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德元年,新帝的三把火徹徹底底的染紅了菜市場。
世家老臣,打著骨頭連著筋被揪出一片。罪名簡單明了,妄議皇家,威逼太后,謀朝篡位。
下旨斬殺那一日,傅銘天特意讓抄家的禁軍帶著收繳過來金銀珠寶,跨馬游行三日。
蔓延數(shù)十里的金銀,百萬的銀兩,熠熠閃閃,被抗著粘在木牌上隨風而動的銀票,古玩珠寶等等令人眼花繚亂,圍觀的百姓瞠目結(jié)舌,齜牙咧嘴。
“陛……”方燁環(huán)顧了樓下四周群情激奮的百姓,壓低了聲音,惴惴不安著,“主子,此舉怕是過了吧?”
午時三刻,烈日當空。對面,將近百臺鍘刀排列于菜市口,锃亮的刀鋒因常年浸血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紅色。臺上的人神情各異,懊惱垂首,頹廢等死;自言忠誠,高呼喊冤;憤憤不平,怒指為帝殘暴,趕盡殺絕,寒忠君之心等等應有盡有。
傅銘天微微抬起頭,勾著嘴,扶著窗攔,看著狗頭鍘上面色灰白的安平侯,又看了一眼周遭的幾個用得比較順手的人,眼里說不出的玩味,轉(zhuǎn)而垂首把玩著腰間的玉佩,唇角不由的勾起一抹諷刺的笑,“朕不過遵民意而已。”
話音剛落,奉令帶資游街,敬告萬民的少尉軍,原吳敵手下的親隨陳虎一路騎馬而來,啞著嗓子,當著數(shù)百曾經(jīng)高官的面,再一次宣讀了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安平候勾結(jié)吳家前左翼軍林鎮(zhèn)國將軍等,其貪贓枉法證據(jù)之足,偽造軍令,父后哀逝,皇弟哀戚,病重在床,乃罪大惡極……誅貪官,斬謀逆,朕寧為暴君,罔顧祖宗法治,厚待有功之臣之旨意,九族連誅,一個不留,若有余孽潛逃,十族俱滅。所查抄之家產(chǎn),充當百姓賦稅,四家十戶銀錢至此,珍品古玩典當,由戶部現(xiàn)場清點換算可免全國之稅。欽此!”
“……”
先前皇帝加封祚皇,曾言之永不加賦,如今誅殺謀逆,又下令免賦稅。圍觀的百姓驚呆了,被這巨大的驚喜砸的眼冒金星。
以后誰敢說皇帝殘暴,揍死他!
耽國開國至今,除了太祖,哪個皇帝免過稅?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跪下磕頭的他們從來沒有這么心悅誠服的三呼萬歲。
震耳欲聾的歡呼聲不斷傳來,在酒樓上的幾人聞得圣旨后深吸一口氣,也紛紛下跪,“陛下圣明,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傅銘天笑而不語,只是淡淡的看著下跪的人,目光卻飄向遠方。
吳家的勢力加上帝王之威勢,他整合起來,才使得世家權(quán)貴無反撲之機。繼承吳氏一族的他,拿到了吳家基十代的積累,才使得他如此大方的免賦稅。
幾百年的世家,相比較之下,發(fā)家才一百多年的傅氏皇族,壓根只能算得上暴發(fā)戶。
嘖嘖,家族!
國與家是一個永恒的話題。但是在他當政時期,首先得為國,之后才是家。
那些延續(xù)兩朝,皇權(quán)交迭之際,幾處投機的家族,不連根拔起,怎么對得起他當年的信任?
四個家族,幾千萬兩的白銀,上百萬的金子。有正當經(jīng)營又如何?太祖農(nóng)商政策實行才多少年?
說不貪誰信?
不過,傅銘天眼中閃過一絲的黯然,父后走的決絕,不知道那兔崽子,怎么樣了?
