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怡紅院快播電影網(wǎng)tom 第五十七章雞鳴過清

    第五十七章

    雞鳴過,清晨的白霜恍若一夜冬雪。

    新婚后兩人并未給老太太共行敬茶之禮,因此一大早,奚旭堯與殷瀼便齊齊端了茶盞,拜見奚老太太。

    奚老太太精神頭很好,這么幾年下來,她對這位孫媳殷氏甚是滿意,又逢孫兒闊別近四年終于回到祖宅,能為奚家早添香火,老太太微笑著點頭,從兩人手中接過青花瓷杯,懸著杯蓋,輕輕抿了口。

    放下杯子之后,又悠悠然說:“你們倆啊,說是夫妻,成婚這么久卻才見上第一面。看得出來,旭堯小子對你頗在意,殷氏你可好好服侍他,在生意上你讓我很放心,望在添子添孫上頭,你也爭口氣。畢竟是我旭堯的正妻,若沒個一兒半女的,可說不過去?!闭f著,老太太又轉(zhuǎn)而對奚旭堯道,“這會在家多呆幾個月,有了福音再走也不遲,反正你爹爹留在江寧,生意上一切有他。夫妻和和氣氣,舉案齊眉,家宅安寧,不比什么都強?”

    奚旭堯乜斜著看了殷瀼一眼,只見她默然垂頭,側(cè)顏如同白玉雕琢。他朗聲道:“孫兒謹遵祖母教誨?!?br/>
    奚老太太微笑著點頭,又說:“殷氏,你呢?”

    殷瀼這才屈了身子,柔聲道:“殷氏謹遵老太太教誨?!?br/>
    而這一切,奚晚香都看在眼里,外頭的天色還灰蒙蒙的,她已經(jīng)許久沒有起這么早了??伤龘?dān)心,又怕,一夜都沒有安安穩(wěn)穩(wěn)地睡著過,一直迷迷糊糊地忽夢忽醒,甚至起得比堂嫂還早。

    望著堂嫂彎曲的脊背,恍如被風(fēng)吹壓了的修竹,風(fēng)過便又重回筆直,柔韌不伏。初見的時候,她亦是跪在這個地方,雙眸剪水,簡單溫和的模樣,卻讓人難以忘懷。

    虞氏乃是妾室,此時只能站在一邊,雖心中滿是怨氣,卻只能壓在肚子里,面上還得淡淡地露出不爭的笑容。

    馮姨娘亦抿了口兩人敬的茶,這些天在奚家養(yǎng)的,她又迅速回到了原來豐腴圓潤的模樣,亦不多做言語,只笑吟吟地望著眼前一雙璧人般的小夫妻,又看看一旁束手束腳的虞氏,仿佛在她身上看到了自己剛進奚家的模樣。且看她如何去爭搶,有了忌憚,殷氏怕再不能分心好好照拂錢莊。想著,馮姨娘唇畔的笑意又深了一些,如今的局勢想來與自己倒是沒什么大關(guān)聯(lián),只等著坐收漁利便是了。馮姨娘打算得周密,抱著一顆看好戲的心,卻全然忘了還有奚晚香的存在。

    剛用過早飯,老太太正囑咐著奚旭堯,要與殷瀼好好相處。看門的小廝前來傳話,說錢莊來了人,有重要的事情向老太太和少夫人通報。

    奚老太太揮了揮手,淡淡地說:“今兒難得一家團聚,任何閑事都不得叨擾?!崩咸D了頓,又補充道,“你與他說,這幾天少夫人都在家靜修,錢莊的事情暫且放一放?!?br/>
    小廝應(yīng)一聲,正準備下去,殷瀼卻攔了他,柔聲對老太太說:“老太太,今昔不比往日,如今咱們奚家錢莊正蒸蒸日上,昨日孫媳已經(jīng)在家呆了一天,許多事宜都不在掌控,已是膽戰(zhàn)心驚。如今錢莊來報,必然是生意上出了什么大岔子,錢莊管事的擺不定,這才急急相報。錢莊是奚家財源大頭,萬不可小覷。就算端著不高興,咱也暫且聽他一言,拿個主意也好?!?br/>
    老太太雖滿腹不滿,然殷氏的話亦在理,望著她真誠的眸子,老太太點頭道:“那便讓他進來說說。”

