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恩先生?”
“嗯?你繼續(xù)說?!绷侄魇栈啬抗猓暰€落在喬安按在黑白琴鍵上的音符,喬安順著林恩的目光看見了葛蘭,她半瞇著眼思緒飄遠,直到林恩好聽的嗓音自耳邊傳來。
“這里的低音節(jié)要再處理一下,尾音的地方可以再婉轉(zhuǎn)一些。”
“好的?!眴贪苍谇V上做了標記。兩人又小聲討論了一會,一刻鐘左右基本討論得差不多,林恩看時間不早了,打算讓埃爾南安排人送她回去。
喬安拉開手包,將樂譜塞了進去。指尖碰到手機,想起什么一般,趁著林恩去找埃爾南的時候,悄聲往窗邊挪了挪。
葛蘭的耳朵一向靈敏,雖然她的關(guān)注點始終緊隨著顧客林恩,但身后的聲音她一下子就捕捉到了,猛地回頭看過去,喬安舉著手機尷尬地站在她身后,慌忙地將手機捏在手心里要往包里塞。嘴上說著,“夜色真好看……”
葛蘭沒有接喬安的話,視線隨著她的手的動作移動,她動了動嘴唇,卻什么都沒說。
埃爾南試圖說服布魯斯真的做一回司機,但布魯斯在用眼神反抗,他沒轍只能來求助葛蘭。
但搭檔卻在關(guān)鍵時候出賣了他,避開了他投來求助的目光,葛蘭假裝沒看見。其實……她并不反對布魯斯做一做樣子,畢竟,他們還要繼續(xù)在林恩身邊待上一段時間,沒有必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煩?;亓司频旰?,似乎就沒有別的動靜,所以她判定林恩先生暫時是安全的。
布魯斯只好做了一回真正的司機。答應送喬安回主辦方安排的酒店。喬安趁機道別,胡亂地沖葛蘭揮揮手說著:“回見?!贝掖颐γΦ淖吡耍瑫r間略晚,林恩貼心的讓埃爾南送她一道出門。
喬安走后,房間里就剩下他們兩人。林恩回到了鋼琴前,指尖在黑白琴鍵上動了動。
他停了停,盯著葛蘭看了一會,笑著問她:“想聽聽嗎?”
葛蘭盯著琴腳沒回話。但是林恩已經(jīng)彈出了那首《卡布里的月光》的前奏。世界仿佛安靜了,全世界都在聆聽琴聲。這首班得瑞的古典樂曲在他的改編下明快了許多,少了一絲沉靜卻有保留了最初的輕柔與神秘。
林恩彈鋼琴的時候很沉醉,他的整個精神世界都在自己譜出來的世界里,修長的指尖靈活的跳躍在黑白琴鍵。聽過他彈琴的人,總是很難將現(xiàn)實與幻想分開,你遠遠的看著他,仿佛也走進了他所幻想的那個世界。
(一位美貌絕倫的圣女,坐在云朵里,隨意漂游,忽然,一顆藍色的星球吸引了她的目光,云朵停駐了腳步,逐漸飄近地球,原來,藍色的是大海,大海的中央還夾陳著一片片綠色,那是陸地。
蔚藍的大海,翠綠的森林,如同一顆圓形的、神奇的寶珠,懸浮在浩瀚的宇宙里,光彩奪目。
圣女也情不自禁的陶醉了;突然,她的耳墜輕輕的滑落,跌入波平浪靜的大海,濺起一朵碩大的、美妙的藍色水花,她剛想去撿拾,白、綠相間的耳墜,若隱若現(xiàn)的漂浮在藍色的大海里,形成幾座美輪美奐的島嶼,就如同在藍色的大海里,鑲嵌了幾顆絕美的珍珠。
圣女的心,又一次被觸動了,她放棄了撿拾的念頭,任由這顆藍色的星球上,又多了幾座白、綠交匯的島礁;
她又擔心這顆耳墜,有一天會被人拿走,于是,輕輕的掬起一抹月光,小心翼翼的覆蓋在這幾座美麗的小島上。
月色如紗,輕輕的觸摸,可以感覺到,如水的月光,如瀉般的清涼從指尖滑過;月光下,深藍色的大海,輕微的呼吸著,舒緩的起伏著藍色的波濤;海浪里,點綴著幾顆白色的、綠色的珍珠,在藍色的大海上,輕輕的滾動,光華的月色,藍色的大海、白色的島嶼山崖、綠色的樹木,在這天地間絕無僅有的組合,相互交融,奏響了更為精美絕倫的天籟之音。)
“你聽說過女妖島嗎?”不知道什么時候,林恩已經(jīng)停了手,他在鋼琴前抬起頭來看站在對面的葛蘭。
葛蘭的站姿永遠都是筆直,身體的曲線一眼無疑。林恩笑了笑,說:“一位美艷絕倫的妖女,創(chuàng)造了它?!?br/>
葛蘭蹙眉,反駁:“不是圣女嗎?”
