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四兄弟喝多了酒集體睡過頭，云哥像是驚雷一樣的驚呼把林淵吵醒，摸索著拿過手機一看，完犢子，上午九點。

    約定的時間是八點半，未接電話整整十五個，平均兩分鐘一個，林淵感覺心臟像是直接被一刀砍成兩半，一般涼一半熱。這還搞毛線，全完蛋。

    妥妥的聲名不保啊！第一次約會就遲到，還是男生集體遲到。林淵腦子一片混亂飛速穿衣翻身下床，云哥還在大喊“壞事啦”，伴著一陣鬼哭狼嚎，林淵第一個完成洗漱任務(wù)，沖出門的時候幾個人還在慌亂地穿衣服。

    留下一句“各位好自為之，大門口等你們”，林淵身影快速消失。身后傳來怒罵，簡直開玩笑，這種情況當(dāng)然果斷選擇置之不理。

    林音音站在宿舍區(qū)門口扣著手機，臉上倒是沒有特別憤怒的情緒，林淵小心翼翼地上前，吞了口吐沫，神色十分僵硬：“抱歉抱歉，我......”

    “沒事，我也剛下來。”林音音輕輕地伸出手幫林淵把皺巴巴的衣服整理好，他這才發(fā)現(xiàn)自己的衣角居然還塞在褲子里！臉紅得像晚霞，心暖得像擺在餐桌上的包子。

    林淵感動得險些落淚，林音音牽起他的手，柔柔地說：“等會兒嗎？”

    “等......等會吧?！本拖袷莻€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活了十九年第一次和女生牽手，心情像被炮轟，林淵一邊暗罵自己沒出息，一邊偷偷看林音音的打扮，半天得出結(jié)論，好看！

    呆呆傻傻地站著，半天沒想出話題。心想尷尬啊十分尷尬！林淵企盼遲到三人組快些趕來以挽救尷尬的局面。云哥像是應(yīng)聲而來，從拐角現(xiàn)身，奔跑大呼：“來了！”

    太帥了！林淵第一次覺得云哥原來長得這么帥！劉小鋒和趙子康緊隨其后，大家都是一個班的，氣氛通過說笑烘托得熱火朝天，林淵毫無疑問被嘲諷得一無是處，可是他的內(nèi)心就像平靜的湖水一樣毫無波瀾，甚至還有點開心。

    在他看來，一切詆毀他的語言都充滿了濃濃的酸味，還是檸檬酸。

    閑聊了一會，又下來了三個女生，手里都拎著包。趙子康和劉小鋒同時亮出怯懦的微笑迎上去拿包，云哥尷尬杵在原地像一根木頭樁，林淵小聲給她打氣：“云哥上云哥上！”

    “我第一句話該說什么？“云哥呆頭呆腦不知所挫，林淵被一句話問懵，阿西吧你該說什么還用得著別人教？

    “不知道說什么跟過去學(xué)啊！看看他倆怎么做的！”林淵急得跺腳，像個操碎心的老父親。

    云哥一本正經(jīng)地看了看，一臉恍然大悟的樣子，于是十分有氣場地走過去想幫女生拿包。文文靜靜的女孩被嚇住，捏緊包帶往回拉，云哥也拉，女生又拉，云哥更使勁，女生失敗了，包被奪走。

    最可怕的是，云哥用最后一把力的同時還說了句：“拿來吧你！”

    真是令人窒息的操作，站在旁邊的幾個人看得如同雷劈，難以置信寫了滿臉。

    林淵捂臉不看，頓悟地說了句：“怪不得他前女友跟別人跑了?！?br/>
    林音音嘴角勾起好看的弧度，捋了捋頭發(fā)，說：“這事懸了。”

    女孩幾乎被嚇哭，這人搶了包還不跑，心里慌得不行：“你......你想干嘛？”

    云哥開始臉紅：“幫你拿包啊。”

    趙子康十分惱火，不知道的還以為自己介紹來的是個神經(jīng)病，急忙打圓場：“云哥就這樣，太熱心沒啥心眼，陳念你別在意哈?！?br/>
    文文靜靜的陳念心也軟，搖了搖頭說：“沒關(guān)系，直是直了點，但挺熱心的?！?br/>
    林淵眼前一亮：“有戲？”

    林音音反駁：“絕對沒戲。”

    趙子康沒再管他倆，拉著部隊過來介紹。女生之間的話題總是很多，方倩說化妝品，林音音不懂，方倩改聊穿衣搭配，林音音還是不太懂，可能對于她來說，一年四季就那么幾件衣服，怎么穿都一樣，能保暖就行。

