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了柳浣雪一行人,殿外接到內(nèi)官的通報,告知今晚接風宴的詳細事宜,提醒姜凝醉提前梳洗準備。
青芙原話轉(zhuǎn)達姜凝醉的時候,只見她半倚在軟榻之上,聞言淡淡地轉(zhuǎn)過頭來,問:“我一定要去么?”
“娘娘是堂堂顏國的太子妃,吳王進京這么大的事,您怎么能不去呢?”
姜凝醉向來喜歡清靜,況且如今她對于顏國的一切知之甚少,若是頻繁出入這些公眾場合遲早是會露出馬腳的,可是聽著青芙的話,姜凝醉也自知推脫不去,只好嘆了口氣,起身走到了梳妝臺前。
太子妃有一頭烏黑如瀑的長發(fā),此時毫無束縛的鋪瀉而下,直垂腰際,青芙梳著這三千青絲,不禁喟嘆綰成宮髻真是有些可惜了。替姜凝醉綰好宮髻,青芙透過銅鏡細細的打量,黛眉如畫,胭脂相襯,明明是年輕絕色的面龐,眼神偏透著疏離淡漠,是一種艷到極致的冷。
青芙不禁愣住,她跟隨太子妃多年,竟不知她的主子何時有了這樣淡定從容的氣勢,仿佛一夜蛻變,瞬間成熟。明明還是相同的模樣,但是帶給她的感覺,已經(jīng)大不相同。
宛若...變了一個人。
壓下心底的胡思亂想,青芙從架子上取來鳳衣替姜凝醉穿上,無心笑道:“娘娘越發(fā)長大,樣貌還有性格也越發(fā)像大小姐了。”
大小姐?
姜凝醉試探地問道:“姐姐?”
青芙點頭:“是呀,娘娘如今的樣子,總讓我不自覺地想起大小姐尚還在世的時候,這時間過得真快,一晃,大小姐就已經(jīng)離世三年了。”
死了?姜凝醉詫異,難怪她一直從未曾聽任何人提起過太子妃還有一個姐姐,原來是三年前就已經(jīng)死了??墒翘渝衲暌膊贿^才十六,她的姐姐必定也比她年長不了幾歲,怎么會好端端地死了呢?
姜凝醉暗自思索一陣,問道:“青芙,我記得姐姐的確是死了。可是姐姐是怎么死的,怎么我一點也想不起來了?”
青芙替姜凝醉系好衣帶,聽聞姜凝醉的話,不禁訝然抬頭道:“娘娘不記得了?”說著,青芙望見姜凝醉點頭,臉上的笑意淡了淡,道:“三年前的顏隋一戰(zhàn),大小姐居功至偉。若不是大小姐率兵死守京城的最后一道防線,一直苦撐到央國的援軍趕赴,單憑當時皇宮內(nèi)的兵力,壓根不能抵抗隋國的進犯。后來聽大小姐的下屬說,大小姐死的時候身中十余刀,堅不可摧的盔甲早已面目全非,她的身上沒有一處肌膚是完好的?!?br/>
似乎是瞧見了青芙眼里悲傷的目光,姜凝醉沒有說話,三年前發(fā)生在顏國的事情她自然是無從知曉的,只是光聽青芙三言兩語的敘述,也不覺地感到心頭一沉。
“將軍一生忠勇護國,為皇上拼下萬里江山,自然希望自己的孩子也能繼承他的志愿。因此,大小姐隨了將軍戎馬一生的個性,從小跟隨將軍征戰(zhàn)沙場,縱橫無匹,護得顏國河山昌盛。而將軍則希望娘娘能像夫人,成為一名知書達理的大家閨秀,性格溫婉且識大體。大小姐十八歲這一年,皇上下令傳召駐守邊關(guān)的將軍回京任命,大小姐和娘娘跟隨將軍遷回京城,自此之后,大小姐奉命駐守京城。大小姐死的時候剛過雙十年華,大好的年紀,奈何天妒紅顏...”青芙的聲音帶著拼命忍住哽咽的顫抖,聽得姜凝醉也越發(fā)沉默起來。她說著,吸了吸鼻子,繼續(xù)說道:“再過三個月,大小姐就要嫁人了,將軍府上上下下也早已布置妥當,不想一夜之間,絹花白幔瞬間取代了紅緞喜字,看得人心頭凄涼。”
青芙哭到動情處,連姜凝醉這樣淡漠性子的人也不免有些動容,她沉默著遞給青芙自己的絹帕,道:“沒什么好哭的?!闭f著,她轉(zhuǎn)回身子,目光緩緩地落在身前的銅鏡上,黑眸如點墨,在燭光下泛著幽冷的光華?!敖憬闳羰侨掠兄?,也必定不希望你們?yōu)樗齻?。?br/>
姜凝醉的語氣雖然冷漠無情,但是她話里的意思卻顯然是在寬慰青芙,連日來的相處,青芙早已習慣了姜凝醉的淡漠和涼薄,自然也沒有過多的在意,而是按著姜凝醉的話止住了眼淚。
“娘娘說的是?!鼻嘬节s緊擦了臉上殘留的眼淚,走到窗前看了看,道:“娘娘,鳳輦已經(jīng)候在殿外,可以擺駕了?!?br/>
姜凝醉到含涼殿時,賓客已經(jīng)入席,她一眼便看見主殿上的顏漪嵐,似乎察覺到她打量的目光,顏漪嵐在百忙之中回望過來,沖著她笑得嫣然。顏漪嵐這一刻的笑顏在明晃晃的大殿上奪目而耀眼,姜凝醉不由地一怔,不動聲色地別開了眼。
