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了飛機(jī)后，兩人來到地下停車場。

    正如汪已桉說的那樣，有人在等他們。

    “這位是Max”，汪已桉向何忘之介紹。

    被叫做Max的是一位外國壯漢，穿著正裝，帶著藍(lán)牙耳機(jī)。

    他估摸有四五十歲，的發(fā)際線很高，頭發(fā)灰白。一張肉嘟嘟的臉上有些皺紋，看上去很親切友好。

    “你好，MAX?！焙瓮蛄藗€招呼。

    MAX也用中文打了招呼，他的中文說的很標(biāo)準(zhǔn)。

    MAX把兩人的行李都放到后備箱，三人便出發(fā)前往何忘之的老家——M鎮(zhèn)。

    MAX開車，何忘之和汪已桉坐在后面。

    車子里的氛圍很安靜，汪已桉除了偶爾提醒何忘之喝點(diǎn)水之外，再沒有和她說話。

    在車子的疾駛中，三人很快來到了M鎮(zhèn)。

    有三四年沒有回來了，再次回來，何忘之有種近鄉(xiāng)情怯的感覺。

    很多東西能夠和她的記憶對的上，很多東西不能。

    新的大樓，新的飯店，穿著各樣服裝的陌生男男女女。

    熟悉的鄉(xiāng)音，熟悉的景色。

    到了自家的小區(qū)，何忘之趕緊下了車。

    MAX找地方去停車，汪已桉和她一起。

    樓下的阿姨像是認(rèn)出了何忘之，又有點(diǎn)不敢認(rèn)。

    何忘之先打了一聲招呼，阿姨便熱情地迎了上來，問了一堆。

    汪已桉就站在旁邊。

    何忘之怕拉家常太久汪已桉會沒有耐心，就連忙和阿姨告辭，然后上了樓。

    何忘之拿出鑰匙，打開房門，一股灰塵的味道迎面撲來。

    何忘之家的房子是以前學(xué)校發(fā)的家屬樓，有年頭了。小小的兩室一廳，因為太久沒住人，看起來非常的蕭條落敗。到處都布滿了灰塵，墻角上還有蜘蛛網(wǎng)。

    “這屋子太亂了?！焙瓮D(zhuǎn)過頭對站在門口的汪已桉說，“要不然你帶MAX出去吃個飯，我在家里收拾一下。”

    “看看就行了，你還要在這里呆多久？”汪已桉掩住口鼻。

    “好不容易回來一趟，總要收拾一下?！焙瓮唵蔚乜戳艘幌聫N房，抹布和墩布都已經(jīng)不能用了，得去一下超市買一些清洗劑和打掃的用品。

    汪已桉走進(jìn)來，把何忘之拉了出來。

    “你家現(xiàn)在跟考古現(xiàn)場都差不多了，等你做好清潔，估計頭發(fā)都白了?！?br/>
    有這么夸張嗎？

    汪已桉又說：“我看還是花錢買省心，找?guī)讉€保潔，今天打掃好衛(wèi)生，然后好好通通風(fēng)，等收拾好了你再來看。”

    何忘之苦笑，“我們這個小鎮(zhèn)，你要是找個出苦力的好找，但是保潔公司肯定沒有。”

    “這個你不用擔(dān)心?！蓖粢谚裾f著，利索地關(guān)上了門。

    像是要徹底地讓何忘之死心。

    何忘之想著怎么都犟不過他，就跟著汪已桉下樓，但是她走了兩步，就臉色發(fā)白，的恍然大悟，重新跑回去拽門。

    汪已桉被她的動作嚇了一跳。

    “怎么了你？”

    何忘之頭抵在門上，無奈極了，“鑰匙還在桌子上呢！”

    “你有沒有發(fā)卡之類的東西？”汪已桉走了過來。

    何忘之是黑長直，平時就炸起來，沒有發(fā)卡。

    “小事兒，一會兒吃完了飯，再去找根鐵絲，分分鐘就開了?！蓖粢谚窨戳艘幌潞瓮业拈T，覺得是小菜一碟。

    何忘之臉色微變。

    汪已桉也輕咳了一聲。

    何忘之終于想明白汪已桉以前是怎么在半夜溜進(jìn)自己的臥室的了。

    汪已桉想到的也是這事兒。

    此時的年味兒還沒有散。

    大家平時出力干活，就是盼著能過個好年。

    平時攢錢的人在過年上也大手大腳起來，尤其是小孩子，收到了來自多方的壓歲錢，也變得豪氣起來，買零食買鞭炮。

    他們到的時候又差不多是飯店，家家戶戶習(xí)慣在吃飯之前放幾卦鞭炮。

    汪已桉像是很喜歡鞭炮炸開時的味道，何忘之看見他有點(diǎn)陶醉似的聞了一下。

    鞭炮的味道和某種東西的味道類似，只是后者有更具有威力的效果。

    何忘之默默地拉開了一點(diǎn)和他的距離。

    走了沒有幾步，就看見幾個七八歲的小孩子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像是在慫恿著誰干什么事兒。

