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判有罪。”
阿波羅閉著眼睛，背靠著一棵棕櫚樹,低聲重復(fù)著雅典娜的話。斜出的枝椏擋住了他的半邊臉,看不清表情,可微微抿起的嘴角卻泄露了幾分情緒。
“這真是個有意思的判決，雅典娜殿下?！卑⒉_微微睜開眼,卻并沒有看任何人，而是一直盯著腳邊散落的書卷，還有那封據(jù)說是王后親手寫下的遺書。歐幾里得皺著眉頭，在他耳邊低聲說了些什么。他搖搖頭，終于看著雅典娜，開了口：“若我是殿下，就會到正義女神那里借一借天平?！?br/>
“人間界的糾紛，不必動用正義女神的天平?！毖诺淠纫豢诜駴Q。
阿波羅微微點頭：“這倒是個合適的理由。女神的天平,從來只在神界和冥界使用?！?br/>
雅典娜的臉色又變了。什么叫“這倒是個合適的理由”？諷刺之意不要明顯！
“不過，既然都判有罪——”阿波羅看了狄安娜一眼，又看了她懷里的小團子一眼，才轉(zhuǎn)頭問雅典娜，“殿下預(yù)備怎樣處置我？又怎樣處置淮德拉？”
雅典娜看看阿波羅，又看看王后，猶豫了片刻。
阿波羅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深邃的目光似乎能洞悉她心中所想。
“就判——”雅典娜一句話說了一半，又看了看雅典王。雅典王正皺著眉頭打量自己的王后，手中捏著那份所謂的遺書，猙獰的目光幾乎要將王后給吃了。智慧女神又轉(zhuǎn)過頭來，看著背靠棕櫚樹的阿波羅，刻意加重了語氣，“就判你——放逐埃提俄庇亞?！?br/>
其實放逐到哪個地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阿波羅必須遠離雅典，離得越遠越好。
阿波羅聽完判決之后，又轉(zhuǎn)頭和歐幾里得說了些什么，才點了點頭：“我接受。”
雅典娜有些意外。她沒想到阿波羅竟然會如此輕易地接受了判決。
不過緊接著，阿波羅指著地上的王后問道：“那么，她呢？”
“她？”雅典娜無謂地聳聳肩，“她是雅典王后，自然該由雅典王來執(zhí)行判決?！?br/>
誒誒。
雅典王后應(yīng)該由雅典王來執(zhí)行判決，難道雅典王子就不應(yīng)該由雅典王來執(zhí)行判決？
智慧女神殿下，您的意圖傾向也未免太過明顯。
阿波羅望了狄安娜一眼，狄安娜輕輕點頭，給了他一個了然的微笑。
小團子在狄安娜懷里扭啊扭的，似乎要說些什么，卻被一直被狄安娜捂著嘴，只能發(fā)出徒勞的唔唔聲。
阿波羅撥開擋在眼前的枝椏，踩著雪，走到狄安娜身邊，低頭看她，微微一笑：“我們走?！?br/>
狄安娜同樣笑了笑：“嗯?！?br/>
她將手里的小團子捧到阿波羅的肩膀上放著，轉(zhuǎn)身走到雅典娜身邊，側(cè)過肩膀，用只有她們兩個才能聽見的聲音說道：“我不說話，并不代表我不會生氣。尤其是在你亂下判決之后?！?br/>
雅典娜同樣壓低了聲音說道：“我既然敢做，就敢承擔(dān)一切后果——包括你的怒火?！?br/>
“我很高興你能這么說?！?br/>
“我同樣很高興你能有話直說。”
“我會記住你今天對阿波羅做過什么?！?br/>
