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蘭云溪做了冗長的準備工作,雖然她還沒見過尸體,但她心里不免有些憷,穿越以來她也就是光憑著基本的尸體檢測就根據(jù)蛛絲得出了真相,而且都是宅子里的一些小爭斗。
而這次,這個案件涉及范圍廣,毫無頭緒,那些死了的少女和孩子死狀又凄慘,她如今為了讓大堯臣民自己提高警惕,不得不昭告天下,萬一短時間內(nèi)不能找到兇手,勢必會引起整個大堯臣民的恐慌,會對朝廷失去信心,一旦也引起暴亂,對于如今的大堯來說無疑是雪上加霜。
所以,這一次她恐怕要按照正式的法醫(yī)檢測來進行系統(tǒng)的解剖尸體,出一份詳細的數(shù)據(jù)報告,以分析出些結(jié)論來。
流觴得知她要進行尸檢,便自動充當了她的助手,拿出她在東陵就做好卻一次都沒穿過的防護服,白手套,口罩,帽子,還有工具箱。
她的工具箱如今有兩個了,在東陵時,裴逸原來說百花會之后要去從軍,其實是為了借故躲避自己,可沒想到最后離開的卻是自己,而那時,他便給她制作了一整套的法醫(yī)檢測工具還有一套手術(shù)刀具。
這大概是她穿越以來得到的最寶貴的東西了,此生無論到哪兒,這兩套工具她都要隨身帶著,她和裴逸之間也就只有這點聯(lián)系和回憶了。
聽說她要檢驗尸體,朝中負責這個案件的王丞相和劉尚書也來了,此外還有孫子越、秋白以及公孫婉兒、燕回,連燕成和容雪聽說了這事也堅持要去看看那全身被吸干血的女子是什么模樣,她也沒攔著他們,就讓他們都跟著。
只有秋瓷聽說她要去驗尸嚇得不敢去,待在宮中研究她的建廠方案并給納蘭云溪做吃的,等她回來吃,因為她暈血,生平最怕見到尸體。
這一次的停尸房是從宮里專門開辟出一間屋子來,屋子里四處放著冰塊,少女的尸體就被放在屋子中間的一張支起來的木板上,眾人進入屋子之后,納蘭云溪便開始穿戴,她為了能夠好好做尸檢,換了一身短打扮,精悍強干,穿防護服的時候容易些。
她在流觴的幫助下穿上防護服,戴上口罩,帽子,最后是手套,眾人都沒見過她是如何尸檢的,之后王丞相孫子越這些在朝堂中的人見過仵作驗尸,但和她這種是完全不一樣的。
眾人見她慢騰騰小心的穿戴著,一絲不茍,非常認真嚴肅,本來還小聲嘀咕著,慢慢的便不吭聲了,被她身上那股神秘的氣質(zhì)和嚴謹?shù)膽B(tài)度所敬服,納蘭云溪穿戴好后只留兩個眼睛在外面,其他的地方都嚴嚴實實的包裹起來了。
她看了一眼一排立著的眾人,清了清嗓子道:“朕今日要驗的尸體,不是普通的尸體,而是一具全身被吸干了血液的尸體,而且,朕的驗尸方法也與仵作不同,你們膽子小的還是早些離開,否則一會兒你們可能會不舒服?!?br/>
眾人面面相覷,公孫婉兒本來想打退堂鼓,但一抬眼見流觴都拿著紙筆在一旁站著準備幫納蘭云溪做記錄,她也是女子都不怕,她身為落日族圣女怎么能打退堂鼓?所以,一時間誰也站著沒動。
納蘭云溪嘆了口氣,看了一眼容雪和燕成暗道這兩人來湊什么熱鬧?
“姐姐,姐夫,你們倆回去吧,這里是停尸的地方,陰氣重,而且這尸體可能不是正常死亡的,你們在這兒若是沾了什么不干凈的東西,對孩子不好?!?br/>
納蘭云溪看了一眼臺上的女尸,現(xiàn)在還用一塊白布蓋著,她還沒有揭開查看,但想來其狀也一定很恐怖。
容雪和燕成一時竟沒想到這一層,只是因為突然出了這個案件,他們也想要看看那尸體是什么樣子才湊來的,此時一聽說,二人忙嘀咕了兩句,容雪便拉著燕成雙雙走了。
之后就剩王丞相、孫子越、劉尚書、秋白,公孫婉兒流觴幾人了,清泉這些日子有閑暇時間就在外面尋找容鈺,所以也不在,她見幾人都沒有動,也不再說話,對流觴點了點頭,走到停尸臺前。
她先是繞著那尸體走了一圈才停了下來,然后一把揭開蓋著尸體的白布遞給流觴,眾人隨著她的動作也都輕輕一顫,心提到了嗓子眼。
之間白布之下,一具尸體露了出來,那是怎樣的一具尸體啊,全身干癟,包括臉部皮肉都緊緊包在骨頭上,皺巴巴的,明明是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卻跟六七十的老嫗似的,整個身體根本無法判斷死亡時間和尸斑,只有干巴巴的一具骨架。
“啊……”一聲驚叫響起,公孫婉兒嚇得用手指捂住了雙眼,又背過身去。
她看了她一眼心中嬤嬤嘆了口氣,斜著眼看了一眼流觴,見她還算鎮(zhèn)定,沒什么表情,便開始了一些列的測量。
因為沒有現(xiàn)代的各種測量工具,她便憑著經(jīng)驗只通過觀察并用手做了各種測量,身高,年齡,性別,五官,頭,她一邊說流觴一邊做著記錄。
之后她便開始細細的在她的尸體上找各中傷口,雖然全身干癟,著慘白的光,沒有一絲血色,但傷口還是能看得到的,她從頭到腳檢查了一遍,都沒有現(xiàn)任何的傷口,那她的血是如何被吸干的?