    何忘之本來沒在意這些小孩的玩鬧，但是她剛走了兩步，就聽見的微弱的叫聲。

    像是小狗。

    何忘之快步走了過去。

    圍在外面的小孩兒們很是機(jī)靈，見大人走了過來，便的趕緊湊過來擋住了何忘之。

    “干什么？”為首的小孩臉蛋兒黑乎乎，眼睛滴溜溜地轉(zhuǎn)，很是機(jī)警地問。

    何忘之更覺得其中有鬼。

    汪已桉站在不遠(yuǎn)處，嘴角微翹。他從口袋里拿出一根煙，點(diǎn)上，嘴角微翹，看著何忘之。

    “你們在干什么？”何忘之小時候也是孩子頭，一看就知道這些孩子在搞鬼名堂。

    “你誰呀？要我們讓開！趕緊走！”

    “大姐，你媽叫你回家吃飯了，趕緊走吧！別耽誤我們玩！”

    有調(diào)皮的小男孩嚷嚷道。

    這時，“汪汪”兩聲清脆的又奶聲奶氣的狗叫聲響起。

    小孩子們擋得更嚴(yán)實(shí)了，有一個看到了汪已桉，便抻著脖子沖汪已桉喊道：“大哥，管管你媳婦！快把她帶走！”

    帶著鄉(xiāng)音的“管管你媳婦”頗有喜劇效果。

    一直看戲的汪已桉掐滅手中的煙，慢慢走了過來。

    汪已桉過來后，小孩子們都噤聲了。

    汪已桉不屑為難小孩子，所以他自覺地自己的表情甚至算得上是友好的，但是他經(jīng)歷的一切使得他身上散發(fā)出來的氣質(zhì)，對這些小孩子來說，十分具有威懾力和壓制力。

    小孩子們紛紛噤聲，小狗的叫聲越發(fā)的明顯。

    周遭還有濃烈的鞭炮的味道。

    不好的聯(lián)想使何忘之越發(fā)的著急，

    她推開攔著她的小孩子們，然后看到了一直奶黃色的小土狗。

    小土狗還沒有完全睜開眼睛，蜷縮在一張硬紙殼上，特別的可憐。它每次張開嘴叫，都能露出粉紅色的牙齦，像小寶寶一樣。

    它的周邊有不小零星的鞭炮碎。

    何忘之小時候也這么玩過，把一掛鞭炮拆成一個個小的，一個個點(diǎn)著玩。

    但是她從來沒做過惡。

    “你們在哪偷的小狗？”何忘之轉(zhuǎn)過身，嚴(yán)肅的問道。

    小孩子看見她發(fā)現(xiàn)了自己的秘密，一哄而散。

    汪已桉站在不遠(yuǎn)處，一手就撈住了為首的那個小男孩，其他的見老大被抓住，也不在跑，站在不遠(yuǎn)不及的地方警惕地看著。

    何忘之摘下自己的圍巾，把小狗狗裹在里面。

    它這么小，雖然有皮毛，但是還是需要媽媽的體溫來維持。如果不是自己發(fā)現(xiàn)，它也許沒被嚇?biāo)?，也被凍死了?br/>
    “說話！再哪偷的小狗！”何忘之緊緊地抱著小狗，厲聲道。

    被汪已桉抓住的小頭目低聲道：“你在哪里找的婆娘，兇得很！”

    汪已桉笑，“趕緊告訴她，要不然一會兒動手，我可攔不住?！?br/>
    “是不是個男人喲！”小男孩頗為不以為然。

    這時，陽臺上傳來一聲大叫，“孫文！回家吃飯！”說完，就聽到一聲巨大的關(guān)窗聲。

    接著，又有幾家叫孩子吃飯的聲音。

    小頭目孫文這才急了。

    對何忘之說：“哎！熊婆娘！我們可不是偷的小崽，是拿來的，在湖邊，有好幾只呢！你要是要的話自己去拿，把這只還給我們?！?br/>
    “還給你們！讓你們炸死它還是嚇?biāo)浪?！”何忘之氣的聲音都在發(fā)抖。

    小狗躺在她的懷里，感覺到了安全和溫暖，不時地發(fā)出哼哼聲。

    “具體位置?！蓖粢谚袼砷_了小孩的胳膊，單手按住他的發(fā)頂。

    孫文在他送開手的時候本想趁機(jī)溜掉，但是轉(zhuǎn)瞬又被按住了。

    “就在湖邊咯，你可以帶著你老婆邊散步邊找咯！”