快半年了~~
一個人的皇宮,一個人的奮戰(zhàn),真的很寂寞。
也許是上輩子被背叛的太深,潛意識里除了腦海里小眼,還有各項數(shù)據(jù)顯露完全的傅銘勤,他對誰也放不下全心。有才能可用的都被他分為兩批,互相牽制。
如今,站在朝堂之上,俯視眾人。
真正的一句話定人生死,沒有組團的下跪,沒有追念先皇的老臣,沒有耳邊念念叨叨的祖宗法制,滿朝上下都下跪匍匐于腳下,臣服。
權(quán)利巔峰,自在唯我。
乾清宮內(nèi),傅銘天帶著觀摩了一圈的大臣們回宮,闔眼愜意的聽著他們表忠心,陳詞激昂的訴說弊端。
殿內(nèi)的五人,由新上任的右相季鈞領頭,正辯駁著成立商部的利弊。
“陛下,士農(nóng)工商,歷來如是,獨設商部,唯恐重利輕君,太祖已言之農(nóng)為重,商亦然,但……”
傅銘天繼續(xù)假寐,“謝愛卿,不妨你來說說!”
謝寬言,康定十三年探花,屢破奇案,解貢院走水之謎,但出身商賈之家,至今不過官拜四品,再無上升之機。
被指明之人眼里閃過一道疑惑,很快就又消失,若無其事的出列一步,恭敬彎腰,“陛下圣明,商雖為末,但柴米油鹽醬醋茶,百姓生活息息相關,成立商部,利在萬民?!鳖D了一頓,謝寬言眸色一沉,下跪正色道,“臣身在商賈,更懂商人之利益驅(qū)趕,江南”
“謝愛卿?!备点懱祉右徊[,出聲攔下了他即將說出口的話。他之所以當忍者神龜如此之久,不動傅銘哲那該死的賤人,最重要的原因便是這個。傅銘哲悄無聲息的掌控了耽國乃是周邊小國的經(jīng)濟命脈。
經(jīng)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筑。
光奇貨可居,握糧草,養(yǎng)戰(zhàn)馬這一項,若傅銘哲死了,群龍無首,耽國亦動搖根基。
他若是重生的早些,便不是這光景了。
不上不下,如鯁在喉。
除魔宮,引江湖之敵愾,不過是借機摸清暗藏的商業(yè)線路。
現(xiàn)在,整頓商業(yè)……傅銘天沉思之際,忽地目光掃到最后一人,臉色忽地一變,側(cè)過頭,手指輕劃案邊茶盅,輕笑,“柳愛卿,不妨說說你的看法?嗯?”上翹的尾音,似乎還帶著絲戲謔,“金陵皇商之子?”
柳明安稍稍一愣,不由抬頭仰望皇帝,頓住?;实畚骞倏∶溃缤窨贪闵铄?,但周身冷冽,如今面色和緩,看似說笑,可卻不減半分帝王威儀,乃至透著顧冰冷之氣。這個如今年僅二十的皇帝,短短的兩年時間,掌權(quán)了皇帝實權(quán),殺生奪予,皆由他定。他今日能站在這議政,不過是上奏提出的戶部賬冊的新算法贏得了他的親睞。今日之言,尤其是帝王貌似戲謔的點出重音,若不回答之巧妙,則家族危已。剛涌起的一絲狎!昵心思立馬煙消云散,眉頭緊緊,心下不禁略作思索,想起父親常掛口稱贊不絕的王公子,隱隱有些明了,怕是江南那邊出了什么事,皇帝要拿地方開刀,殺雞儆猴。
避開幾乎審視的目光,略有遲疑,柳明安出列,“啟稟陛下,家父多蒙您看得起,忝得此職,為皇家織衣,但小臣自小愛讀……”
傅銘天手捧茶杯,輕輕綴飲。有野心圓滑,長袖善舞之輩,若不是生于商賈之家,恐怕位極人臣,一人之下萬人之上也指日可待。
但是,手指微微摩挲著茶沿,上輩子他也許喜歡這性格,這輩子他還是喜歡老實人。忠言逆耳利于行。
若是聰明,充當?shù)弁趵袛貧⒅?,自會衣錦還鄉(xiāng)。傅銘天思定后,對著漂亮舒耳的話不置一詞,反而另起話題,說到了即將到來的千秋節(jié)。他苦逼的生日。
“今年依然從簡,著禮部安排各國使節(jié)。朝中不設慶!”