原來她知道啊。林恩意外地愣了愣,隨后又笑了起來,“是妖女沒錯。不然為什么會將卡布里島稱為妖女島呢?如果沒有美艷絕倫妖女,羅馬帝王窮盡一生也在追尋呢?班得瑞就誕生于那里,他能創(chuàng)造出這樣的音樂,難道不是因為它令人著迷呢。”
“可能只是因為那里的風景迷人吧。羅馬帝王追尋一生也或許只是因為那個島嶼資源豐富?!备鹛m說,她承認自己很沒有情調(diào)。
在林恩這樣的藝術(shù)家面前,葛蘭再一次暴露了自己的直接干脆,一點兒也不留余地。但是林恩似乎沒有生氣,他只是沉浸她的話之中,深深的笑了起來。她知道他常笑,但那應該只是出于禮貌,笑容從來沒達到眼里,這一次也是。
林恩被她打敗,從矮凳上站了起來,似呢喃:“時間很晚了,我要去休息了?!彼谙轮鹂土?。
但是葛蘭并不是客人,她指了指沙發(fā),“我晚上睡這里,你的房間不要關(guān)門?!?br/>
“可是如果有亮光,我會睡不著?!?br/>
“我會在你睡著之前將窗簾全部拉上。”
好吧。林恩放棄。他才知道自己原來也不是那個一般人提出要求,自己都會滿足的人。盡管他的反對意見被駁斥了,但是林恩卻不覺得難堪,他乖乖地回到自己的房間,簡單的洗漱了一下。
安靜的自己待了一會,不時偷偷看客廳里的葛蘭,她沒有動靜,只是安靜的坐著。
埃爾南還沒有回來,林恩決定自己動手,翻出了行李箱。依稀還記得箱子里有一件很厚的羊絨大衣,那是他有一年去俄羅斯演出時買的老裁縫做的大一,預防寒冷的功能很棒。很快就翻到了,抽出來的時候有什么東西不小心從口袋里落了出來,砸出了響聲。林恩低頭找了找,才在床腳下找出了那黑色發(fā)圈。
他已經(jīng)不記得這黑色發(fā)圈是從何而來,但捏在手里久久回不過神。
好像……忘記了一件重要的事情,是什么呢?
林恩很不喜歡這種不確定的情況,他盯著手心里的黑色發(fā)圈蹙眉發(fā)呆。直到大廳里有人按門鈴,是埃爾南回來了,葛蘭已經(jīng)開了門,他見到葛蘭還在房里有些意外。
“葛蘭小姐,夜深了,您是不是要去休息了?”
葛蘭搖搖頭,沒說話。林恩放棄了去思考發(fā)圈的來歷,將它放回了箱子的角落,他的習慣是不確定的事情和東西他絕對不會扔下,說不定某一天發(fā)現(xiàn)那很重要呢?他向來謹慎。大衣是黑色的,扔在沙發(fā)上占據(jù)了大片位置,因為他高,所以衣服也顯得特別長。
“這是什么?”葛蘭摸著林恩放在自己身邊的衣服,不解的問道。
埃爾南也很好奇,盯著看了一會,才聽見林恩說:“晚上睡這里可能會冷,給你穿上?!?br/>
“葛蘭小姐晚上要……睡這里嗎?”