    何忘之這才聽到什么“老婆”的言論，她瞪大了眼睛。

    汪已桉輕笑，“欺負(fù)我們是外地人??？最靠近你們這里的湖，繞著走一圈要十幾公里，你說我要不要帶著你一起去？這樣的話，估計你晚飯就吃不上了，但是到可以加個‘竹筍炒肉’的夜宵，你看怎么樣？”

    孫文咬牙，碰到狠人了，他能怎么辦。

    “在靠近三中那里的湖邊，還有三個小崽，都是雜毛的沒人要，你們要去趕緊去，凍死了我可不管?！?br/>
    汪已桉確定他說的不是假話，微微松手，孫文就像個小耗子腳底抹油，滋溜一下就溜走了。

    “走吧，去把狗都取回來?！蓖粢谚裾f。

    何忘之感激地看了他一眼。

    其實(shí)他們倆下了飛機(jī)以后都沒有吃飯，現(xiàn)在都很餓，但是性命關(guān)天，都先以找狗為主。

    汪已桉打了個電話，MAX開車過來，三人向著三中開去。

    三中是一個職業(yè)中學(xué)，說是學(xué)校，更像一個小型的社會。在這里上學(xué)的多是考不上普通高中的，里面也許有一些真正想學(xué)點(diǎn)技術(shù)，有碗飯吃的學(xué)生也有，但是真的少。有時候氛圍對人的影響是非常大的。

    車子停在三中附近，引得無數(shù)人的旁觀。

    MAX開的車一般，是奔馳的越野，這在以礦業(yè)著名的小鎮(zhèn)不足為奇，有錢的人燒錢買車的行為很常見，但車子掛的是外牌，黑底白字，在這小鎮(zhèn)上是難得一見的景色，分外扎眼。

    三人下車，穿過三中，走到后門，穿過一條又細(xì)又長的羊腸小道，才能到達(dá)那片湖邊。

    三種后門有一條小吃街，平時特別的熱鬧，因為是過年期間，開業(yè)的不多，倒是有一家牛肉面館，開了大概有快二十年了，物美價廉，長盛不衰。

    牛肉面館散發(fā)出來的香味讓何忘之懷里的小狗打了個噴嚏，又開始嗷嗚嗷嗚地叫了起來，何忘之點(diǎn)了一下它的小鼻子，說：“黃桃，小饞貓，這個你不能吃?！?br/>
    “它叫什么？”和MAX交談的汪已桉不知道什么時候走到了她的旁邊，湊過來看小狗。

    何忘之看見他英俊的臉，忽然有點(diǎn)不好意思說出小狗的名字。

    “叫黃桃，是yellowpeach的意思嗎？”MAX也過來問道。

    “對，是這個意思，你看它全身都是黃色的，沒有雜毛，圓圓的腦袋，很可愛，所以叫黃桃?！?br/>
    面對MAX，何忘之明顯輕松很多。當(dāng)MAX湊過來看的時候，何忘之還給他看了看毛桃耳朵上有一塊兒缺毛的地方。

    一老一少，中英文結(jié)合，竟然聊得不錯。

    汪已桉面色不太好。

    “就抱著一會兒，取名字干嘛？一會兒還不是要還給它媽媽?！蓖粢谚耦A(yù)期不佳。

    像是被他的聲音兇道，黃桃也“嗷嗷”地叫了兩聲，像是在和汪已桉打擂臺。

    “給我！”汪已桉沖何忘之伸出手來。

    何忘之下意識地倒退了一步，把黃桃抱得更緊。

    汪已桉瞳孔一縮，眸色深沉，嘴角微微下垂。

    何忘之被他嚇到了，但還是說：“你穿的這么干凈，就別抱它了，弄臟了手?！?br/>
    那你剛才叫MAX摸小狗耳朵上缺毛的地方時，怎么不怕總臟了他的手。

    汪已桉直接從何忘之手里搶過了小狗。

    何忘之急得“唉唉”直叫，但是也不敢和他硬碰硬，以免誤傷了小狗。

    汪已桉養(yǎng)過獵狗，養(yǎng)過雪橇犬，都是的訓(xùn)練有素的大型犬，聰明矯健，優(yōu)秀的像一個真正的士兵。

    這么小的奶狗，像個累贅一樣的東西，他還是第一次碰。

    何忘之本來用自己的圍巾把小狗圍成一圈，很好地保護(hù)了它的體溫。

    但是汪已桉一接手。圍巾就被弄亂了，他抱著的姿勢也不對，小黃桃很不舒服，在他的懷里拱來拱去。

    “你先別動。”何忘之站在汪已桉的面前，先整理好圍巾，既讓小黃桃舒服的同時又不會讓它弄臟汪已桉的衣服。

    又幫助小黃桃調(diào)整了一個合適的姿勢。

    汪已桉僵硬的抱著狗，低頭看何忘之抿著嘴，神色認(rèn)真，因為一直抱著狗，手都被凍得通紅，忽然就說：“一會兒給你買一雙手套吧?！?br/>
    他突然說話，何忘之猛然抬頭。

