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云壓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鱗開。
角聲滿天秋色里,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紅旗臨易水,塞上鼓寒聲不起。
報君黃金臺上意,提攜玉龍為君死。
1
晉國乾坤宮。
馥郁的龍涎芳香沒能驅(qū)散瑞帝心中的陰霾,此刻,面色沉寂的瑞帝坐在案頭批閱奏折。
原以為公主的事塵埃落定后,朝臣們會齊心協(xié)力一致對外,支持與啟國軍隊進行正面交鋒。然而令瑞帝意外的是,除了司徒宰相及少數(shù)朝臣主張戰(zhàn)爭,更多的則是支持避免與啟軍正面交鋒。
與此同時,邊境不斷傳來消息,啟國開始在夜晚騷擾上古,弄得百姓惶恐不安。
瑞帝心中惱怒,但沒有在朝堂上發(fā)作。但他畢竟是九五之尊一國之主,當(dāng)即果斷下旨,讓嘉慶王的兒子佳桂將軍領(lǐng)兵抵御啟軍,讓侍衛(wèi)將圣旨八百里加急送往上古。
然而瑞帝忽略了一點,整個晉國的兵權(quán)依然掌握在嘉慶王手中,縱然是皇上下旨打仗,可領(lǐng)兵將軍沒有見到軍令,亦不能出兵迎戰(zhàn)。更何況,佳桂將軍是嘉慶王的兒子,兒子自然聽命于老子!
就在瑞帝以為晉國士兵在佳桂將軍的帶領(lǐng)下英勇奮戰(zhàn)時,卻接到前線戰(zhàn)報:“邊城上古關(guān)被啟軍攻破,晉國軍隊退守下關(guān)!”
瑞帝又驚又怒:“怎么會退守下關(guān)?”
送戰(zhàn)報的侍衛(wèi)道:“佳桂將軍命令全軍只守不戰(zhàn),導(dǎo)致上古城池丟失,百姓被屠……”
瑞帝跌坐在椅子上:“朕不是下過旨嗎?佳桂將軍竟敢抗旨不尊?”
侍衛(wèi)道:“將軍稱打仗只看軍令,沒有軍令就不能打仗!皇上,兵權(quán)在嘉慶王手中??!”
瑞帝雙手緊地緊握住紅木椅的扶手,此刻他這才發(fā)現(xiàn),多年來對嘉慶王的信任與縱容,換來的是今天的對抗與背叛!
“去,馬上去北苑,請大周皇子慕秋白!”瑞帝道。
“皇上,您忘了嗎?大周皇子前日已向您辭別回大周了。”太監(jiān)李公公回話。
瑞帝眉頭一皺:“那就去叫二皇子和三皇子,快!”
盞茶工夫,二皇子歐陽銳、三皇子歐陽齊一起入宮。
“兒臣見過父皇。”兩位皇子道。
二皇子歐陽銳從小喜歡舞槍弄棒,這些年也與佳桂將軍一起打過仗,英武威猛,深得官兵愛戴。
三皇子平素喜歡詩詞,結(jié)交的都是些文人墨客。雖然長得英俊瀟灑,卻有些文弱。前日其母劉妃因頂撞皇后被關(guān)暴室,厭惡宮闈之爭的他十分郁悶,整日與三朋四友喝酒解悶,要么就去牡丹閣與姑娘們玩樂。今晚幸好沒有外出,否則,不知皇上該如何怪罪。
“銳兒、齊兒,這些日子你們都在忙些什么?”瑞帝問。
歐陽銳道:“父皇,兒臣前段時間遇見一位世外高人,這段日子我一直跟隨這位高人學(xué)藝?!?br/>
瑞帝問:“什么樣的世外高人?朕怎么從未聽你提及?”
