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翡匆匆回了趟昆侖西姥殿,又封了一身神力,方到了建康城。
建康曾是九國都城,又地處江南一帶,是出了名的魚米之鄉(xiāng)、文化古都、仙人之城。
人間界的修仙者不少,建康尤多。九州十三國,獨(dú)建康一城便云集了九州九成半的修仙人。
如今這國稱大晟,以建康為都,經(jīng)七朝七君,江山脈的壽數(shù)早幾年前便該斷了。直至如今尚續(xù),怕與那些云集建康城的人仙,有脫不開的干系。
清翡一路上聽如花講了不少建康的奇聞異事,鄉(xiāng)土風(fēng)情。
聞及大晟江山脈一事,清翡好奇道:“命輪出了變數(shù),九重天上那位小師侄也不管一管?“
不過百米的路,如花竟變換了十來種衣裳發(fā)飾,見他一身玄色大氅,腰間配了金鳳羽墜,又以紅橙黃綠青藍(lán)紫各色變換了一通,清翡終是忍不住一腳朝如花踹了去。
這一腳下去,如花竟紋絲未動。
如花愣了愣,清翡亦愣了愣。
不過如花趁著清翡愣神的功夫,以極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左腳絆右腳,撲通跌倒在了地上,又略帶浮夸的“啊呀!“一聲,緊跟著從容站起,拂了拂腰間的金鳳羽墜。
那叫一個行云流水。
這萬年間的相處,這點(diǎn)默契還是有的。
如花道:“說起來人間界江山脈壽數(shù)多長,一個國家有幾朝,一個朝代又有多少年,早就是命輪上定好了,絕不會有變數(shù)?!?br/>
如花瞧了清翡一眼,緊跟著道:“怕是姥姥您這樣的人物,又或者天帝那樣的人物,才有這更改命輪的本事。“
這馬屁拍的。
不曉得如今的天帝有沒有更改命輪的本事,她是沒有的。
也不敢的。
“仙人好!“
“無量天尊,拜見仙人!“
“建康城這樣多的仙人,卻不曾有過這位般又具仙風(fēng)道骨,又生的神仙相貌的?!?br/>
見過如花的換裝神術(shù),個個都當(dāng)如花是修為高深的人仙了。
如花是見過這等大場面的,一路春風(fēng)般的笑容,半瞇著眼睛,抬高了下巴點(diǎn)頭致意。
清翡斜如花一眼,嘆道:“我那小夫君如今在何處?“
如花突然站定,朝右前方指過去:“那間門頭極高的府宅里“。
朝如花指的方向看去,一方大匾上“鎮(zhèn)國將軍府“五個字赫然引入眼簾。
見清翡皺眉,如花大袖一揮:“姥姥您瞧好!近水樓臺先得月,這將軍府對門的宅子,就是咱的!“
正對著將軍府的,是丞相府。
清翡砸了咂舌,嘆道:“你是將這一相府的人都綁了扔山里了?“
只見如花搖搖頭,將袖口往西偏了一分。
“相府旁那條小巷往里走五十米,第一家,就是咱的房子?!?br/>
……
好一個,近水樓臺,先得月。
清翡搖頭,默默將苦澀吞進(jìn)肚里。
一時三刻后,只見清翡捧著臉攏著腿坐在院子里的竹凳上,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思索該如何接近將軍府的小相公。
“治疾?!”
清翡高聲道。
如花捧著茶壺在躺椅上晃悠,腦袋直搖:“兩年前,將軍府獨(dú)子有夜遺癥的事,一夜傳遍了整個建康。“
如花淡淡掃清翡一眼,又道:“聽說老將軍氣得點(diǎn)了三路兵,尋一位黃衫女醫(yī)。隔了三月尋不見,又下了江湖追殺令。直到去年戰(zhàn)事吃緊,方做了罷?!?br/>
“不過……“
見他突然停下,清翡緊著問道:“不過什么?“
難道是她那小夫君對她念念不忘?為保她安危甚至與老將軍決裂?
如花喝了一口茶,起身道:“不過姥姥您的畫像,如今還貼在相府偏門上?!?br/>
“上面寫著,此黃衫女與狗不得入內(nèi)?!?br/>
“人家說這畫是那位小公子親自嘔心瀝血畫的,我還不信。“
清翡連連點(diǎn)頭:“他自是不會這樣絕情?!?br/>
如花嘆道:“于是有一天半夜閑來沒事做,我還特意溜進(jìn)了將軍府。那小公子一邊捧著心咳嗽,一邊點(diǎn)著蠟燭熬夜畫姥姥您的神尊?。 ?br/>
“那模樣,有九成九的相似!“如花感慨。
清翡默默握緊了拳頭,只覺追夫之路漫漫,這小公子對她的成見過深了些許……
如花頗為認(rèn)真:“我進(jìn)宮里做個首席仙人,然后胡亂吹噓一通,就說要是將軍府的少爺不娶了姥姥您,這大晟國馬上就要完蛋了!“
清翡連眼皮都懶得抬:“我看行,若你不怕九重天雷劈焦你的鳳凰毛,將這天上地下獨(dú)一只的公鳳凰劈成四處可見的烤鳥,我是不介意的?!?br/>
一挫火花濺起,如花連鳥帶躺椅,都消失在了院中。
清翡暗自后悔,如花這下被她嚇了一通,不知藏到哪里去,又什么時候會回來。
她如今沒了神力,便當(dāng)真如一個凡人女子一般,要想接近小夫君怕是更難。
清翡在這方小院里潛伏了整整四個月,終于迎來了天大的好消息。
大晟戰(zhàn)敗了!
馬上要亡國了!
大將軍班師回朝了!
大將軍請了道旨,要在與敵國決一死戰(zhàn)前,為獨(dú)子討個老婆??!
可惜小夫君的夜遺之癥已經(jīng)被傳成了子孫根無用。
哪家大臣的千金都拒嫁。
皇帝連下了兩道旨,接旨的兩家大臣之女,一個當(dāng)場直沖梁柱而去,一個寒冬臘月跳下了清水河,半死不活間被下游的漁夫澇上了岸。
自此,皇帝也不敢下旨了。
于是。
老將軍擺起了擂臺。
不論天家貴胄之后,又或者平民百姓之流,都可自愿報(bào)名。一比繡工,二比廚藝,三由老嬤嬤評選好生養(yǎng)的擇優(yōu)錄之,成為老將軍府的公子媳。
可嘆謠言之威力,半個月過去了,報(bào)名的竟只有清翡與秦樓楚館的一個清倌兒。
最后一日,清翡見相府漂亮的小姐偷偷溜出了門,沒等清翡將她綁了,相府的家丁便在那小姐踏上將軍府臺階的一瞬間,將人打暈扛了回去。
于是,清翡竟順理成章的,免試成為了將軍府公子的新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