“陛下,這”
“父后之……”傅銘天張了張唇,還是說不出話來。吳后不忌諱,可是他忌諱??!自古岳父岳母乃大殺器,更何況那可是戰(zhàn)斗力破表砸銀子也砸不過他老人家的未來丈父爺,身為養(yǎng)子兼之未來的女婿,明面功夫做不到位,后半生幸福堪憂?!半m有懿旨,父后乃朕之母,亦守孝。爾等無需多言!”
“是!”眾臣雖有疑惑,但俯首稱是,畢竟皇帝孝心可敬。
“朕明日下令著禮部籌備祚皇之冊封儀式,爾等該知道怎么做!”傅銘天微一閉眼,再睜開時眼中有火。他當時之所以放那兔子離開,不過是想靜一下。但是現(xiàn)在他靜過頭了,看著暗衛(wèi)傳來的消息,那兔崽子鉆深山抓蟲子,入雪山找冰蟬,跳寒潭捕鯉錦,好不快活??!仗著自己武功高,竟敢飛斷壁攀折靈藥,最后折了自己的手!而且還敢不報,來來回回寫個信從不超過二十個字!
當真惜字如金的很!就連吳后偶爾寫信提點一番不要太過也寫了千余字。當然若是能省掉九百多字是礙著皇帝的面子跟他討論一番關于子卿娶媳婦是娶女還是男,一個兩個還是三四個的問題就更好了。
傅銘天一想起就滿腹的不爽,第一次接到信,就差沒在上面來一句‘父后,您兒子那寶貝小小卿朕擼定了!’
眾人聞言身形一僵,滿腹錯愕的望了一眼皇帝,隨后迅速的低首。從一品的尊睿親王,祚為封號,早已是貴不可言。如此若是著禮部正式冊封,正一品的御尊親王,兼之皇帝親口許諾,那真得是祚皇。
雙皇并立,實乃……
“求陛下三思!”
“求陛下三思!”
“朕三思很久了,無需多言!”傅銘天帥氣的甩袖而出。
他真的三思很久了。
起碼這樣,就沒人給兔崽子逼婚了!!
吳后為了避免下一代兄弟倪墻,也得在他皇后確立,嫡子能跑能跳后才會牽紅線。
至于自己即將面臨立后問題
呵呵!
跟在身邊的乖乖不由的打了一個哆嗦,緊了緊身上的衣服,抬頭看了眼陽光明媚的天,在看了一眼皇帝,莫名的膽寒。今年的冬天,已經(jīng)提早來臨太久太久,尤其是他快抵制不住后宮瞞壇的醋缸子了。
白天皇帝勤政愛民,晚上皇帝努力練武,若不是偶爾吃頓兔子肉全宴,寢宮里兔子毛漫天飛舞的,他都不知道該怎么回各方的打探了。
勤……祚皇陛下喲,您快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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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廢物,廢物,廢物!”一連續(xù)三個廢物,砸完了放在桌案上的茶杯,隨后手不停的敲擊著桌面,不斷的發(fā)出砰砰的響聲,在這個寂靜的書房內(nèi)顯得異常的尖銳。傅銘哲一臉扭曲,冷哼著,“上一次失手是因為吳家有藥犬,死士帶藥會被發(fā)現(xiàn),傅銘勤武功深不可測?如今萬無一失中,你們再次失手,還想找什么借口?!”
跪地的人瑟瑟發(fā)抖。一想到主子的不問過程艱辛,只問結(jié)果是否成功的處事法子,汗流不止,顫顫巍巍的解釋著,“勤王……勤王身邊暗衛(wèi)云集,屬下……屬下無能,求主子責罰!”
“拖下去,別臟了本王的書房!”看著砰砰磕頭,額頭泛青紫,開始流血的下屬,傅銘哲眼中閃過一絲的厭惡,若是現(xiàn)在底牌還是制作當中,明面上處處受鉗制,他定不會咽下今天這口氣?!白约簼L暗部受處罰,另外江湖傳言,名門之后,武功超絕,葵、花、寶、典!”傅銘哲咬牙,兩眼球凸起,兩手青筋暴起,“江湖至寶,劍法卓越,號令群雄,莫敢不從,吳家寶藏,澤被蒼生,祚皇萬福,一統(tǒng)江湖!”
作者有話要說:o(n_n)o謝謝各位看文的姑涼,圣誕快樂╭(╯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