歐陽銳一臉神秘:“師父他老人家與山水相伴、云游四海,他不讓我告訴別人行蹤,所以兒臣一直不曾告訴父皇。”
瑞帝的嚴肅的目光投向了三皇子歐陽齊。
歐陽齊垂頭道:“兒臣的日子自然沒有二哥那么豐富,平素也就是寫寫詩、畫畫畫兒什么的?!?br/>
瑞帝哼了一聲:“朕知道你無所事事!你對劉妃關(guān)暴室一事還在耿耿于懷,可你知道劉妃都做了些什么嗎?她不僅辱罵皇后,還辱罵公主,此等后妃,不要也罷!”
歐陽齊懶懶地看了瑞帝一眼:“既然不喜歡,當(dāng)初為何要納她為妃?既然納了她,為何又會嫌棄,讓她整日為失寵而傷心。”
瑞帝怒道:“你竟然敢對朕這樣說話?”
歐陽齊似乎并不害怕:“兒臣只是實話實說而已,父皇何須生氣?!?br/>
瑞帝朝他擺擺手:“你去吧,這些日子局勢復(fù)雜,你且莫要單獨出宮。”
歐陽齊懶懶回應(yīng):“兒臣謹遵父皇教誨。如果父皇沒別的事,兒臣告退了?!?br/>
言畢,退身離去。
瑞帝微微一嘆,似乎對三皇子十分頭疼。
“父皇,您召兒臣覲見有何吩咐?”歐陽銳問。
瑞帝拿出一封用火漆密封好的密函交給二皇子:“朕讓一隊暗衛(wèi)保護你,火速趕往下關(guān),拿著朕的圣旨直接奪取佳桂將軍的領(lǐng)軍權(quán),暗士們會助你順利獲得領(lǐng)軍權(quán)。到時候,即便沒有嘉慶王的兵符,你依然可以憑借此詔領(lǐng)兵迎戰(zhàn)啟國!”
歐陽銳十分震驚:“父皇,您要收回嘉慶王的兵權(quán)?”
瑞帝眼中閃過一絲嚴厲:“嘉慶王狼子野心,早就覬覦我皇帝寶座,這些年暗結(jié)私黨,籠絡(luò)了大量江湖人士與朝廷作對。此次啟國犯我晉國,朕下旨讓佳桂將軍領(lǐng)兵迎戰(zhàn),他卻抗旨不尊,導(dǎo)致上古城池丟失、百姓涂炭,朕若再不收回兵權(quán),晉國豈不成嘉慶王的天下?”
歐陽銳意氣風(fēng)發(fā):“請父皇放心,兒臣一定完成使命!”
瑞帝暗中安排一隊暗衛(wèi),一行人喬裝打扮后迅速離開了皇宮,向下關(guān)方向疾馳而去。
二皇子等人剛走不僅,一只烏鴉從皇宮頂上飛過,在藍色的天幕上劃過一道詭異的弧線。
2
“我忽然想起有點事需要處理一下,你們在此等我半個時辰,我去去就來!”與暗衛(wèi)剛出京城,歐陽銳忽然想起了什么。
“主子,現(xiàn)在情況緊急,就算有天大的事,也要以大局為重!請您還是趕路吧!”領(lǐng)隊的暗衛(wèi)夜鶯道。
歐陽銳搖頭:“不行,師父他老人家還等我去習(xí)武呢!我必須告訴他一聲,免得他生氣?!?br/>
夜鶯道:“主子可以辦完事回來再向他解釋,他若知道你此番前去是救百姓于水火,一定會支持你的!”
歐陽銳十分固執(zhí):“不行,師父脾氣古怪,云游四海慣了,我若不去辭行,以后不知道何時再能見到。你們等我半個時辰,就半個時辰!”
夜鶯道:“那我陪你一起去?!?br/>
歐陽銳依然搖頭:“除了我,師父不見任何人,你們別跟來,跟來也沒用。半個時辰后我自會回來!”
言畢,他策馬而去!
