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致紹的聲音傳來陣陣回聲，九月知道在這幢樓的某一處，他的這番話，應(yīng)該會同步傳送出去。

    從最初的震驚之后便是心如死灰。宋致紹他果然是說到做到，他真的是決意利用自己來脅迫討飯的，可恨的是之前自己竟然會對他產(chǎn)生了一點信心，以為他是真正地關(guān)心自己的，真是太可笑了！

    而討飯的……九月的心，泛起酸楚感覺，仿若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捏起。

    如他剛才的分析沒有錯，討飯的那邊目前是占優(yōu)形勢。他會放棄這個打擊敵人的大好機會，只為了一個與他不過是萍水相逢的人？

    看看顯示屏中的自己，蒼白，憔悴，臉上還有未消去的青腫，眼神驚恐呆滯，活脫脫似個游魂，沒有半絲昔日的風(fēng)情。為這樣的一個人收手？宋致紹不會這樣做，九月想討飯的一定也不會，因為他記得他自己就曾說過，討飯的與宋致紹其實是一類人。

    “紹哥，他們一定是看到了，你看，他們在三樓的終端室停住了。”在一邊操作的人中有人發(fā)出歡呼聲。雖然是歡呼，可是聲音還是壓得很低。

    九月一震。那么……討飯的是在看到終端的“他們”之中嗎？他……可有聽到宋致紹的威脅？他……可是看到了自己這番狼狽的模樣兒？

    他不知道宋致紹此刻是怎樣的表情，可是他的聲音再度響起，依然沉穩(wěn)平靜，并且，更加的冰冷。

    “韓君夜，我給你十分鐘，退出這里。超過十分鐘，我馬上打爆九月的頭。到時，你沒有后悔機會?！彼f。

    而九月也確信宋致紹會說到做到，因為他的語氣里，有很強烈的不容置疑意味。這個時候不用回頭看他也猜得到宋致紹一定是一臉冷狠地神色。切，舊情人算什么，在他們這些只會打打殺殺的人眼里，舊情人只是有空才會投來幾瞥的人，是等到功名成就時偶爾回憶中的吧嘆氣罷了。

    九月努力想要鎮(zhèn)靜，可是不知不覺，一行淚水還是順著臉頰滑下，滴在衣服上，瞬間被棉質(zhì)衣服吸收，只余一個個水漬印子。

    他知道男兒有淚不輕談，可是他一刻就是心若死灰，原來在自己的生命里，除了卑微還是背叛，除開他自己，誰也不會珍惜。每個人眼里他都是工具，在自己的媽媽眼里是，宋致紹的眼里是……而討飯的，他想當(dāng)初那時雖然對方是用溫情對著著自己，大半也還是出于利用目的，拿點感情籠絡(luò)著自己，好讓自己替他掩飾行跡。

    不是偏激，只是心灰。原來自己這二十年都不到的生命中從未獲得他人全心重視。這樣的人生，縱使死去，也是蒼白的吧？可是就此死去也好，以前還可以粉飾太平的欺騙自己活著有意義，而這些天來，對身邊的人逐一死心，就算活下去，也怕只得沒有心的軀殼，跟行尸走肉相似。

    九月閉上眼睛，就等著十分鐘之后的一聲槍聲。說來還真是奇怪，臨到要死之前，心里反而平靜。反正也沒有什么可掙扎的了，他只望如果有來世，自己不要再度投胎做人。實在太辛苦，而這樣辛苦短促的一生，并沒有什么東西值得爭取和留戀。

    時間悄悄的流逝。他感覺過了很長時間。不過人臨死的時候往往會產(chǎn)生錯覺，也許實際上，才過去三五分鐘而已。

    室內(nèi)氣氛一片沉凝，一大群人聚集在操作臺前進行操作與觀察，卻統(tǒng)統(tǒng)不作聲。而宋致紹一直都站在九月的身后。他的手很穩(wěn)，那枝槍指住九月的太陽穴，沒有抖動過半分，當(dāng)然亦是沒有離開一寸。

    原本該萬念俱灰等死的九月，這時候麻木的感覺又變回敏感。神經(jīng)好像已然全完繃緊，原來等待一聲槍響的滋味也這么難捱。老天，縱是在這一刻，也不肯讓自己安安靜靜的死么？在臨死前仍要操縱他的情緒大起大落？胸口更是好像被只無形的手抓住、再捏緊，透不過氣來。

    他真的好難受，九月恨不得這十分鐘馬上過完。就算要了結(jié)自己這分文不值的生命，也請干脆俐落一些，砍頭也不過頭點地，何苦這樣折磨他。

    “那些紅點子有行動了。”一個人報告。九月仍站在那里如木頭一樣動也不動，雙耳更是恨不得有個蓋子可以遮來嚴(yán)，盡量想要把那些個人不斷傳來的訊息當(dāng)作與自己毫不相干的囈語。

    管他什么呢，下一秒過后，他也就是一個死人，唯一的歸宿就是十八層地獄，閻羅殿。

    可是，要完全不理會，真的很難。因為這一聲報告之后，馬上更多的報告從一大群人嘴里發(fā)出，為他描繪出討飯的他們行動的精確路線。

    “紹哥，真管用，他們真的是在撤退……”

    “已經(jīng)退到二樓了電梯處了……”

    “現(xiàn)在到了一樓配電室附近了……”

    “他媽的，他們真的撤退了……沒眼花！”

    什么！討飯的他們撤退了？九月在腦海里遲鈍的重復(fù)著“撤退了”這三個字，過了半天才反映過來，討飯的，居然選擇了收手離開？！

    那么，他……不會被宋致紹爆頭了？九月緩緩的轉(zhuǎn)頭，不知什么時候，那只抵在他太陽穴上的槍已經(jīng)不見了。

    那邊一直在監(jiān)視著屏幕的幾個人一個個面有喜色，顯然這樣的結(jié)果十分理想。有人說：“始哥，你算得真準(zhǔn)?！庇懞玫囊鸟R屁。

    九月聽到宋致紹的聲音，冰冷的響起?！坝惺裁粗档酶吲d的？要不是你們這幫人馬太沒用，簡直不堪一擊，我用得著出動這一手？”

    九月順著聲音轉(zhuǎn)頭。宋致紹就站在暗處，他只看得到一個模糊身影。很奇怪，難道驚嚇過甚連視力也會下降？九月望出去什么都像是蒙著層紗，一切都若隱若現(xiàn)看不分明。

    揉揉眼才發(fā)現(xiàn)眼里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積聚了一大片。他再用力揉幾下，然后眨眨眼。視力重新恢復(fù)正常。這一下他看到了剛剛還慶幸逃出生天的幾個人現(xiàn)在站在一邊，噤若寒蟬，樣子十分可憐。然后宋致紹便下令：“馬上準(zhǔn)備車，我要帶走九月?！保郏?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