姜凝醉移開的視線落在顏漪嵐身旁的男子身上,只見他鷹眸如炬,器宇軒昂,樣貌雖不如顏君堯和顏君賀俊雅,但是他渾身散發(fā)著沉穩(wěn)凜然的氣質(zhì),那股從容大氣連顏君堯也難及他一二。姜凝醉想,既然能與顏漪嵐平起平坐,那么這個人,必定是今晚宴會的主角——吳王。
隨著內(nèi)官一路指引,姜凝醉坐到了顏君堯的身側(cè),偏頭看見柳浣雪坐在顏君堯的另一側(cè),身后并沒有帶侍女隨行,而是單單帶了池蔚一人。
青芙替姜凝醉斟滿了酒,瞧見姜凝醉疑惑的目光,不禁隨著她的視線望過去,俯身到姜凝醉耳邊,低聲道:“側(cè)妃娘娘最初嫁進宮時,池護衛(wèi)是作為側(cè)妃娘娘的貼身侍婢一同入宮的,后來太子知曉她會些拳腳,所以特赦她成為護衛(wèi),貼身保護側(cè)妃娘娘的安全?!闭f著,青芙遲疑了片刻,才繼續(xù)說道:“東宮之內(nèi),唯有側(cè)妃娘娘一人能夠享有太子如此愛護。”
姜凝醉聞言,心里隨之釋懷,她默默收回了視線,百無聊賴的坐定。
宴會永遠是冗長而無聊的,不論是現(xiàn)代還是古代,總免不了客套的寒暄,為了打發(fā)無聊的時光,姜凝醉一一掃視著眼前的文武百官,無意中撞見吳王如刺芒般的目光一直落在她這邊,發(fā)現(xiàn)她回望過來,竟也毫不避諱,沖著她揚了揚手里的酒杯,隨后自己先干為敬。
姜凝醉因為吳王灼灼的眼神而感到一陣不自在,總覺得他那雙鷹眸危險而深邃,一旦鎖定獵物,不撕碎占有絕不會放手。
“吳王難得回宮,這次回京,打算待多久?”
顏漪嵐的話生生截斷了吳王打量的目光,他不動聲色地轉(zhuǎn)過頭來,道:“本想著多待上一段時間,可惜東楚最近動亂不斷,所以大概十天左右便要動身啟程?!?br/>
“是么?”顏漪嵐微瞇了鳳眸,語氣說不出是喟嘆還是可惜,最后舉杯笑道:“來,這杯本宮敬你?!?br/>
這場宴會的主角并不是姜凝醉,她不過只是眾多皇宮貴族里的一個陪襯,百無聊賴間,她突然看見顏漪嵐趁著空當湊過頭來,笑道:“很無趣?”
姜凝醉正坐得不耐煩,聽到顏漪嵐問話,也懶得惺惺作態(tài)的恭維,心不在焉地答道:“非常無趣?!?br/>
自姜凝醉這一次醒來,顏漪嵐早已習慣了她這副無心疏離的模樣,看得久了,甚至還覺得有些與眾不同和喜歡,于是她抿著嘴笑得愉悅,側(cè)過身靠近姜凝醉低聲道:“那本宮允你出去透透氣?”
得了顏漪嵐的允許,姜凝醉想也未想地站起了身,轉(zhuǎn)身正要離開,不料途經(jīng)吳王席次時,突然看見吳王迎著她的身影站起了身,生生攔住了她。
“宴會如此熱鬧,太子妃這是要獨身去哪里?”
姜凝醉未曾料想會有這么一出,她怔了怔,在吳王飽含玩味刁難的目光下站定,聲音平平道:“如廁。”說著,似乎對于吳王的態(tài)度感到不耐,不禁又笑著補了句,“吳王要一起么?”
姜凝醉畢竟是現(xiàn)代人,又生長在國外,從小受到開放式的教育風格,很多時候不如古時女子那般內(nèi)向拘束,所以這句話她并未想過會有多么出格,但是聽在吳王耳里,便不是這么回事了。
這樣的回答理所當然地讓吳王怔住,不過一年未見,不想記憶里那個膽怯害羞的太子妃,已經(jīng)變得如此鎮(zhèn)定自若,甚至有些...大膽開放。不似深閨女子,倒有了些大漠女子的做派。
“不必了?!眳峭趵淅湟恍?,仍舊難掩眉眼間的一絲驚詫和尷尬?!澳潜就蹙筒淮驍_了?!?br/>
吳王畢竟是這次宴會的主角,他的一舉一動自然是受到眾人注目的,原本想著一如往常戲弄姜凝醉一番,以此為由借機取笑顏君堯,不想竟自討了個沒趣。身邊已經(jīng)有人開始竊竊私語,目送著姜凝醉離去的身影,吳王坐回座上,不知為何,這次回來再見到姜凝醉,總覺得她仿若脫胎換骨一般,就連笑的時候,也無形中透著股冷意,讓人敬而遠之。
“噗嗤。”
想著,吳王突然聽見身邊有人輕聲笑了起來,鷹眸陰晴不定地循聲看去,發(fā)現(xiàn)顏漪嵐啟齒笑得愉悅,透著那么點戲謔,不僅沒有因為他陰冷的目光退縮,反倒笑得更加妖冶了。
“吳王日后還是離凝醉遠些比較好?!鳖佷魨拐f著,沖吳王眨了眨眼,妖冶的鳳眸里散著譏誚,自然而然地流瀉出來?!斑@女兒家大了,性子自然也隨之變了,我家凝醉...現(xiàn)在會蜇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