暗衛(wèi)們只好將馬拴在樹林中,各自躍上樹梢休息。
“頭兒,我怎么感覺不對勁啊,二皇子身上有密函……”一個暗衛(wèi)道。
“你們暫且等候,我暗中保護二皇子。”夜鶯風(fēng)一般消失在夜色中。
上京郊外一普通農(nóng)家院落。
一個仙風(fēng)道骨的老者閉眼坐在搖椅上,享受著夜晚的恬靜時光。
“師父……”歐陽銳在門口喊道。
“徒兒,今日怎么這般晚?老夫還以為你不來了……”
老人張開眼,看著歐陽銳肩上的包袱,隨即皺眉:“你這身打扮是要遠足嗎?”
歐陽銳撲通一下子跪在老人面前:“師父,徒兒不孝,因有些家事需要處理,不得不離開一些日子,徒兒特地來向您辭行的?!?br/>
老人嘴里咕噥著:“什么?你要走?哎呀呀,甚好甚好,老夫在這里待膩了,正想到處走走呢!要不讓老夫陪你一起去,等事情辦完了,再一起回來!”
老人說著站了起來,順便拉起跪在地上的歐陽銳。
“師父,徒兒此次去辦正事,不能耽擱,更不能與您一起去。”
老人一把揪著歐陽銳的耳朵:“什么?你居然敢甩了師父?”
歐陽銳唉喲一聲:“師父,弟子此行危險重重,實在不能連累您。這些銀兩您留下買些吃的,待徒兒辦完事情再來賠罪!”
老人猝不及防給了歐陽銳一巴掌:“臭小子,就這樣對你師父的?你到底有什么見不得人的事瞞著師父我?如果你今天不說實話,師父就讓你嘗嘗苦頭!”
歐陽銳在老人耳旁低語幾句,老人臉色驟變,眼露兇光,罵了一句:“混賬東西!”隨即狠狠給了歐陽銳幾耳光。
歐陽銳被打得頭昏眼花、莫名其妙,不置信地看著老者:“師父,您為何打我?”
老人又重重給了他幾拳:“老子打的就是你!”
歐陽銳一陣哆嗦:“你……究竟是誰?”
“哈哈哈哈……二皇子,歐陽銳,今天我就讓你死個明白!”老者言畢,一把扯下頭套,露出一張陰翳的臉。
歐陽銳震驚地看著面前的人,哆嗦道:“怎么……是你,嘉慶王……”
嘉慶王露出一臉奸笑:“不錯,正是本王!二皇子,死到臨頭,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歐陽銳仰頭看著天空,雙目溢滿淚水:“父皇,兒臣不孝,認賊作父,禍害晉國,兒臣有負重托……”
嘉慶王點了歐陽銳幾處大穴,搜出密函,當(dāng)他看見密函中的圣旨后,不由冷笑,隨即將圣旨付之一炬。
“想收回兵權(quán)?廢除佳桂的將軍頭銜,癡人說夢!他也不想想,本王忍辱負重到今天,到底為什么!”嘉慶王拍拍歐陽銳的臉。
歐陽銳驚恐地看著他:“你到底要干什么?”
嘉慶王不可一世地笑道:“反正你是要死的人了,告訴你也無妨,本王的要求很簡單,奪皇位!”
歐陽銳冷哼:“你的陰謀不會得逞的!父皇定會讓你碎尸萬段!”
嘉慶王冷笑:“能奈何本王的人還沒出世呢!既然本王敢奪皇位,就早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你還是擔(dān)心自己吧,好好想一想見到閻王爺時說些什么!”
歐陽銳罵道:“爺有眼無珠中了你這孽賊的奸計,有種你就把爺穴道解開,跟爺一較高低!”
嘉慶王皮笑肉不笑:“本王才不上你的當(dāng)呢,百無一用的豬頭!”