葛蘭這才點頭應道:“嗯,情勢所逼,我需要留在現(xiàn)場時刻關(guān)注周圍的動靜?!奔热皇呛靡?,她也就沒有再扭捏,將大一在腿上蓋了蓋,對林恩說:“謝謝你?!?br/>
林恩嗯了一聲,轉(zhuǎn)身回了自己房間,走到門口的時候遲疑了一會,沒有關(guān)門。
埃爾南對此還有些別扭,但既然少爺都已經(jīng)同意了他也無話可說,只是盯著那黑色大衣想起了什么一般轉(zhuǎn)身回到另一間房,那時他居住的房間,酒店有備用棉被,他很快翻了出來給葛蘭送了過來,“夜里的空氣有些涼,你一個女孩子還是注意些好。”他始終將葛蘭當做普通女孩對待。
葛蘭替布魯斯說了一聲謝謝,“留給布魯斯吧。他也要留在這里,晚上我們會換班守夜?!?br/>
埃爾南還想說什么,動了動嘴皮子,又沒說了。嗯了一聲,轉(zhuǎn)身走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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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蘭是在倫敦長大的嗎?”車上,喬安裝似無意的問著,她以為起碼布魯斯會跟自己說實話。
布魯斯透過后視鏡看到后排的姑娘,低著頭搗鼓著她的手機,敷衍地嗯了一聲,就沒有再等她的反應了。
得到肯定回答的喬安更加不確定了,她的手機里偷拍葛蘭的那張照片因為她突然覺察轉(zhuǎn)頭,照片很模糊,只看得見清瘦的側(cè)面和模糊的波浪長卷發(fā)遮住的大半張臉,壓根看不清楚五官。在夜色里看,就像……妖精。
她猶豫著還是發(fā)給了蘇海安,但一直沒得到回復,沖動之下又撥通了在倫敦的電話。
這個時間,蘇海安沒有接電話,她想,他大約是醉死在某個女人的床?上了,無奈嘆氣,又掛斷了電話。
顯然她估錯了英國的情況。
此時在倫敦某幽深可怖的偏遠郊區(qū),一棟龐大的獨立別墅內(nèi),黑漆漆的房里發(fā)出了幾聲悠悠的貓叫聲,夾雜著突如其來的電話聲,響徹在空曠木質(zhì)隔板之間,打破了一室的幽靜。
一只在黑夜里瞪著綠光眼珠的貓咪咚咚地跳下書柜,三兩步跑到木質(zhì)地板上躺著的人影腳邊,伸出舌頭舔了幾下,那人冰涼的肌膚讓貓咪都驚悚的尖叫了一聲,如果不是他終于有了動靜,恐怕貓也會以為他死了吧?
被貓咪吵醒的男人還迷迷糊糊的,他瞇著一只眼,睜開了另一只眼盯著貓咪看了一會,黑夜里,他的目光比貓咪的綠色還冷。貓咪下意識的想要逃跑,但被他眼疾手快的一把捉住,虎口正好掐在貓咪的脖子出,“嗷嗷……”貓咪發(fā)出可憐的求饒聲,但男人似乎沒有聽見,手上更用了力,他一邊慢慢悠悠的從地上爬起來,一邊托起貓咪的身體,另一只空閑的手又在它的背上輕輕扶著,似在安慰它,讓它別激動。
直到他終于在大衣口袋里摸出了手機,點開了信息看見一張模糊的照片后,男人才像是突然受驚一般松開了手,貓咪借此一跳,跑得遠遠的。
終于逃脫出魔抓的貓咪卻好奇回頭一看,又嚇得貓毛倒豎。
此時男人的表情比平時可怕許多,他捏著手機久久沒有下一步動作,只是這么看著照片上的影子,非常模糊。手機屏幕透出來的藍光照在他側(cè)臉上,閃閃爍爍,一會暗一會明。
約莫過了幾分鐘,他快速的按著手機按鍵,嘀嘀嘀響著。將信息發(fā)送出去以后,他就將電話繼續(xù)扔了出去,扔到了床?上,沒發(fā)出任何聲響。
黑夜里,根本看不清楚男人的臉和五官,只是一身的伏特加味道,應該是喝多了倒在地上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