    林淵心里像被手術(shù)刀輕輕地劃，一道口子冒出一股血，方倩徹底放棄這些，改說游樂園設(shè)備，林音音還是沒能插上話。

    方倩極度驚訝，說：“你沒去過？”

    林音音輕輕點頭，面色潮紅：“家里條件不是很好，一直沒機會去?！?br/>
    林淵腳趾緊緊抓住地面，握著的手微微發(fā)緊，腦海穿越山巒疊嶂層層人海來到商場，里面是一片一片萬紫千紅的衣服，意識貼近，價格標(biāo)簽上一后面跟著三個零。

    心里陣陣的疼，幾乎是要被擠成一團(tuán)，傷口增大，血嘩嘩往外流。

    媽的，真貴！

    2

    劉小鋒站在路邊伸手?jǐn)r車，他女朋友在旁邊重重拍打后背，距離有些遠(yuǎn)聽不清說什么，但尺度明顯超過打情罵俏。

    “方倩又在鬧什么？”趙子康偷偷朝那里瞟，一輛出租車停在劉小鋒面前，他向后面揮了揮手，讓女生先上車。

    方倩氣憤地坐上了副駕，手伸出窗外，劉小鋒微微一愣：“又要干嘛？”

    “給錢?。　狈劫淮笱鄣芍?，絲毫沒給留面子：“你不會是連車費都讓我們女生掏吧？”

    司機師傅微微嘆了口氣，一副很懂的樣子開始煽風(fēng)點火：“小伙子，這就是你的不對了，跟女孩子出去玩，怎么能讓人家掏車費呢？”

    “不是......”劉小鋒急得不知道說什么，連忙從兜里掏出五十塊錢遞過去，方倩看都不看，“不夠！”

    劉小鋒徹底呆住，伸頭問司機：“到游樂場多少錢？”

    司機歪頭想了想，身后一只白嫩的手擦著劉小鋒的耳邊經(jīng)過，手上捏著一張紅色的鈔票。

    “一百夠嗎？”林音音繞到車窗前。

    林淵大驚失色上前攔住，從自己口袋里掏出一百送了進(jìn)去，拉住林音音說：“沒事你別管，有我呢。”

    林音音搖了搖頭，輕輕咬著嘴唇：“我爸爸也是出租車司機?！?br/>
    懂了什么都懂了，她這是思父心切，林淵心疼地拍拍她后背，附耳安慰幾句把她送上了車。

    司機師傅一聽拒絕找錢頓時大喜過望，笑容可掬地收下錢帶著女生先走了，劉小鋒滿面愁容：“你不用這樣，真用不了這么多。”

    林淵神神秘秘：“這錢該花，算是填上心里的空洞?！?br/>
    趙子康似懂非懂，上前攔車：“為自己的心買單？”

    窗外風(fēng)景向海浪退潮一般向后涌去，出租車飛馳在路上，劉小鋒兩眼迷茫，云哥發(fā)現(xiàn)端倪悄聲問他：“有事你就說?！?br/>
    劉小鋒微微一晃，像個擺鐘：“我沒事，真沒事。”

    光是看起來就十分違心，云哥不信，繼續(xù)追問：“不說就是不拿我們當(dāng)兄弟?！?br/>
    好一個道德綁架，真為人所不恥也，林淵剛要說此言不妥，劉小鋒屈打成招：“本來說好這次和方倩AA，剛才她又變卦，說什么也不肯掏錢?！?br/>
    “又不是夫妻關(guān)系憑啥不掏，我建議不能慣著。”趙子康這話已經(jīng)聲名自己也很窮。

    云哥后知后覺：“門票多少錢？”

    游樂園是林淵出的主意，鈔票工作肯定早就做好，想也沒想就說：“成人票350全天?！?br/>
    云哥當(dāng)機立斷：“我忽然想起來我號解封了，我要下車！”

    這話被完全忽略，趙子康小心翼翼地問：“小鋒，你是不是錢不夠？”

