算找到了證據,都沒辦法拿神使怎么樣。
一行人風風火火地來到修養(yǎng)營地,頓時感覺到這里的畫風與第三小隊營地的其他地區(qū)全然不同。每一個帳篷都門簾緊閉,營地里看不到一個人影,煮飯用的鐵鍋架在火堆上,里面殘留著凝固成塊的冷粥,火堆看起來已經熄滅了許久,灰燼與木炭給人一種冰冷的感覺。
跟著烈日騎士團來看熱鬧的士兵們一個接一個的停住了腳步,即便是他們這些武藝不精六識不敏的庸手,也感覺到了這里彌漫著一股奇怪的氣息,
“死氣……?”布蘭登分部長環(huán)顧修養(yǎng)營地,心中疑惑不止,“不……不是死氣……我一定在哪里感受過這種氣息……”
跟在布蘭登身旁的盧卡斯突然神色大變,驚叫道:“不可能!這是……領域!”
布蘭登聞言身體一震,想起了自己是何時感受到這種氣息的。
三年前,他指揮過一次清繳異教徒的行動。異教徒與邪教徒不同,邪教徒特指地獄里魔鬼的信徒,異教徒則是指生活在其他神明教區(qū)的信徒。一般而言異教徒是沒什么危害的,只要別像曾經活躍在王城里的噬骨教那樣搞出些失蹤案,朝廷就不會對他們動手。
那一次行動,是太陽神圣殿下達的命令……
一開始讓布蘭登屠殺平民,他其實是拒絕的。在他看來異教徒只是迷途的羔羊,沒什么危害,抓起來感化一番即可。其實絕大多數的異教徒信仰都不怎么堅定,他們只是些生活在與世隔絕地區(qū)的部族,根據族里的傳統(tǒng),信仰了一些古怪的神明,大部分都是沒什么地位的自然神,比如樹神、河神、豬神甚至是鵝卵石神……
但是率軍趕到了異教徒的村莊后,布蘭登卻發(fā)現自己像是到了另一個世界。踏入村口的那一瞬間,天空、大地、青草、空氣、樹木……他聞到的看到的聽到的一切都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感。樹還是樹的樣子,里面卻仿佛藏著另一種生靈。
雖說異教徒依舊是那樣不堪一擊,他們信奉的神明也沒蹦出來拯救他們,但布蘭登對那種“踏入了另一個世界”般的感覺印象深刻。
盧卡斯像是知道些什么,布蘭登向他問道:“領域是什么?”
“那是記載在我們家族秘傳中的一種能力……”盧卡斯面色嚴肅地說道,“于天地之外再開一天地,創(chuàng)造獨屬于自己的規(guī)則……是近神之人才能擁有的力量。如果我猜得不錯,我們所向往的神國便是太陽神領域之力的具體呈現……”
“你是說這里有一個近神之人?。俊辈继m登活了這么多年,大風大浪見得多了,此刻亦是不禁心里發(fā)虛,“難道說神使……”
盧卡斯搖頭道:“不……這里給我的感覺,與家族秘傳中記載的不同……據說哪怕是沒有攻擊能力的領域,凡人進入后也會被領域之力侵襲,輕則身受重傷,重則死無葬身之地。可我們來到這里后,并沒有受到任何傷害,說明這里的領域還未成形,或者說徒有境界而沒有力量。就好比一個空殼子,看著是那么回事,其實毫無作用?!?br/>
布蘭登松了口氣,但還是頗為擔憂地說道:“無論如何,這個神使都不是個簡單的人物……”
“沒錯……”盧卡斯閉上雙眼,仔細體會了一下,“這個未成形的領域給我一種狂躁的感覺……表面的沉悶與平靜下,隱藏著洶涌的怨恨與憤怒……”
“狂躁?”布蘭登哼了一聲,“我的得力手下死于非命,我比誰都要狂躁。盧卡斯大公,如果我們對付不了這個神使,麻煩你替我出手一次,算我欠你一個人情?!?br/>
盧卡斯的臉依舊面無表情,目光中卻透露出一絲興奮,回道:“義不容辭,我還是第一次遇到初步掌握了領域之力的對手……我感到自己體內的神血正在沸騰……”
真是個戰(zhàn)鬼……布蘭登心中腹誹,這貨應該去做個沖鋒陷陣的猛將,而不是一國之主。甭管見了誰,第一個出現在盧卡斯腦袋里的事情都是“打一架再說”。
修養(yǎng)營地的人都在帳篷里不出來,布蘭登可不打算這樣耗下去,大聲命令道:“跟著我開搜!挖地三尺也得把神使給我找出來!”有了盧卡斯撐腰,他底氣足多了。至少在他看來,這片大陸上恐怕還沒有人能在單挑中打敗盧卡斯。
見烈日騎士團和黑衣祭司們開始往營地里面走,看熱鬧不嫌事兒大的圍觀群眾也鼓起勇氣跟了上去。這么大的場面,他們可能一輩子都見不著幾回,今天過把癮,萬一死在了戰(zhàn)場上也不虧了。
營地里約莫百十個來個人,搜查起來并不麻煩。令布蘭登感到驚奇的是,這里居然一個傷者都沒有。每一個帳篷里都扔著許多沾滿血跡的白布,還能聞到濃濃的藥味,可住在帳篷里的士兵身上并沒有傷勢……而且這些人都有點奇怪。
作為蓋伊軍的廢柴士兵,他們發(fā)現一群精英騎士、黑衣祭司與本國大公外加烈日騎士團分部長一齊闖進自己的帳篷,竟然沒露出一點驚慌之色,也不問發(fā)生了什么。布蘭登質問他們神使在哪里的時候,他們也只是面無表情地盯著布蘭登看。
有盧卡斯在,布蘭登不好為難這些士兵,這票人再怎么詭異都是蓋伊公國的人民,又沒犯什么罪過。如果布蘭登知道神使這些天來把他們洗腦成什么樣子,恐怕就不會這么想了……
接連搜查了十幾個帳篷后,一行人終于找到了神使的所在。布蘭登進帳篷時,神使正在和一個士兵談話。他的穿著打扮實在太容易辨認了,鐵面具白長袍,布蘭登一眼就把他認了出來。
與修養(yǎng)營地里的士兵們相比,戴著鐵面具的神使反而更有人味兒,他看了一眼布蘭登,問道:“閣下是……?”
布蘭登面沉如水地回答道:“烈日騎士團蓋伊公國分部部長,布蘭登伯爵。”
“什么!”神使大驚失色,刷地一下站了起來,而與他談話的士兵卻沒什么反應,就像天塌下來都不會動一下眉頭,“你來找我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