    來者是錢莊的李四春,進了錢莊將近四年,卻從未步入過奚家的大門,這會兒他看著甚是緊張。李四春手中緊緊握著一本厚厚的簿子,溜溜的眼珠子往堂內(nèi)一轉(zhuǎn),看到晚香小姐,便如同抓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瘦巴巴的五官都怯地快擰起來了。

    見著這小子如此不堪重任,竟嚇到這般模樣,奚晚香不動聲色地咳嗽一聲,眼睛一動不動地凝視著兩股戰(zhàn)戰(zhàn)的李四春。

    李四春從未見著二小姐有這般沉著的時候,被她瞧著,李四春便覺得原本一片空白的腦子又逐漸回神了。

    李四春來報,所為不過二事。

    一則,昨日因管事的少夫人不在,錢莊閉門一日,重新算賬的時候卻發(fā)覺賬目有錯,少算了幾筆重要的收支,導(dǎo)致賬目再也做不平,今后若要催錢,少了這憑證,恐怕很容易遭人翻臉不認人,那么便讓奚家無端端蒙受了許多風(fēng)險。二則,原奚家布坊的收入都是存在錢莊的,這會兒布坊在夫人的調(diào)度下準備從錢莊支出一大筆銀兩,李四春順帶著查了查往年的賬目,卻愕然發(fā)覺本一向報著贏利好幾百兩的布坊細細算下來竟然一直都是虧損的。李四春不過是錢莊半個管事,因此遇上事了也不敢自作主張,況且他說那幾筆賬目都是少夫人在管的,非得讓少夫人親自梳理,或能得出個所以然來。因而李四春這才冒著被老太太斥責(zé)的可能,硬著頭皮來報。

    奚老太太沉吟片刻,問道:“這些你可清楚?”

    殷瀼似有不解,微微蹙了眉頭,余光瞥到對面的晚香,卻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她沒多做遲疑,起身對老太太深深彎了腰:“孫媳自知能力有限,方才稟的這些孫媳著實不知,不過過百兩紋銀的幾單確是我經(jīng)手的,看來得由我親自走一趟才能把這些個問題辦妥當了?!?br/>
    奚老太太不好糊弄,奚晚香一口大氣也不敢出,亦不敢表現(xiàn)得過于緊張,只裝著好奇,一手托著腮幫子,一手用小榔頭敲著核桃吃。

    老太太還沒開口,奚旭堯倒是先笑了出聲:“不過幾百兩的事兒罷了,這趟回來,我拉了一車江寧織造局的宮綢回來。那宮綢從前是專門送到皇宮給皇上嬪妃用的,如今世道亂,宮綢的生意我和父親也在私底下做著。這會兒拉到這兒,那些好享受攀比的官紳豪吏定然愛不釋手,搶購一空。”說著,他又轉(zhuǎn)而瞥了眼面色發(fā)青的馮姨娘,略帶嘲諷地說,“姨娘不善經(jīng)營,長年累月的虧損也沒什么好修蓋的,這趟兒的宮綢,能為您賺一筆,您且寬心吧。至于錢莊的賬目,不急于這么一時半會兒,既然瀼兒經(jīng)手,單子又沒有長腳,能跑到哪兒去?”

    此言一出,馮姨娘的臉更綠了,奚旭堯的話明褒暗貶,讓她渾身不舒服。然而在老太太面前,她只得自認憋屈,正準備把氣撒在這不知好歹的小廝身上,抖著嘴皮子正想開口罵人,孰料,一直“篤篤”敲著核桃的奚晚香卻一本正經(jīng)地說話了。

    “哥哥說的沒錯??赏硐阋嗦犅劊Ю镏?,潰于蟻穴。若僅僅因為一絲懈怠,便對錢莊的漏洞視而不見,聽之任之,恐怕今后的危害會更甚罷?”

    晚香的聲音清脆,卻毫不含糊。這些話從一個小姑娘的口中說出來,本該是沒有說服力的,只是奚老太太確是經(jīng)歷過因一時疏忽懶怠,而導(dǎo)致錢莊虧損慘重的經(jīng)歷,這才默默然陷入了思考。

    眾人皆等著老太太的話,好一會兒,奚老太太才對殷瀼道:“晚香的話不錯,只是委屈你了。”

    這便是讓她去錢莊將問題處理好的意思了。

    奚晚香簡直想要歡呼雀躍,奈何當著一眾人的面,只好心中竊喜,把核桃敲得“梆梆”響,還險些砸到了自己的手指。

    殷瀼起身,對老太太說:“老太太說的哪里話,明明是孫媳沒有把分內(nèi)之事做好才惹了麻煩?!闭f完,殷瀼便對眾人行禮,轉(zhuǎn)身的瞬間她望了晚香一眼,小丫頭雖滿臉平靜,可眉梢的喜悅之色卻是逃不過殷瀼的眼睛。殷瀼意味深長地看了她一眼,嚇得奚晚香即刻正襟危坐起來。