言畢,轉(zhuǎn)身離去,走了幾步,一揚手,利劍飛入歐陽銳的胸膛。
堂堂晉國二皇子,就這樣慘死郊外,且死不瞑目。
3
“皇上,皇上……夜鶯有要事稟報。”
正陽宮,迷糊中的瑞帝聞得太監(jiān)李公公的聲音,連忙從龍榻起來,披上便裝。
“何事如此慌張?”瑞帝面色沉靜。
“夜鶯回來了……”李公公貓腰道,“老奴讓他在偏殿候著?!?br/>
“行了,你下去吧?!比鸬蹞]揮手,向偏殿行去。
偏殿內(nèi),一襲灰衫的夜鶯面容沉痛地跪在地上。
“你不是護送二皇子去下關(guān)了嗎?”瑞帝心里掠過一絲不祥,卻依然面不改色。
“皇上,臣護主不力,請皇上責(zé)罰?!币国L長跪不起。
“二皇子……怎么了?”瑞帝身體一晃。
“皇上,二皇子在郊外被奸人所害,身上密旨被毀。”夜鶯一臉沉重。
“甚么?銳兒居然……”瑞帝手撫胸口,身體晃了幾下。
“皇上……”夜鶯見狀,連忙起身欲扶瑞帝。
“銳兒在哪里?陪朕……去看看?!比鸬垡皇謸卧诎割^,盡力讓自己不那么激動。
皇宮斂尸坊。
二皇子歐陽銳已經(jīng)換上了干凈的宮裝,安靜地躺在榻上,乍眼望去,還以為他睡著了。
瑞帝緩步來到二皇子面前,俯身看著沉睡中的皇兒。
歐陽銳死前因被暴打,頭上臉上有明顯的傷痕,整張臉有些變形。
“銳兒,銳兒,父皇不好,沒保護好你……”撫摸著兒子受傷的面頰,瑞帝聲音哽咽。
“皇上,您還是節(jié)哀吧……”夜鶯在一旁跪道。
“二皇子的致命傷在何處?”瑞帝沉聲問。
“左胸,劍鋒直接刺入心臟……”夜鶯聲音低沉。
“可有兇手線索?”瑞帝的聲音恢復(fù)了平靜。
夜鶯遲疑片刻,緩緩道:“我們一行護送二皇子行至郊外,二皇子稱要去向師父辭別,讓我等在原地候命。二皇子走后,我們擔(dān)心他出事,就找了去。當(dāng)我們在郊外的一個農(nóng)家院子找到二皇子時,他已經(jīng)重傷身亡。兇手雖然離去,卻在現(xiàn)場留下了這個。臣看見有點眼熟,又一時想不起在哪里見過?!?br/>
夜鶯言畢,從袖中取出一塊玉佩。
瑞帝接過玉佩,冷寂地開口:“是他,是他,他居然敢對朕的皇子動手!好狠毒的心?。 ?br/>
夜鶯一臉震驚:“皇上,您認識這塊玉的主人?”
瑞帝手指顫抖,握成一個拳頭:“朕一度最信任的皇弟,居然是謀害皇子的兇手!嘉慶王,很好,很好,朕倒要看看,到底誰能笑到最后!”
一旁的夜鶯聽得一陣糊涂:“嘉慶王?皇上,您……沒弄錯吧?”
瑞帝冷笑:“就算他化成灰,朕也不會弄錯的!這枚玉佩,是當(dāng)年他封王時朕送給他的。”
夜鸞這才明白,皇宮爭斗原來如此無情、殘酷、血腥,兄弟之間的爭斗如此狠絕、毒辣、驚心。
“只是,如果他知道二皇子的真正身份后,就會明白,游戲才剛剛開始……”瑞帝冷峻的臉上帶著高深莫測的冷笑。
那一刻,夜鶯深深地感到,面前這位萬人之上的九五之尊,其實活得很孤獨,很無奈……“夜鶯,朕交給你一件比護送二皇子更重要的任務(wù)……”沉吟片刻,瑞帝冷寂地開口。
夜鶯道:“臣定不辱使命。”
瑞帝隨即將任務(wù)布置給夜鶯,夜鶯跪拜離去,灰色身影隨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
瑞帝剛回到正陽宮,就聽見殿門外傳來凄厲的哭聲。
“皇上,皇上啊,您一定要為銳兒報仇雪恨,將兇手碎尸萬段??!”麗妃披頭散發(fā)跪在殿門,哭得撕心裂肺。
瑞帝聞言心里一滯。
“銳兒可憐啊,他才二十歲啊,銳兒走了,臣妾怎么活啊……”麗妃傷心欲絕,形象全無。
二皇子歐陽銳是麗妃的心肝寶貝,她之所以受寵,一是母憑子貴,二是因姿色不錯??粗啻耗耆A一點點逝去,她下輩子的希望自然落在二皇子身上,如今二皇子沒了,后半輩子的依靠沒了,叫她怎能不傷心!