“我也同樣會記住你今天說過的每一句話?！?br/>
狄安娜輕笑一聲，在雅典娜的肩膀上略略按了一下，沖她微微點頭，才轉(zhuǎn)身和阿波羅一同走了。
雅典娜慢慢扶上了自己的肩膀，在被狄安娜按過的地方，隱隱有些冰涼。
看樣子，她一直以來，都小看那位月神了。
當(dāng)太陽的光芒斂去，月之女神才會毫無顧忌地……傾瀉萬丈光華。
“父神父神，你干嘛要承認(rèn)呀，你明明一直在陪著母神嘛~”
“這種事情鬧大了，對誰都不好。”
“可是那個什么王后，她真的很討厭呀~”
“嗯，我也討厭她?！?br/>
“父神父神，我們?nèi)プ屗偎酪淮魏貌缓寐飤反正她死了我也還能救活她~”
阿波羅停下腳步，斜了肩頭上的小團子一眼：“我改變主意了。”
“耶？”小團子疑惑地眨眨眼。
“你還是繼續(xù)長不大吧。”他順手揉了揉小團子，又看了狄安娜一眼，“若是長大了，卻還是這個樣子，少不得又要讓你母親費心?！?br/>
小團子委委屈屈地趴在阿波羅肩上抽噎了一下。
狄安娜忍不住噴笑出聲，被阿波羅一手?jǐn)堖^，攏了攏她的長發(fā)，低聲問道：“你不樂意？”
她瞥了瞥淚眼汪汪的小團子，忍著笑答道：“自然愿意?！?br/>
小團子憤憤地揪著阿波羅的金發(fā)，放在口里狠狠地咬、咬、咬……阿波羅略抬了抬手，金發(fā)嘩啦啦地從小團子嘴里滑了下來，小團子自己也被阿波羅用兩根手指提著后領(lǐng)，在空中微微晃蕩。
空氣中驟然響起了稚嫩的尖叫聲：
“父神真是太壞了——”
“是啊，你父神好人做久了，偶爾也想壞那么一次兩次。”阿波羅提溜著小團子晃了幾下，又將他放在自己的另一邊肩膀上趴著，牽起狄安娜的手，朝城門走去。
狄安娜又是嗤嗤一笑：“你壞起來還挺像那么個樣子的?！?br/>
“哦？”阿波羅斜了她一眼，兩根長指輕佻地抬起了她的下巴，湊近她，聲音略有些低?。骸澳敲矗颐利惖呐?，今晚和我在野外過夜怎么樣？我保證——沒有人會看到的。”
狄安娜目瞪口呆。
小團子捂著眼睛，在阿波羅肩膀上連連跳腳：“父神是在教壞小孩子小孩子——”
阿波羅悶笑出聲，放開了狄安娜，抓過小團子揉了兩把：“你還??？”從小團子出世到現(xiàn)在，沒有三十年也有二十八年了。
小團子委委屈屈地說：“父神剛才還在嫌棄我小呢?！?br/>
“是嗎？”阿波羅微笑著，又揉了他兩把，“我明明是嫌棄你被狄安娜寵壞了?！?br/>
小團子在阿波羅手心里抖了兩抖，蔫了。
這兩天恰好是酒神節(jié)，從王宮到城門口，一路飄散著濃郁的酒香。雅典的學(xué)術(shù)氛圍和米利都一樣濃郁，根本比不上忒拜的瘋狂，頂多是街道上多了不少醉漢。他們才剛剛走出城門口，就立刻被一隊衛(wèi)兵追了上來，團團圍住。
“王后要見你們。”為首的衛(wèi)兵說。
阿波羅微微側(cè)身，將狄安娜擋在身后，依舊是那副似笑非笑的表情：“若是——我不去呢？”
“這可由不得你們。”衛(wèi)兵伸手一拉，卻被阿波羅輕輕一拍，臂甲轟然粉碎。
“讓開?！卑⒉_平平板板地說著，語調(diào)沒有絲毫起伏。
衛(wèi)兵們握緊了手中的長矛，不自覺地咽了口唾沫。
雙方正僵持著，天空中突然多了一道彩虹，緊接著是彩虹女神那充滿快意的聲音：“狄安娜，天后殿下要見你?！?br/>