    殷瀼走了之后,茶會很快便散了。奚老太太回房的時候帶上了奚旭堯,說是要聽聽他與他父親在江寧的生意做得如何。

    虞氏從正堂出來,百無聊賴地在廡廊下踱著,心中卻又打起了算盤。論沉穩(wěn)端正,她決計比不過那大家閨秀出身的正房,她亦沒有生意頭腦,不會經(jīng)營錢財。她唯一有的便是旭堯的喜歡。可自從進了奚家大門,見到了他從未見過的這位正房妻子,旭堯的眼神便有了些異樣。女子的敏感往往都是一針見血的,她焦灼地明白,從前專心鐘情于她的旭堯,正準備把一顆心分一半,或分一大半出來給這個如水娟秀的正房。

    想著,虞氏不免有些氣餒。她又告訴自己不能自棄,得想個法子,想個法子把旭堯繼續(xù)緊緊系在自己身邊,只消熬過了這幾個月,待到與旭堯一塊兒回江寧去,便萬事大吉了。可又有什么法子呢?人在急躁的時候一貫容易思緒混亂,尤其是她這類只仗著容貌身段便想往上爬的煙塵女子,虞氏一下子想不出好辦法,愁得直嘆氣。

    “瞧著二嫂這樣纖瘦,在桌上又極少動筷子吃飯,這樣下去可不行?!鞭赏硐愕穆曇衾洳环缽挠菔媳澈髠鱽?,嚇了這心腸不軌的虞氏一身汗。

    虞氏忙轉(zhuǎn)身,擦了擦額上的冷汗,換了一副殷切的笑容。奚二小姐瞧著靈動客人,圓鼓鼓的包子臉讓人覺得親切,可漆黑的眼眸中卻總帶著一絲冷意,只想讓人敬而遠之。虞氏不知自己從哪兒來的這想法,明明只是個沒什么分量的丫頭罷了。

    想著,虞氏清清嗓子,正想說話,卻被目不轉(zhuǎn)睛地望著自己的奚晚香打斷在喉嚨口。

    “既然肚子里已經(jīng)有了寶寶,二嫂就應(yīng)該多多為孩子著想。身子可不僅僅只是自己的身子,還有咱們奚家的血脈呢,老太太這么大年紀了,盼著什么,不就盼著能早日抱上曾孫,子孫滿堂嗎?”奚晚香把目光從虞氏柔媚的臉上挪下來,在她癟癟的腹部轉(zhuǎn)一圈,從容不迫地說。

    虞氏忽然瞪大了眼睛,懷孕……她竟然忘了如此重要的一點,打蛇打七寸,而這七寸就是老太太的曾孫,奚家的骨肉??伤亩亲硬粻帤?,將近一年來都未曾懷上孩子。然則懷不上孩子又如何?她說她懷上了不就是了嗎?一點碎銀子打點了郎中,便是宅中不容小覷的大喜事,亦是她贏得眾人含捧的好法子。

    想著,虞氏不禁霽然。只唯一不解的是,奚二小姐前日不還拼命護著正房么,對自己面和心冷,這會兒怎的卻幫起她來?莫不是有別的什么打算?虞氏緊盯著晚香的眼睛,緩緩開口:“此等大事,二姑娘可得謹言?!?br/>
    晚香嗤然一笑:“你不必擔(dān)心,我絕不會害你。相反,我還要幫著二嫂,哥哥私底下說,你是他最鐘情的姑娘,可沒辦法,只能分心給正室。哥哥待我好,我亦想有情人終成眷屬?!闭f完,晚香轉(zhuǎn)過身,“我話就說到這兒了,聽或不聽全在二嫂了。母憑子貴,自古顛撲不破?!?br/>
    語畢,奚晚香沒有再搭理虞氏,她已經(jīng)在這兒耽擱太久了,昨兒還答應(yīng)要與堂嫂一塊兒去錢莊的。

    晚香從奚家大門出去,攏著袍子,她一路都是跑著的。寒風(fēng)獵獵,吹到面上生疼,可她一想到堂嫂斂著眼眸嗔怪地瞅著她的模樣,晚香心里就喜滋滋的。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