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天辰看了看愣住的眾人，眉頭一皺，揮了揮手也沒人搭理他，只得大吼一聲。

    “愣著干啥，給小爺滿上！”

    姜少顏靠的近，聲音如驚雷一般在耳旁炸開，硬生生將他從空靈之中拉回現(xiàn)實。雙目呆滯，眨了眨眼睛，看向楊天辰，晃了晃腦袋，這才回過神來。

    “哎呀，可惜可惜，可遇不可求的冥想機會，就這么被打斷了?！毖嗯f也是清醒過來，卻看著紅著臉大吼大叫的楊天辰，直呼可惜。

    眾人沒有動作，眼睛卻直勾勾的盯著冒出淡淡清氣的小酒壇，眼瞳里寫滿震驚。

    剛剛就是這么一點點酒氣，將人帶入武者一輩子都難有的空靈冥想？

    “天辰，這酒哪來的？”燕歸滿臉狐疑，不由問道。

    “怎么？這就被嚇住了？”楊天辰聞言，大著舌頭，搖頭晃腦，含糊不清的說道“真是沒見識，這也就是小爺?shù)牟鼐浦?，普普通通的一壇，?dāng)然，比你那什么珍藏的散酒，那肯定是不可同一而言?！?br/>
    這話，沒人會信。可這酒，確實還沒喝就已經(jīng)透著讓人難以置信的古怪。

    “說你呢小白臉，倒酒??！”楊天辰眉頭一鎖，又是說道。

    “是是是，少顏這就倒酒。”姜少顏聞言，可不敢耽擱，老老實實的拎著酒壇子，給眾人各自斟滿一杯。

    清酒流入杯中，霎時杯壁就凝出一層水珠，細看酒水，竟似有細小蛟龍游曳其中，酒水自轉(zhuǎn)，波紋四起。

    燕舊等人看了看酒杯，又看了看燕歸。

    酒是倒好了，可燕歸沒動手。他心里也在打鼓，聞著香，玄妙至極?？梢痪泼勺?，隨手從庫房拎的正兒八經(jīng)的散酒，往桌上一放，居然成了這可以撼動脫凡尊者心境的東西。誰敢喝？

    楊天辰咧著嘴，得意的看著眾人一臉呆滯的模樣，直露牙花子。

    “意氣風(fēng)發(fā)精神爽！諸位豪杰賞臉，來寒舍一聚，天辰榮幸之至，先干為敬！”楊天辰一本正經(jīng)端起酒杯，刻意擺出一副英姿颯爽的豪放，說完舉杯。

    “等等天辰，不能莽……”燕歸還在猶豫，可還未出手相攔，后者已經(jīng)一飲而盡。

    “嘖，哈～”楊天辰咋了咂舌“好酒！”

    六七雙眼睛，大眼瞪小眼的看著他。

    “喝??！咋滴？不給在下面子不成？”楊天辰見眾人沒有動作，眉頭一挑，一臉不自在的說道。

    面面相覷之下，眾人只得又向燕歸投向求救的目光。

    燕歸凝神看著楊天辰，是美酒，是毒藥，他都給喝了。楊天辰臉更紅了，說話更是不清不楚，可除了醉酒的模樣，確實沒別的異常。

    “喝吧，別辜負你小師弟的美意?！毖鄽w這才說道，身先士卒，舉杯飲酒。

    眾人這才敢端起酒杯，心里忐忑還是忐忑，可見識最廣的老王爺都讓喝了，總不會害他們。更何況，這酒若不是毒藥，那光憑酒氣就能有如此玄妙的功效，喝下去的益處，不言而喻！

    楊天辰滿意的看著眾人喝下酒，伸手捋了捋胸口，又打了一個酒嗝。

    順喉而下，酒水綿柔，可還未細細品嘗，佳釀卻好似長了腿一般，直接鉆入五臟六腑。隱約間，一道天道靈音沖進靈臺。

    就連脫凡境的燕歸也不例外，酒水下肚，霎時間便沉入空靈之境。

    嬰兒落地，便會大口呼吸。魚兒入水，便要擺動尾鰭，天性使然。陷入如此奇境的武者亦然，無需指導(dǎo)，便會主動勾連修行。

    武學(xué)神通的屏障，境界修行的弊端，身體筋骨的暗疾。一件件苦思不解，無從下手的事，如白景當(dāng)空，直射那幽暗深巷，邪祟無所遁形一般。不分巨細，一一在腦海中反復(fù)閃爍。

    楊天辰醉酒歸醉酒，可也知道這好處。明擺著是顯擺來的，也就沒著急，容著他們細細品味。

    盞茶功夫，除了脫凡的燕歸，眾人的額頭上皆是冒出細密的汗珠。耗費心神來冥想，對神魂的要求太高。用千問的話說，楊天辰怕是吃人腦長大的，就算喝了這酒，他細心冥想的同時，照樣可以神采奕奕的看著眾人，兩不耽誤！