    汪已桉瞬側(cè)過了頭，輕咳了一聲。

    何忘之?dāng)n了攏頭發(fā)，把手藏在兜里，說：“沒那么冷?！?br/>
    說完，她看了一眼汪已桉白皙袖長的手，問道：“你冷嗎？要不要給你買一雙？”

    汪已桉不置可否，看樣子是買也行。

    何忘之剛好看見前面有一家小超市開著，就說：“那你等一下，我去給你買手套?！?br/>
    “等等?！蓖粢谚窈鋈唤凶∷?。

    何忘之扭過頭，以為他還有其他的指示。

    “你過來一下?！蓖粢谚裾f。

    何忘之不知道他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還是走了過去。

    “你說它耳朵上有一塊兒缺毛的地方，在哪里?。俊?br/>
    汪已桉的話音剛落，何忘之的第一反應(yīng)是看他的眼睛。

    “你是近視嗎？”何忘之真誠的問。

    黃桃現(xiàn)在的姿勢剛要是趴著，它朵朵上缺毛的地方十分明顯。

    汪已桉的表情瞬間嚴(yán)肅起來。

    何忘之低頭，用手指著黃桃耳朵上缺毛的地方給汪已桉看。

    “你看到了嗎？”何忘之指完，還問汪已桉。

    汪已桉深呼吸，“看到了！”轉(zhuǎn)瞬又兇巴巴地說：“你還戳在這里干什么，還不去趕緊買手套，一會兒萬一趕到的時候，小狗都凍死了，可別怪我們?！?br/>
    這人，果然是好不過五分鐘。

    何忘之心想。

    她快步跑到超市去買手套。

    小鎮(zhèn)上沒有大牌，都是二十幾塊錢一雙的手套，何忘之挑了兩雙黑色的兔毛的，給自己買了一雙淺藍(lán)色兔毛的。估摸著大小都合適。

    她拿好手套要走，忽然看到了賣毛線帽的。

    汪已桉的頭發(fā)理得特別短，應(yīng)該很冷。

    何忘之想了想，買了一頂黑色的毛線帽。

    因為M鎮(zhèn)很冷，汪已桉來的時候穿的是黑色的Cline羽絨服，到也不會有搭配不好的情況。

    何忘之拿著帽子去買單，想了想又沖了回去，拿了一頂一樣的，給MAX大叔。

    片刻功夫，何忘之就把東西買了回來。

    MAX憨厚地笑，夸何忘之真快。

    等何忘之把手套和帽子遞給max的時候，大叔又不停地感謝，還要掏出錢夾來還錢，何忘之趕緊拒絕，說沒多少錢。

    到了汪已桉這里，事情就有些難搞了。

    何忘之把手套遞給他。

    汪已桉只是抬著眼看她。

    何忘之又把手套和帽子往前遞了遞。

    汪已桉嘴角微翹，他作勢要松開抱狗的手去接?xùn)|西。

    見他手一松，何忘之嚇了一大跳，趕緊用手托住他的雙臂。

    一松一緊中，何忘之嚇得滿頭都是汗。

    汪已桉挑眉，“怎么辦？”

    何忘之吁了口氣，“你別動，你別動，我給你戴?！?br/>
    說著，她打開裝帽子的塑料袋，用手撐了撐毛線帽的松緊度，然后用手?jǐn)U開好大的直徑。

    何忘之踮著腳，卻發(fā)現(xiàn)還是夠不到汪已桉的腦袋。

    “你低一點(diǎn)?！焙瓮吐暤?。

    汪已桉這才屈尊降貴地頷首，何忘之趕緊又撐了撐手里的帽子，這樣就不會碰到汪已桉的頭發(fā)和頭皮了。

    感覺差不多，何忘之快速的松手。

    帽子就戴在了汪已桉的腦袋上。

    但是沒戴好，一邊多一邊少，像是小品里演吃面條的演員，看起來流里流氣的。

    何忘之笑了一聲，立刻憋住了。

    因為努力憋笑，她的表情很是奇怪。

    “就這樣？”汪已桉的聲音危險。

    他一貫注意造型。

    何忘之又幫他整理了一下，大少爺才算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