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都這么黑了,又下著雨,連火把都點不了,油燈也會進水,這……”
“而且他也不一定就去了山谷那邊?!?br/>
“那位牧師大人會魔法,這么厲害的人,就算遇到泥石流也會自救的吧?!?br/>
“我家里的孩子還要照顧……”
結(jié)果完全出乎顧長安的預(yù)料,除了少數(shù)人表示愿意幫忙搜救,更多的人都表現(xiàn)出了退意,甚至就連那多次來借錢的男孩的父親,也在這一行列之中。而試圖勸說他人一起來幫忙的,更是屈指可數(shù)。
大半是受到了現(xiàn)代教育的影響,在顧長安的印象中,就算是一個素不相識的人遇到危險,也會有人愿意伸出援手,而現(xiàn)在這樣的情形他完全沒有想過。
他簡直不敢相信,就連雨水滑進眼睛里也顧不上,憤怒地瞪著那些找著理由退縮不前的人:“要不是那個白癡你們現(xiàn)在早就被強盜搶得什么都不剩了,可能連飯都沒得吃,現(xiàn)在你們連去找人都不愿意?!”
那些人沉默著,沒有人出聲,顯然比起救命恩人的性命,他們還是更看重自己的性命。
理智上知道他們沒有義務(wù)為了別人而拼上自己的命,可顧長安還是想好好罵他們一頓,但他也知道現(xiàn)在沒有這個空閑,就只能帶著那為數(shù)不多的好心人一起,匆匆向著山谷的方向前去。
山谷那邊面積不小,還有幾個人去了其他地方搜索藍緹斯的身影。顧長安和那不到十個人分散開尋找,但是因為大雨以及夜晚,行動和視物都受到了極大的影響,所以進展相當(dāng)緩慢。
可是他變回人類的時間有限,即使這幾天都很少變成人,節(jié)省了不少力氣,但是估計也不過能維持兩個小時左右。而現(xiàn)在半個多小時已經(jīng)過去了,唯一的收獲是有人發(fā)現(xiàn)了幾個被埋在下面窒息而死的強盜。
正當(dāng)顧長安心情煩躁時,視線中突然多了一抹白色,他條件反射地以為那是藍緹斯,但是抬頭看去,卻發(fā)現(xiàn)是另外一個人,而且還是見過的。
就是之前在城鎮(zhèn)遇到的那個披著白披風(fēng),臉上戴著銀色面具的怪人。
銀面人靜靜地站在前方不遠處,仿佛是在透過臉上的面具看著顧長安,見他注意到了自己,便轉(zhuǎn)身向著一個方向走去。雷梟似乎對這個人感到恐懼,停在顧長安的肩膀上發(fā)出“咕咕”的叫聲。
“喂,你在這干什么?”顧長安下意識詢問,卻沒有得到回答,甚至那人連腳步都不曾停頓一下。
他咬咬牙,干脆追在對方身后跟了過去。
顧長安想要追上去問那個人是誰、他想干什么。但是非常奇怪,明明對方的步伐看起來始終沒有變過,可不管顧長安走得是快是慢,總是和他保持著一段固定的距離。在剛剛發(fā)生過泥石流的山間行走,銀面人卻是如履平地,身上沒有一絲被雨水浸透的痕跡,就連那雙白色的長靴也不見分毫泥濘,他走過的地面甚至連腳印都看不到。
這樣的人實在是太可疑了,顧長安停下腳步,認(rèn)為自己不應(yīng)該再浪費時間跟這樣一個來歷和目的都不明確的人糾纏。
然而在顧長安止步的同時,銀面人也跟著一同停下,轉(zhuǎn)過身來靜靜地“注視”他,仿佛是在無聲地催促他跟上自己。
“你要帶我去哪?”顧長安皺著眉頭看向那人。
“你想去的地方?!?br/>
這是顧長安第一次聽見銀面人說話,那聽起來根本不像人類的聲音,真要說的話,反倒更像是經(jīng)過處理的機械音,冰冷而聽不出情感。
要說他現(xiàn)在想去的地方,那無疑是藍緹斯的身邊,但是這個人怎么會知道藍緹斯此刻的所在地?