    未曾修行的長公主率先睜開眼睛，倒是沒有什么異樣，只覺得心神清明，心境平和，渾身輕松。

    姜少顏也睜開了眼睛，皺著眉頭，大口的喘著氣粗氣，神色上似乎有所不甘。

    “老哥，撿到大便宜了吧？”楊天辰見狀，瞇著眼睛，神秘兮兮的沖著姜少顏問道。

    后者回過神來，看向得意洋洋的楊天辰，哪管他胡言亂語的稱呼，思緒飛轉(zhuǎn)。

    這小師叔算是讓他捉摸不透了，以燕歸的反應(yīng)來看，此事后者必定不知。可做了十五年的泥腿子，如今卻在脫凡境的師傅不知情的情況下，拿出了這等奇物，除了那古怪水潭，別無他處！

    “小師叔富源廣大，托您的福，師侄片刻功夫，所得甚多，感激不盡！”姜少顏喜形于色，拱手道。

    “那還不給我滿上？”

    聞言，姜少顏不由一愣。

    “師叔，此等重寶，就這么喝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什么重寶，小爺多的是，別那么多廢話，今天除了我，不允許有一個人能站著出去！”楊天辰大手一揮，毫不含糊的說道“快，倒酒！”

    “是?！苯兕侂m是不舍，卻也只得老實起身倒酒。

    酒過三巡，這第三巡酒剛倒上，最后的燕歸也醒了過來。

    都是一家人，反應(yīng)也出奇的一致，也是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的看著嘻嘻哈哈的少年，竟是不知如何開口。

    “來吧，咱們喝了這第三巡酒，大家就各喝各的，該劃拳的劃拳，該耍刀的耍刀。老規(guī)矩，我先干為敬！”說完，楊天辰也不等眾人反應(yīng)過來，一仰脖子，酒就下了肚。

    頓時，肚子里翻江倒海。

    “諸位喝起……嘔！”

    一地邋遢。

    楊天辰這下算是站不住了，雙腿一軟，癱軟在地。嘴里依舊嘟噥著“放開了喝，今天除了我，誰也別想站著出……呼～”

    片刻寂靜，誰也沒敢搭話。

    “醉倒了？”燕舊詫異。

    “天辰師弟？天辰師弟？天辰師弟？”華克朝試探性的喚了幾聲，倒在地上的楊天辰呼呼睡著，沒有回應(yīng)。

    不明所以的眾人看著睡在自己剛吐的還冒著熱氣邋遢物中的楊天辰，不由閉起眼睛，不忍再看。

    “總算是倒了，這小師弟折騰人的本事真不小。”燕舊長出一口氣，幽幽道。

    “呵呵，天辰師弟要是這樣，我倒是愿意天天給他折騰?！比A克朝笑了笑，還在回味之前的所得。

    燕舊看了看杯中剛剛斟滿的酒，五味雜陳，轉(zhuǎn)頭看向燕歸。

    燕歸略一猶豫，又是端起酒杯。

    閉上眼睛沉心片刻，緩緩睜開眼。

    “父王？”燕舊輕聲問道。

    “多飲無益，神魂支撐不了。”燕歸沉聲說道，乎又神色凌厲的看向眾人“你們也能猜得出來，此等潤養(yǎng)神魂，令人霎時遁入冥想之境的重寶確實不是出自我手，說實話，我也不知這是何物。不過，這是天辰自己的機緣，老夫在此也警告你們，不許泄露！若是被我知道你們中有人起了貪念，做出有害同門的事，莫怪我大義滅親！”

    聞言，眾人心神一凜，皆是大氣不敢出。

    “是，父王，兒臣絕不會做出此等小人之事?！毖嗯f趕忙表態(tài)。

    “克朝領(lǐng)命，我與夫人出了王府，此事便會忘記?！?br/>
    燕歸看著眾人的神色，稍稍放下心來。

    雖然這酒是真寶物，翻遍東朝也難找出可與之同語之物，可他確實也不貪圖什么。如此忌諱的嚴厲警告眾人，也是難言之隱在心。

    他知道楊天辰的來歷，此等重寶怕就是楊天辰那位拿丹藥給他當(dāng)糖豆吃的師傅給他的。

    以他的見識，可以讓凡酒變靈藥的寶物，絕不至于如楊天辰所說，多的是。只怕對于他那師傅而言可不會是可有可無。

    能小瞧脫凡尊者的修士，他無法不忌憚。若是因此，還給楊天辰惹上性命之憂，只怕站在身后的人動起粗來，東朝，皇室加上無量宗也不夠?qū)Ψ较戮啤?br/>
    “行了，那一杯酒你們喝了也是浪費，將酒倒回壇子。酒中的靈物散的太快，你去找個玉瓶靈器裝上，還給天辰?！毖鄽w道“明日大皇子與二皇子會來府中做客，留下一點靈酒做招待，就說是我偶然所得，幾個小子，皇室這么多的資源往身上堆，一點出息沒有！”

