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次間的燭火點亮了, 四叔還沒有回來。
新荷站在廡廊下看著滿庭院的紅燈籠, 發(fā)一會呆, 進(jìn)了屋。
茉莉長塌上放著簸籮, 里面有她繡了一半的紅肚兜。很軟滑的布料, 她微笑起來,心也跟著柔軟了。等孩子生下來,她估計就更忙了。孩子的小衣、小襖、鞋子都得做……聽說孩子見風(fēng)就長個,竄的快著呢。
云朵走進(jìn)來, 問她晚膳擺在哪里。新荷讓再等一會, 她想等四叔回來一起用膳。
云朵沒吭聲,招手讓小丫頭端了碗烏雞湯過來,讓她先喝一點。
屋外傳來了說話聲,模模糊糊地聽不真切, 好像是虎子在打聽些什么……
四叔回來了?
新荷心里一喜,讓云朵去喚虎子進(jìn)來。
虎子一進(jìn)門,“撲通”一聲就跪在了地上。
“……你怎么了?可是四叔出了什么事情?”新荷覺得不對, 她起身往虎子的身邊走去。
云玲及時扶住了她,這才發(fā)現(xiàn)她全身都在哆嗦, “夫人, 你腹中還有孩子呢,不能激動的?!?br/>
虎子聞言抬頭去看她,也被嚇住了, 夫人臉色蠟白了。他“咚咚”地磕頭:“夫人……您別急。主子沒什么大事, 就是下午陪皇上外出狩獵時, 替皇上擋住狼的攻擊……”
替皇上擋了狼的攻擊!
新荷頭轟的一下,這還叫沒什么大事……他一個內(nèi)閣首輔好端端的怎么會外出狩獵?又碰巧替皇上擋狼。一切都透露著怪異……她抬步就往外走,“四叔呢?他在哪里?”平常,只有兩人獨處的時候,她才會喊他四叔。現(xiàn)在卻顧不得這些了。
“夫人,您別擔(dān)心。主子的傷處已經(jīng)由太醫(yī)包扎過了……”
新荷急了,打斷他:“我問你,他人在哪里?”
“在前院?!?br/>
“夫人,您跑不得啊?!睅讉€大丫頭在后面小跑去追她。云玲更是緊緊地攙著她,就怕一個不小心,摔倒了……
「松柏堂」內(nèi)外,燈火通明。葉家的幾位舅舅以及幾位表兄弟都在,顧望舒在里間的羅漢床上躺著。
新荷往里面走,被葉辰宇發(fā)現(xiàn)了,他皺眉走了過去:“二表嫂怎么過來了?”
葉瑾澤正在和一個穿道袍的老者說話,“顧閣老還有些低燒,您看再加些什么藥……我馬上安排人去熬。”
這位老者新荷是認(rèn)識的,姓凌。以前去新府給她診治過,是葉老將軍請來葉府常住的老御醫(yī)。
“四叔還沒有醒嗎?”她問道。
葉辰宇看她眼眶紅著,輕微點了頭。
新荷和葉辰宇說話:“我想去看看他?!?br/>
葉瑾瑜和新荷也算是熟識了,他勸道:“你在這里也幫不上什么忙,舒哥兒醒來看見你這樣,心里一定難受。要不,你先回去等著……等舒哥兒醒了,我讓人去通知你?!?br/>
“三舅,我想去看他。”新荷的手腳都冰涼了,看他們這樣的架勢,四叔是兇多吉少了……她不敢想象沒有四叔的日子。她第一次發(fā)現(xiàn),她是那么的依賴他!她才懷了他的孩子,四叔就要出意外了嗎?不可能的,一定不會的。
葉瑾瑜看她的表情也于心不忍,但是一想到大外甥前胸后背處深深的狼爪印跡……他的臉就緊繃下來:“虎子,送她回去?!?br/>
“三舅。”新荷跪下了,眼淚奪眶而出:“我想去看看四叔……就看一眼?!?br/>
“父親?!比~辰宇喊了一聲葉瑾瑜,示意云朵她們把新荷攙起來,他低聲道:“我領(lǐng)你進(jìn)去?!?br/>
“宇哥兒。”葉瑾澤警告道,他知道新荷對于大外甥的重要性。正是如此,這個時候更不能讓她見了。大外甥的傷勢太重了……血肉模糊的,再把她嚇壞了。
“她有身孕了,受不得郁郁傷懷。”葉辰宇毫不退讓。
葉瑾澤看了一眼葉瑾瑜,兄弟倆都沒說話,卻是各讓了一步。對于一位孕婦,他們說不出什么嚴(yán)厲斥責(zé)的話……想見就讓她見一面吧。大外甥還在昏睡著,被子蓋的嚴(yán)嚴(yán)實實的,應(yīng)該也看不出什么。
葉辰宇徑直領(lǐng)著新荷進(jìn)了里間。
顧望舒躺在羅漢床上,雙眼緊閉著,還沒有醒來。厚重的被子蓋在他的身上,臉色卻是蒼白的,看起來像是極冷……
新荷慢慢地走過去,拉了杌子坐在他的床頭。眼淚“噼里啪啦”地往下落。她伸手想去摸摸他的臉,顫抖了半響,只抓住了他放在被褥外的手。
云朵、云玲見夫人如此,背過臉去,眼圈也紅了。
“四叔,我來了?!毙潞傻吐暫退f話:“……你趕緊醒過來好不好?看我一眼,我好害怕……”她哽咽起來,話都說不好了。
顧望舒的手很修長,指尖瑩白。他喜歡牽她的手,然后緊緊地包裹住,很溫?zé)?,給人很安全的感覺。現(xiàn)在卻是冷冰冰的。
新荷看了顧望舒好久……哭的難以自制。每次用膳,四叔都是先服侍她,挑魚刺,剔雞肉……等她吃飽了他再吃飯,津津有味的。她一直想不明白,殘湯剩飯的、還有什么好吃呢?
新荷有點責(zé)怪自己了,作為一個妻子她都沒有盡到本分……反而是四叔遷就她更多一點。衣食住行,都為她想到了。甚至連葉老太太那里他都叮囑了,說她年紀(jì)小,讓多體諒……就怕她在他看不見的地方受委屈。
他把她當(dāng)孩子一樣的寵著。
人都是這樣的,一旦開始依賴一個人,就很怕失去。很怕沒人再寵自己了,沒人再事事細(xì)致地照顧自己。
新荷哭的又委屈又愧疚,肩膀處微微顫動。
葉辰宇轉(zhuǎn)身看向窗外,今晚沒有月亮,連星星都沒有。除了有燭火的地方,其余都是暗黑一片。像人的心一樣。二表哥有功夫在身,還有暗衛(wèi)跟著,想傷他是難上加難。除非是有人提前算計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