二皇子的突然遇害打亂了瑞帝的計劃,瑞帝正心煩意亂,此刻經(jīng)麗妃一鬧,心情更糟。
“李德貴,讓人送麗妃回宮,跪在正陽宮哭,成何體統(tǒng)!”瑞帝冷冷道。
“小的這就去。”李公公低聲道。
“麗妃娘娘,皇上正為二皇子的事傷心,您有什么話還是先回麗宮吧!皇上自會來看您的。”李公公安慰道。
“二皇子沒了,皇上,二皇子沒了,您就一點不難過嗎?您就一點不心疼嗎?……”麗妃沖殿內(nèi)喊道。
“娘娘,皇上難過著呢,您還是回麗宮吧!”李德全使了一個眼色,幾分宮女隨即上前,七腳八手地將麗妃攙起。
“皇上,皇上啊……您一定要為二皇子報仇雪恨??!二皇子冤啊,麗妃可憐啊……”麗妃好不容易被塞進軟轎,卻一路哭喊,生怕別人不知道二皇子死了,她有多么傷心難過。
軟轎到達麗宮時,麗妃還傷心垂淚。
“妹妹,二皇子的事姐姐已經(jīng)聽說了,妹妹放寬心,節(jié)哀順變吧?!钡群蚨鄷r的皇后勸道。
麗妃淚眼朦朧地瞪著皇后:“少在這里貓哭耗子,銳兒就是你害死的,你這個老妖婆!”麗妃說著,雙手伸向皇后的脖子。
皇后身邊的婢女見狀,連忙攔在麗妃面前。麗妃撞在婢女身上,見勢不對,坐在地上捶胸頓足哭了起來。
“你們這些天殺的,現(xiàn)在二皇子尸骨未寒,你們又來欺負本宮了,本宮一定叫你們不得好死!……”
見此情形,皇后無奈地搖頭。
“皇后娘娘,奴婢送你回去吧,對于這種人,您沒必要大發(fā)慈悲?!睂m女紅菱道。
皇后面容哀傷地搖頭:“我也是做母親的,知道母子連心。何況麗妃是二皇子的母妃,如今痛失皇子,定然是痛徹心扉?!?br/>
4
夜晚的牡丹閣紗幔飛揚,歌舞升平,美人如云,嬌聲鶯鶯,笑語盈盈,賓客盈門。
玉香閣的頭牌紅玉姑娘正在撫琴。
琴聲悠揚,歌聲婉轉(zhuǎn),酒香裊裊。
一襲粉衫的紅玉姑娘素手撫琴,含情脈脈,眉眼如畫。
酒后的三皇子看得如癡如醉,雙眼迷離,跟著曲調(diào)輕輕哼著。
不是愛風(fēng)塵,似被前緣誤。
花落花開自有時,總賴東君主。
去也終須去,住也如何住!
若得山花滿枝頭,莫問奴歸處!
曲終歌停,三皇子意猶未盡地看著紅玉:“為何不唱了?”