    “是?！毖嗯f道。

    眾人端起酒杯，依依不舍的將酒倒入壇中，燕舊與華克朝不經(jīng)意間換了一下眼神。

    這點小動作自然是瞞不了燕歸，可他也當(dāng)做沒看到了。同是修行路上的武者，為求大道，一點點私心，無可厚非。

    “翠兒，昌仁，昌義！”燕舊沖門外喊道。

    聞聲走進來三人。

    “王爺?！?br/>
    “你二人跟翠兒一起，帶天辰師弟回房休息，從寶庫找兩只最好的玉瓶，將這壇酒裝好，也送到師弟的房間。記住，不要留私！”燕舊說著，沖二人偷偷眨了一下眼睛“翠兒，你找些熱水，給天辰師弟洗洗身子?！?br/>
    “是！”

    三人領(lǐng)命，架著不省人事的楊天辰離開。

    “老王爺，那克朝等人就先告辭了。”等人離去，華克朝又起身作揖道。

    燕歸擺了擺手，示意他們各自離開。眾人這是被這一晚的事情折騰的不行，只想回自己家中好好消化，當(dāng)即也不多留，告辭離開。

    待所有人離開，燕歸靠在椅子上，望著門外的院子，不由有些發(fā)笑。

    “唉～真不該好面子跟這小子做生意，這一杯酒，拿什么還??？”燕歸自語道。

    站起身來，燕歸便走出房間，那一杯酒的所得對他這個脫凡尊者而言也是不小，絕不可浪費，那幾人急匆匆的離開，自然也是要找個寂靜的功房好好把握機會。

    幽幽想著，剛出房門就碰上了迎面走來的翠兒。

    “不是讓你給天辰沐浴嗎？怎么這么快就好了？”燕歸問道。

    “回老爺，奴婢打好熱水是要給天辰少爺清洗，可楊小姐不讓，要親自來，就讓奴婢先離開了。”翠兒老實答道。

    聞言，燕歸笑了笑，略顯詫異，可也沒說什么。

    “行了，既然這樣，時候也不早了，你收拾一下吧?！?br/>
    “是?！?br/>
    楊天辰的房間。

    一個裝著熱水的木澡盆里，光溜溜的楊天辰耷拉著腦袋坐在里面，臟衣服已經(jīng)被翠兒拿走，留下的干凈衣衫就放在一邊。

    楊曉茹坐在一旁，看著醉酒的楊天辰，又氣又笑。

    “臭小子，這么大的人了，還要人幫你洗澡！就讓你在里面坐一晚上，看你長不長記性！”

    楊曉茹兇狠狠的說著，可楊天辰還在做著大夢，一個字也沒聽進耳朵。

    等了一會兒，楊曉茹有些不舍，還是拿起毛巾幫后者擦起身子。

    沒有任何扭捏，似乎只是尋常之事。不過在楊曉茹看來，這也確實只是尋常之事，她愿意照顧他。

    “看你以后還敢喝酒，當(dāng)著那么多外人面耍酒瘋，也不害臊！”楊曉茹嘟噥著，似乎不解氣，又抓起楊天辰的胳膊，狠狠地咬了下去，卻也只留下兩排淺淺的齒痕。

    擦干身子，換上衣服。楊天辰就這么行尸走肉般任人擺弄。

    楊曉茹也想，這醉徹底了也好，好歹聽話，不會發(fā)酒瘋。好不容易把他扔上床，楊曉茹擦了擦汗，松了口氣。

    看著躺在床上呼吸已經(jīng)逐漸勻稱的少年，楊曉茹嘴角掛起笑容。

    就這么一直跟這個最讓她心安的人待在一起，那窗外風(fēng)又如何，雨又如何，電閃雷鳴，又如何？

    輕輕躺在楊天辰身邊，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抱住前者，透過微亮的月光，看著他越發(fā)英俊的臉，心越安穩(wěn)，睡意越濃。

    就像十年前剛剛變成他的姐姐的時候，抱著瘦猴般的他去睡一樣。

    總是調(diào)笑他長不大，五六歲了，還哭著鬧著說害怕，非要跟她一起睡。其實她知道，小不點最知道她。確實害怕，害怕她一個人。

    清脆的蟲鳴覆蓋了睡著的西王府，安靜的房間里只有兩人勻稱的呼吸聲。

    楊天辰不知何時側(cè)過身，修長的手臂也自然而然的環(huán)住身旁的女子。瓊鼻輕輕看著前者的胸膛，甚是安心。

    酒氣漸漸散去，女子身上道果的香氣也漸漸溢滿床榻，一吸一呼間，鉆入楊天辰的身體，輕描淡寫的卷起潤魂瓊漿那不起眼的藥力，一遍遍洗滌著神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