她不死心又在脖頸,手臂和雙腳上細細排查,一遍下來還是沒現(xiàn)任何傷口,她心中疑惑,只好拿出解剖工具,猶豫了一會兒,便找到了胸部和腹部,刀利落的插了進去,切出一個“y”形切口來。
“啊……”幾聲低喝聲和抽氣聲齊齊響起,連流觴也驚異的慢慢瞪大了眼睛,她此時已經(jīng)完全進入了工作狀態(tài),不被外界的事所干擾,腦海中是最熟悉不過的解剖步驟……
公孫婉兒終于忍不住心中驚駭捂著嘴一跌聲的跑了出去,秋白和孫子越雖然膽大,但見了此種驗尸手法,還是忍不住心中顫抖了一下,王丞相年紀大了,他看到這一幕也忍不住出去了,而劉尚書早在公孫婉兒跑出去之前也抱著頭跑了。
納蘭云溪將腹部翻開,手伸了進去,慢慢的摸索著,檢查了一遍體內(nèi)五臟肺腑,現(xiàn)五臟都已碎裂……
流觴雖然一直大氣不敢出的站在她身邊,但此時見了這等恐怖的場景也忍不住臉色有些慘白著,納蘭云溪不慌不忙,一點一點從腹部開始一直向上,直到肩胛骨處一寸都不放過的檢查。
突然,肩胛骨出有一些細微的變化,她慢慢的將手伸了過去,仔細摸索了半晌,額頭上的汗珠慢慢的滴落下來,流觴拿著布巾顫抖著手按在了她的額頭,而納蘭云溪也漸漸的顫抖起來……
這一場尸檢大約進行了一個多時辰,她終于放下了翻起來的腹部肌肉,將尸體恢復原狀,然后慘白著臉色抬起頭看了眾人一眼,此時王丞相和劉尚書出去平復了半天后已經(jīng)回來了,見納蘭云溪已經(jīng)將白布重新蓋在了尸體上,只露出上半身,頓時往前湊了湊。
“陛…陛下,可有什么現(xiàn)么?”王丞相見納蘭云溪只是站著不動,也不說話,頓時上前兩步微微顫抖著說道。
“嗯……”納蘭云溪輕輕的應(yīng)了一聲。
“怎么樣?有什么現(xiàn)?”所有人都疑惑這個問題,動了這么大的干戈,在死人身上開膛破腹,怎么也得搞出點名堂來吧。
以前就聽說這位公主在東陵的時候就擅長驗尸,今日一見可真是大開眼界,恐怕此生都難得一見啊,世間竟有如此驗尸手法,而且會這手法的還是個女子,可見她用刀子剖開活人的腹部將孩子取出來也是真事兒了。
幾個大臣不由得心中對她產(chǎn)生了一股敬畏之情,暗道果然狠,只有心狠的女子才能這般鎮(zhèn)定完全如探囊取物般做這件事吧。
“吸干她血液的部位是在腋下……”
納蘭云溪沒有詳細解釋,知道解釋他們也不會明白的,只是白著臉低低的說道。
“什么?腋下?方才我們怎么沒現(xiàn)?”
流觴看了一眼那尸體,雙手手臂早就已經(jīng)被抬了起來,那里并沒有明顯的傷口啊。
“將腋毛剃掉,就能看到傷口了。”
納蘭云溪拿出一個小刀片來,小心的將她兩臂之下的腋毛剃掉,果然,腋毛剃掉之后,兩個黃豆般大的血孔現(xiàn)了出來,周圍還有殘留的血跡,這女子全身的血液便是從那里被吸干或者抽干的。
“啊……兇手真是喪心病狂,在這個我們根本想不到的地方下手,難怪開始陛下找了幾遍都沒找到傷口?!?br/>
流觴見此時尸檢基本上做完了,便將那白布又拉了上去,將尸體蓋住。
“等等?!奔{蘭云溪見流觴蓋上了白布,轉(zhuǎn)過頭來開口喝道。
“陛下,怎么了?”