大概是看顧長安徹底被雨淋濕的樣子太過于狼狽可憐,銀面人沉默了片刻后,伸手解開了自己身上的披風(fēng),看似隨意地一拋,那披風(fēng)便準(zhǔn)確地落在了顧長安身上。
并不給顧長安多問的機會,銀面人轉(zhuǎn)身邁開步伐,繼續(xù)向前走去。
也不知道是出于什么心理,顧長安還是跟著那銀面人走了,裹著披風(fēng)匆匆跟在其后面,他看著失去披風(fēng)的遮擋后露出的那兩條長而筆直的腿,再一次對高個子的人感到深惡痛絕?,F(xiàn)在再看,對方穿了一身帶有宗教風(fēng)格的白色法袍,上面隱隱繡著銀色的紋路,但由于夜晚和大雨阻礙視線,顧長安看不清那件衣服更加細節(jié)的地方。
一路磕磕絆絆地走來,那銀面人終于在一處看起來并沒有什么異樣的巖壁前站定,抬手指了指那被泥沙所覆蓋的地方,而在下一秒整個人便倏地消失在原地,仿佛從來就沒有出現(xiàn)過一樣。
很神奇,銀面人贈予的這個白色披風(fēng)被他披了一路,但現(xiàn)在卻還是干燥的,不見分毫濕潤。
在銀面人消失的位置前站定,顧長安沉默了片刻,稍微安撫了一下看起來有些焦躁的雷梟,隨即蹲下來將手掌懸在那片泥土附近,在黑暗的雨夜里散發(fā)出柔和的綠光。
要是人真的被埋在下面,與其浪費時間一點點挖,還不如費點力氣快些一看究竟。
幾個樹苗從泥土里迅速地冒頭、生長,同時其他植被的成長也一同帶動了壓在上方的泥沙與石塊。不過十幾分鐘,那一塊的泥沙就被清除了大部分,殘留下的已經(jīng)不足以遮擋視線。
除去沙石,顧長安這才得以看清原來這塊“石壁”后實際上是一個類似洞窟的空間,雖然不大,但是容納兩三個人還是足夠了。
而他在下著暴雨的晚上像個傻逼一樣滿山跑,所尋找的對象此刻正靠坐在巖壁邊神情古怪地看著這邊,除了衣服沾上些污漬,看起來反而比他情況還要好。
在此之前藍緹斯也注意到了外界傳來的異動,出于警惕并沒有立刻撤除防護結(jié)界。而在他放出精神力查探后,發(fā)覺了外面的人竟然是顧長安,然而在他自行解除結(jié)界打算出去的同時,壓在外面的泥沙便已經(jīng)被清掉。
他透過剛剛長出的樹木枝葉望著顧長安驚訝、放松與憤怒交雜的神情,直覺認(rèn)為自己應(yīng)該說些什么,但是一種奇異的情感迫使他保持沉默,仿佛喉嚨在此時突然失去了發(fā)聲的能力。
藍緹斯沉默,顧長安也難得地保持沉默,一直到聽到動靜的村民趕過來查看情況,他才張口出了聲:“已經(jīng)沒事了,人找到了。你們先回去吧,這么晚真是麻煩了,不好意思?!?br/>
他的聲音中有一點點顫抖,仿佛壓抑著某種情緒,就連自己還站在外面淋著雨的事實都無暇關(guān)注。然而當(dāng)村民離開后,他終于不再控制自己的情緒,心中的怒火簡直難以撲滅:“你他媽智力有什么問題?既然沒事就不知道趕緊回去嗎?讓別人因為你急得一肚子火滿山跑很有意思是嗎??!”