紅玉微笑起身,媚眼如絲,款步走來。
距三皇子幾步之遙,紅玉站住了。
三皇子見狀,目光灼灼,伸手去抓紅玉。紅玉嫣然一笑,腰肢一扭,三皇子撲了個空。
三皇子給逗得心猿意馬,站起來去捉紅玉。紅玉靠在床頭,嫵媚地眨著眼,神情幽怨,我見猶憐。
“三皇子,你來呀!這邊來……”軟語儂儂,聽得人心里酥酥癢癢的。
“美人,過來,美人……”三皇子一把捉住紅玉,將她摟在懷里。
“三皇子……”紅玉的皓腕攀上歐陽齊的脖子。
美人入懷,香軟如玉,嬌聲吟吟,令人銷魂。
酒性發(fā)作的三皇子抱著紅玉走向繡床……“三皇子,你沒事吧?”床上的紅玉看著玉面通紅、雙目發(fā)赤的三皇子,有些不放心地問。
三皇子感覺身體里有一萬匹馬在奔騰,他急需找一個出口將那股可怕的力量發(fā)泄,雙手迫不及待地剝著紅玉的衣衫。
“哎呀,三皇子,你幾時變得如此性急了……”紅玉嬌嗔道。
話音剛落,三皇子一把撕碎她的衣衫,紅玉驚得一把用錦被蓋住身體。
三皇子掀開錦被,整個人如泰山壓頂般,向紅玉撲去……紅玉嚇了一跳,她與三皇子好了快一年了,三皇子從來都是斯斯文文的,尤其在床上對她溫柔有加,十分愛撫,像今天這樣猛虎撲食般的發(fā)泄還是第一次。
“三皇子,請您輕一點,慢一點……紅玉……紅玉受不了……”紅玉死命地抓住錦被,嗚咽道。
三皇子置若罔聞,就像一只瘋狂的猛獸,不知疲倦地將她一次又一次碾碎……終于,幾個時辰后,紅玉感到自己在瘋狂的肆虐中死去過無數(shù)次之后,三皇子口中發(fā)出一聲凄厲的尖叫,便軟軟地倒在她的身旁……紅玉淚流滿面得閉上眼,心里一陣悲涼。
“三皇子、三皇子,您醒醒……”三更十分,幽幽醒來的紅玉搖晃著身旁的歐陽齊,對方卻絲毫沒動靜。紅玉恐懼起來,因為她感覺到三皇子的身體透著令人恐懼的冰涼……紅玉哆嗦著,將手伸向三皇子的鼻翼,她頓時癱在床上,三皇子居然停止了呼吸!
斯文多情的三皇子,居然在一夜風(fēng)流中精竭而亡……“啊……”萬念俱灰的紅玉凄厲地叫著,從枕下抽出一根白綾,用力甩上屋梁,系上結(jié),套上頸脖……半個時辰后,三皇子命殞牡丹閣的消息傳進了皇宮。
一夜之間失去兩位皇子,瑞帝心力交瘁,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暴室中的劉妃得知愛子命殞的噩耗后,半天沒回過神來,空洞的雙眸無神地瞪著黑暗的屋頂,雙腿一軟,跪在冰冷的石板上,再也沒能起來。
一代后妃,在后宮處心積慮步步為營,爭寵、爭愛、爭面子,最終卻落得竹籃打水一場空,香消玉殞暴室中。
兩位皇子的意外身亡,劉妃在暴室猝死,麗妃在麗苑哭得肝腸寸斷,加之戰(zhàn)事緊張,人心不穩(wěn),整個皇宮頓時籠罩在一片愁云中。
入夜的皇宮安靜得十分詭異,飛檐上的飛禽走獸似乎也變得面目猙獰,四周掛著的宮燈一夜之間似乎暗淡了許多。
正陽宮,瑞帝獨坐于紅木案頭前,案頭上,放著一盤殘棋。
此棋正是二十年前那盤與大周皇子、如今的大周天子對弈時留下的殘棋。
兩月前,瑞帝曾與大周皇子慕秋白重拾這盤殘棋。
那晚,也如今夜,天空寂寥得沒有一顆星星。
那個風(fēng)姿驚世的皇子,與他下完了這盤殘棋。
瑞帝他至今還清楚地記得,慕秋白在面對他的白子圍剿中舉棋不定時,卻意外選擇退而求其次的巧妙布局,從而贏得了和棋的機會,令他驚訝之余充滿驚喜。
或許,面對如今復(fù)雜局勢,自己也能靠這一步退而求其次的布局重新獲得機會?