阿波羅略略偏頭，看著狄安娜，輕輕點了點頭。
狄安娜猶豫片刻，也點了點頭，沖阿波羅微微一笑，和彩虹女神一同回了奧林匹斯。
再看周圍的衛(wèi)兵們，已經(jīng)完全呆掉了，長矛也嘩啦啦掉了一地。任誰也沒想到，高高在上的神竟然如此隨意地行走在人間，而且還在雅典城中住了這么久。
“王子殿下?！?br/>
王后一步步地從城墻下走了出來，臉上掛著惡魔般的微笑。
“聽說您曾經(jīng)是高高在上的太陽神，光芒照耀人間?！?br/>
“卻不知道，能不能抵得過喀耳刻的魔藥呢？”
喀耳刻？魔法女神喀耳刻？
阿波羅微微吃了一驚，小團子已經(jīng)嗷地一聲慘叫，滾進了阿波羅懷里。王后的笑容愈發(fā)詭異起來：“再加上——夢神俄尼里伊所創(chuàng)造的夢境。”
糟糕！
他慢慢將手按在了心口上，那里已經(jīng)微微發(fā)燙。
盡管身體已經(jīng)經(jīng)過了改造，但他依舊比真正的神要弱得多。
更何況，魔法女神是出了名的作風(fēng)詭異，夢神更是眾所周知地……喜歡惡作劇。
阿波羅低下頭，揉了揉小團子的腦袋，低聲說了幾句什么。小團子軟軟糯糯地應(yīng)了，伸手抱著阿波羅的脖子，將自己蜷成了一顆球，一雙眼睛卻依舊骨碌碌地轉(zhuǎn)動。
王后已經(jīng)取出了一個碧綠的瓶子，拔開瓶塞，縷縷煙霧四下彌漫。
阿波羅微微抿起唇角，深深吸了一口氣，然后就這么毫無征兆地倒了下去。
一睡一醒之間，時間其實并不長。
但阿波羅并不清楚，自己現(xiàn)在所經(jīng)歷，究竟是現(xiàn)實，還是夢神所創(chuàng)造的夢境。
王后的話雖然不能全信，但至少透露了一個消息。她得到了神的幫助。
一般來說，凡人想到得到神的幫助，會付出相當(dāng)大的代價。這種代價，可能是生命，可能是靈魂，可能是永恒的孤獨。阿波羅實在弄不明白，為什么會有人付出這樣大的代價，來對付一個才見過兩面，不，三面的人。
據(jù)說王后與他同歲，心理應(yīng)該不難揣度才是，可……
因愛生恨？
這恨意也未免太莫名其妙了些。
“嗯……唔……難受……”
一個低低的沙啞的聲音在阿波羅身邊響起，轉(zhuǎn)頭望去，竟是一張熟悉的臉。淡金色的發(fā)、淡藍色的瞳，除了發(fā)色和瞳色不對之外，他幾乎和狄安娜長的一模一樣。
沒錯，是“他”。
少年已經(jīng)全身赤.裸，仰頭看著他，眼中隱隱帶了些濕意，滿是乞求。
“王子殿下。”
王后不知從哪里搬來了一張椅子，在少年身邊坐下，輕輕踢了踢他的脊背，笑容有些邪惡。
“假如您最終愛上了這位少年，不知道——您還會不會對‘未來的王妃’一往情深呢？”
“聽說嘗過同性滋味的男人，永遠不會再愛上異性，永遠?！?br/>
阿波羅瞬間有了一種沖.動，想要提前搖醒那枚小團子，讓他看看王后身體的某個部位，是不是和常人不大一樣。
她竟然會想到用少年來勾.引他？！
她的腦子到底是怎么長的？？？?。?！
若不是擔(dān)心魔法女神和夢神隨時可能出現(xiàn)，他真會忍不住撕碎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