藍緹斯看起來很是驚訝地睜了睜眼,似乎完全沒想到他會說這樣的話,同時也難以理解他所說的內(nèi)容。
看他這個樣就來氣,顧長安不想再給自己找氣受,語氣中除了憤怒還帶著前所未有的冰冷:“演這一晚上笑話就當(dāng)是我還你人情了,我看以后也別湊在一起了,省得互相都看不順眼!”
語畢,他氣沖沖地轉(zhuǎn)身就要離開,卻猝不及防地被捉住了手臂,一股比他還要大得多的力道將他向后方拉去,直接就跌進一個干燥而溫暖的懷抱。松松地披在肩上的披風(fēng)也因為這個動作而掉落在地,靜靜地躺在洞口處的泥濘之上。
“對不起?!?br/>
“滾開,黏黏糊糊的你以為是在哄小女孩嗎?”顧長安毫不留情地拍開束縛著自己手腕的那只手,絲毫不掩飾自己的不耐,“我也不稀罕讓你哄,有事說事,沒事我走……唔?!”
顧長安震驚地睜大了眼,錯愕地盯著面前放大的俊朗面容,整個人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一樣,似乎完全靜止了。
自己其實根本就是在做夢吧?
不然的話會出現(xiàn)被同性強吻這種事情,更何況對象還是藍緹斯。這不是根本不可能發(fā)生的事嗎?
“唔嗯!唔!”
在他呆愣的時候,不屬于自己的柔軟舌頭侵入了口腔,肆意地汲取著口中的津液。
他一拳重重地打在藍緹斯的臉上,使得對方后退了一步,同時自己也退開幾步,抬起手擦掉嘴角的液體,憤怒又不可置信地看著藍緹斯:“你瘋了吧!”
倒霉的事情總是會成雙結(jié)對地到來,正當(dāng)顧長安想要擼起袖子跟眼前的神經(jīng)病打個你死我活的時候,熟悉的痛感突然襲來,他幾乎是立刻就捂著胸口坐到了地上。
而他變不回兔子了。
顧長安這才后知后覺地想明白了,自己一直以為維持人形才會消耗體力或是減損某種支持自己改變形態(tài)的力量,而實際上即使是從人類變回兔子也不是沒有消耗的。也許有些不合時宜,但他卻是在這種時候想起來游戲中的MP這一說法,如果消耗殆盡,在恢復(fù)之前就無法再使用技能。
大概是剛才滿山跑又種樹種草,所以才導(dǎo)致了現(xiàn)在這么尷尬的情況。
以上這些亂七八糟的想法只是在很短的時間內(nèi)閃過,顧長安并沒有在這上面浪費太多心思,他更關(guān)心的是在這個沒有心臟病藥和醫(yī)療儀器的世界,自己該怎么辦。
難得撿回的命,要是就因為這種事情白白送掉,未免也太過于玩笑了吧。
半是自嘲地這么想著,顧長安突然感到有什么東西塞進了自己口中,溫?zé)岫鴰е任叮瑔艿盟胍獙⑵淠瞄_。
“喝?!彼{緹斯冰冷而不容拒絕的話語阻止了他的動作,并保持著用左手手腕處堵著顧長安嘴的姿勢,右手按在顧長安的左胸口,發(fā)出淡淡的白色光芒。
他知道顧長安的身體比尋常人要虛弱,但是并沒想到還患有這么嚴(yán)重的疾病。本來難以平息的心情也如同被潑了冷水般跌入谷底,他只能暫時把所有情緒都全部壓下,先保證顧長安的安全。
同時他也是首次發(fā)覺生命是脆弱到足以令他感到恐懼的存在,以及自己的罪責(zé)竟然是這么深重。
顧長安下意識搖頭,并不想喝下味道并不好的血液,引得藍緹斯沉下臉:“不準(zhǔn)吐,全都喝了?!?br/>
“這是神祝之血。”
在意識陷入黑暗之前,顧長安還非常震驚地想著:這個人,不但是個圣母,悶騷,同性戀,還是這么中二的性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