“皇上,下關(guān)八百里加急……”李公公將戰(zhàn)報送到瑞帝手中。
打開密函,瑞帝臉色驟變,一怒之下將密函扔在地上。
“下關(guān)城池失守,大軍退守中度!照此下去,不到一個月,啟軍將長驅(qū)直入攻陷我都城!嘉慶王下令只守不戰(zhàn),是存心與朕作對!”瑞帝怒道。
“皇上,您先喝點茶消消氣,龍體要緊?!崩罟藖硪槐瓍⒉?。
“消氣?朕這口氣消得了嗎?”瑞帝怒火中燒,推開茶盤,“朕的兩個皇子先后不明不白地猝死了,他企圖活活氣死朕,坐收漁翁之利!朕偏要好活得好好的,不讓他奸計得逞!”
“啟稟皇上,太子殿下來了。”值夜宮女在門口道。
瑞帝臉色慢慢緩和了,語氣平靜道:“讓他進來?!?br/>
燭光下,太子面色十分凝重:“父皇,兒臣剛剛聽說……”
瑞帝示意他坐下:“澈兒,來,陪父皇下盤棋。”
太子微微一怔,兩位皇子被奸人所害,劉妃在暴室跪斃,邊城戰(zhàn)事緊張,父皇居然有心情下棋?
不過,當(dāng)他看見瑞帝神態(tài)自若、面容沉靜時,心里略微放松,依言在瑞帝下方落座。
“父皇,這是一盤殘棋?”太子有些意外。
瑞帝微微頷首:“這盤殘棋,朕獨自下了二十年。每下一次,都有不同的體會。澈兒,人生如棋,希望你認真下好自己的這盤棋?!?br/>
聽著瑞帝頗有深意的話,太子原本紛擾的心慢慢平復(fù)了。
不得不承認,與慕秋白相比,太子的棋藝略遜一籌。
不過,瑞帝還是比較欣慰,雖然太子沒有慕秋白那種沉著應(yīng)對的應(yīng)變能力,卻也懂得取舍。
“澈兒,這目黑子,如果你剛才放在此處,是不是能令整盤棋起死回生?”瑞帝道。
太子歐陽澈見狀,翻然大悟:“沒錯,父皇,這一招就叫置之死地而后生吧!”
瑞帝頷首:“你能看出來,父皇就放心了?!?br/>
太子道:“父皇請放心,兒臣會與夜鶯一道前往秘密地點,找到那支隊伍。”
瑞帝微微一嘆:“在皇宮,父皇建立了三支暗衛(wèi)隊伍,他們分別由暗夜、夜鶯和暗鶯為隊長,每隊由十五個暗衛(wèi)組成,他們均是能以一敵十甚至敵百的絕頂高手。希望你能與他們好好相處,順利凱旋!”
太子慎重點頭:“兒臣定當(dāng)完成使命!”
瑞帝目光深沉:“安頓好太子妃,今晚你兩位皇弟遇害,如今皇室就你與花期是我的血脈,太子妃腹中的孩子一定要好生保養(yǎng),父皇等著抱孫子呢!”
太子聞言,心里一暖:“兒臣早已將明慧安頓在一個安全的地方,沒有人能找到她!”
瑞帝沉思片刻,一只手沉重地按在太子肩頭:“你文武雙全,成熟穩(wěn)重,心思縝密,是朕最器重的兒子。只是這一路艱辛,困難重重,你要多加小心才是?!?br/>
太子溫言道:“兒臣記住了,請父皇放心。”
“另外,”瑞帝目光慈祥地投向太子,“記得易容,別讓人認出你!”
太子身體微微一震,深深地凝視著高大的瑞帝:“父皇請放心,兒臣會一心一意去辦這件事?!?br/>
看著太子挺直的背影,瑞帝忽然有些心酸,忍不住開口叫道:“澈兒!”
歐陽澈回頭,一臉微笑看著瑞帝:“父皇,兒臣走了?!?br/>
瑞帝點頭道:“保重!”
歐陽澈微微一笑,對著瑞帝深深一拜,隨即消失在茫茫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