    劉小鋒點了點頭，難堪地說：“方倩這人別的地方都好，就是有點虛榮，我攢下的錢一個月就在她身上花完了，生活費都難保障?！?br/>
    趙子康一言不發(fā)，拿出手機轉(zhuǎn)了兩百過去，劉小鋒兩眼通紅正要道謝，趙子康擺擺手：“我就這么多余錢，也不知道夠不夠，你先拿著，以后有錢了再還不遲?！?br/>
    云哥最哭窮的也轉(zhuǎn)了一百，還發(fā)表起了感言：“戀愛還是要好好談的，你女朋友資源多，我能不能脫單就指望她了?！?br/>
    林淵最后奉獻(xiàn)，昨天李洪杰在兩千的指標(biāo)上多轉(zhuǎn)了一千給他，資金倒是勉強充裕，就默默轉(zhuǎn)過去兩百，然后繼續(xù)歪著頭看窗外飛流而過的風(fēng)景。

    外面滄海桑田，車?yán)餃剀盁o話，遙遠(yuǎn)的記憶附著目光打在窗外的賓利上，出租車實現(xiàn)超車，賓利越來越遠(yuǎn)，記憶也隨著車身漸漸消失在看不見的地方。

    錢確實交不到真心兄弟，但能幫到真心兄弟，趙奇是這樣的，林淵也變成了這樣。

    曾以為像他那樣的豪門子弟有很多，像是身處云端。而普通人奔走大地忙碌一生，只為艱苦又平凡地活著。

    但隨著經(jīng)歷的步伐越走越遠(yuǎn)，林淵忽然發(fā)現(xiàn)，大家其實都一樣，都是為自己的幸福而活。

    快樂也好不快樂也罷，缺錢也好有錢也罷，大家從本質(zhì)上看都是一樣的。

    有為錢發(fā)愁的事，有為感情發(fā)愁的事，都是肉做的，挨一刀都會或傷或死。

    劉小鋒在宿舍微信群里發(fā)了個雙手合十的表情，車?yán)餂]人說話，收錢的人說不出感激的話，施財?shù)娜瞬恍枰兄x。

    大概這就是人與人之間最舒服的關(guān)系。你幫了我，我只需要在心里感謝你，而你也并不會太過在意。

    3

    出租車在游樂園附近停下，幾個人穿梭車流步行過去，門口停不了車，路上的車就像是搬家的螞蟻大軍一樣，堵得太死。

    十多里路司機師父只收了四十塊錢，一個人還免費送了個月餅，下車時還送上祝福：“中秋快樂，祝各位學(xué)業(yè)順利“。

    幾個人都深受感動，紛紛回敬了句祝福。

    善意其實一直存在于世間尚有人際的每一個角落，它就像是生在墻角尚未綻放的花朵，一樣會經(jīng)歷風(fēng)吹日曬，你平時或許不會在意，但當(dāng)你在意到它的時候，花已經(jīng)開了。

    幾個女生站在門口蹦蹦跳跳地招手，男男女女重新會晤，方倩像是被開導(dǎo)明白了，不再纏著劉小鋒給她買票，拿出手機說：“多少錢，我給你轉(zhuǎn)過去?！?br/>
    劉小鋒自信回歸：“不用，我有兄弟?！?br/>
    林淵主動了許多，上前牽住林音音的手：“這次你只管玩就行了，結(jié)束我?guī)闳ベI身衣服?！?br/>
    小破孩長大了，林音音也不小，想了想說：“衣服就算了，沒關(guān)系的，我有。”

    “算是一件禮物，你穿著我送你的衣服，平時也能經(jīng)常想起我對吧？”

    林音音默然低頭，半晌低低說了聲謝謝，誰也沒聽到的謝謝。

    劉小鋒拿著身份證排隊買票，隊伍拍了半個小時，期間云哥依舊不愿死心，一會兒問陳念吃不吃糖葫蘆，一會問陳念渴不渴餓不餓，對于這些她統(tǒng)統(tǒng)禮貌謝絕，畢竟第一印象屬實不太好，車上幾個女生也跟她說了，就當(dāng)是這次領(lǐng)略一下直男的擎天光輝。

    可憐的云哥因為好意奪包，不經(jīng)意間居然成為了陳念挑選男朋友的對比工具。

    今年的中秋天氣不太好，天色昏昏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但民眾們的熱情可不會因為天氣而熄滅，大軍趕著開門的第一瞬間涌向游樂場檢票口，像是奔流不息的大河。

    林淵拉著林音音被人群擠到一邊，站住腳跟過來才發(fā)現(xiàn)與劉小鋒他們脫節(jié)。這可完球票還在他那，匆忙間抽手從口袋里摸手機，摸了個寂寞。

    心里一涼，趕緊摸摸其他口袋，又摸了幾個寂寞，心里變成冰塊，手機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