“這血孔上的血跡是被人清理過的,你將這血跡擦干凈?!?br/>
納蘭云溪想到自己伸手摸到的東西,不由得更加驚駭。
“是?!绷饔x不明所以,將那女尸腋下的兩個血色小孔擦了幾下,只見鮮血擦去之后,那血孔的地方卻釘這兩枚長釘。
納蘭云溪用鑷子將長釘慢慢的拔了出來,放入盤子中,只見兩枚帶血的長釘約摸三寸長,而取血之處正是人體最大的動脈血管腋動脈,兇手將血取完之后還震碎了她的五臟六腑,又用長釘釘在血孔上,這看起來倒像一種邪術(shù)。
她暗中不由得松了口氣,若這些少女和孩子被人擄去放血是一種邪術(shù),那自己心中的擔憂便小了些。
“好了,將這尸體原封不動送回府尹衙門,交給李大人,讓他好生安葬,并做一場法事安渡亡靈。”
納蘭云溪說著拿過布巾擦了擦額頭的細密的汗珠,此時才驚覺自己早就如剛從水中撈出來的一般,全身透濕。
“是。”孫子越忙上前應(yīng)了一聲,此時眾人誰都沒有急著問她,看到她這驗尸手法和從尸體里取出來的長釘也是各個愁眉緊鎖,覺得事情遠遠沒有想象中的那么簡單。
之后,納蘭云溪將手套、帽子、防護服、口罩全部就地脫掉,扔倒了尸檢現(xiàn)場,這是她前世做法醫(yī)時的習慣,也是身為法醫(yī)的一種講究,在尸檢之后通常要將手套留在現(xiàn)場,以示對死者的尊敬,還有的人是因為怕沾上尸氣,惹上什么不干凈的東西。
而她前世做尸檢之后,除了隨身攜帶的工具箱,她習慣將其他的衣裳手套帽子口罩全部留在現(xiàn)場,下一次再做尸檢便買新的,從來不會將用過一次的這些東西帶回家。
而且這具女尸死法詭異,根本不是正常死亡,她穿越以來尤其回歸大堯之后遇到的事已經(jīng)有很多說不清的了,如系統(tǒng)君,如那支有槍支炸藥的神秘軍隊,這些東西根本就不在她的理解范圍內(nèi),所以,此時她也不敢大意。
“陛下,這些東西怎么辦?”流觴見她將衣裳手套等物都扔掉,不由得開口問道。
“找個包袱包在一起燒了吧,反正這東西以后也許再也用不著了?!?br/>
納蘭云溪暗道若是有可能她這輩子都不愿再做這樣的尸檢了,想想這少女當時是如何痛苦的死去,她就心中抽搐,暗中了誓言,無論兇手是誰,若是被她逮到,定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是?!绷饔x應(yīng)了一聲和孫子越幾人去安排后面的事,納蘭云溪已經(jīng)扶著公孫婉兒的手臂出了驗尸的屋子,慢慢往回走。
整個過程中燕回倒是一直比較淡定,直到最后也沒什么表情,此時見她臉色蒼白,忙幾步追了上來,和公孫婉兒一起扶著她往回走。
其他幾個大臣見她臉色不好,也不知道如今是去御書房,還是要去哪里,他們心中還憋著話要問她呢。
“你們先回去吧,明日早朝朕會當著滿朝文武的面公布這件事,還有一些疑點朕心中還沒想清楚,明日再向你們解惑?!?br/>
納蘭云溪強忍著想要嘔吐的愿望,將身子的大部分重心都靠在燕回身上,看了一眼王丞相幾人吩咐道。
“是。”王丞相幾人忙答應(yīng)了一聲,雖然他們此時很想知道她現(xiàn)了什么,但生命不敢違,而且她的臉色實在是不好,只好又轉(zhuǎn)身回去了。
納蘭云溪一路撐著往回走,剛到寢宮,便扶著公孫婉兒劇烈的嘔吐起來,燕回忙在她背上又拍又按給她順氣按摩,他親眼目睹了納蘭云溪懷孕害喜的過程,此時也有些怔愣,沒想到女子有了孩子居然會受這么大的罪。
吐了半晌,她才好了些,何嬤嬤和秋瓷端著食物走了進來,她看到那些食物心中突然有些抓狂,忍不住有些惱怒地說道:“這才什么時候啊,這一天都多少頓的吃,還是拿下去吧?!?br/>
“陛下,你是不是現(xiàn)了什么?”
流觴處理完那些衣裳手套后回來就聽到她的話,頓時明白過來,她在那里什么都沒說,可見她對這個案子心里似乎已經(jīng)有了個大概的估計了。
“流觴,嬤嬤,燕翎的那攝魂針還有攝魂曲似乎是一種巫術(shù),而這巫術(shù)究竟厲害到什么程度,誰也不知道,當年我父親中了這攝魂針,最終只是頭痛而死,景宣帝也并沒有吹過那攝魂曲,若是燕翎吹奏攝魂去,卻不知道夫君他……撐不撐得???”
她這話一出,幾人頓時明白了她話中的意思,由她如此篤定的說出,幾人心里其實也有些相信了,畢竟燕翎說過,這攝魂曲可以操控人的心神。
沉默了良久,何嬤嬤才囁喏著道:“陛下,若這暗自是國師做的,你……準備怎么辦?”
“我必親手殺了他,也殺了燕翎?!?br/>
納蘭云溪說完這話忍不住抬手撫上了肚子,那里隱隱作痛,她知道,她這是動了胎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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