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湖正自走神,突聽山洞之中有人長嘯一聲,洞中登時飛沙走石、寒氣翻涌不止,嘯聲回蕩不絕。
云湖只覺耳膜一陣刺痛,身體猶似被冰刀生生切割著,說不出的劇痛難耐。片刻后,只聽那只巨大白影凄聲笑道:“哈哈哈哈……哈!惡靈?對,我就是惡靈,我不是人,但、那又怎樣?”
眾人聽他聲音陰寒刺骨,見他形體飄忽不定,又自己承認身份,遂再無疑問。
終黎煜冷笑一聲,正義凜然道:“既然你是惡靈,我們身為名門正派弟子,定當為民除害,斷然不能叫你出去危害世人!”話聲之中頗是豪氣萬千。
“好志氣!好威風!好一個名門正派!”那惡靈問道:“敢問幾位少俠是哪個名門正派的弟子呢?天下第一名門正派蓮心宗嗎?”
終黎煜怔了一怔,倒是墨千瓊一下子反應了過來,臉有異色,嘆道:“據(jù)說你在這洞里已經(jīng)住了八百年了,八百年的時光,世間諸多事情都已改變……我們乃是陽清和龍谷弟子!”話聲剛落,那惡靈全身寒氣忽地翻涌而來,云湖更覺全身冰寒。
“什么?”
那惡靈似是極為震驚,疑惑道:“八百年了????已經(jīng)八百年了嗎?咦!你說什么?龍谷?!”
終黎煜反應也不慢,暗想這惡靈在此過了八百年,只怕是沒聽過龍谷,遂露出幾分傲然神色,冷笑道:“你已經(jīng)與世隔絕了八百年,又如何知曉外面的世道?八百年前,蓮心宗確實顯赫一時……”話鋒一轉(zhuǎn),提聲道:“不過,放眼天下,如今整個修真界,有誰不知道龍谷之名?”
云湖暗暗嘆了口氣,心想:“說起來,這個惡靈也當真可憐,住在如此漆黑的山洞里那么多年,竟連自己到底住了多久都不知道,想必也早已不知洞外之事了?!币荒罴按?,望向惡靈的眸光不免惻然。
“哼!”
突聽一聲冷哼,云湖嚇了一跳,循聲看去,只見謝塵境面上如同罩了一層嚴霜,容顏極是清冷。他呆了一呆,不禁暗暗自責道:“云湖啊云湖,你怎生如此不明大義?這惡靈兇殘無匹,為禍人間,你豈可意存憐憫?”
其實他又哪里知道,謝塵境這聲冷哼卻是對著終黎煜的,墨千瓊心中自是十分清楚,卻也只能暗暗搖頭苦笑,心道:“終黎煜之言也屬事實呀!要是陽清千年前沒有衰落的話,如今天下第一名門正派的寶座豈會輪到龍谷?只是,這世間除了結(jié)果和后果,又有多少如果呢……”
那惡靈沉默了許久,忽地冷笑一聲,道:“如此說來,現(xiàn)今龍谷居然成了天下第一名門正派了?”頓了一頓,忽而嘆道:“滄海桑田,世事變幻,真是想不到呀,哈!”
“哼!”
終黎煜劍眉一揚,冷道:“你想不到的事情多著呢!興許,你更想不到,你今日即將命喪此地了!”說罷,右臂一揮,手中蒼龍豪登時墨藍光芒大盛。
眾人只見終黎煜右臂揮舞不止,畫了一筆又一筆,最后,在他面前空地上,猶如剛從土里冒出來一般,豁然長出了無數(shù)根青竹,根根青翠欲滴。
惡靈陰聲一笑,冷冷說道:“好身法,好道行!看來,你是終黎氏那一族的后人了?”
終黎煜心中大吃一驚,卻又強作鎮(zhèn)定道:“是又如何?”
那惡靈周身寒氣忽地又滾涌開來,只聽他怒吼道:“那你就納命來!”
云湖頓感莫名其妙,暗道:“這惡靈身份隱秘,在此過了八百年,按理說早已不知身外事,卻如何還能知道終黎氏一族?”
突聽惡靈縱聲道:“今天你們五人,就在此地為我死去的妻兒、為我的族人陪葬吧!”
云湖心頭咯噔一跳,不禁暗道:“常聽聞鬼物兇戾,哼,果然如此,你妻兒族人死了,為何要我們這些無辜之人為他們陪葬?”值此這關(guān)鍵時刻,哪容得云湖多想?忽覺眼前一亮,只見終黎煜似乎早已有所準備,右臂疾閃,霍然在那惡靈四周,也冒出了無數(shù)根青竹,發(fā)出翠綠色的光芒,像是有厲害的禁咒一般。那些青竹越長越高,一時間,原本枯無一物的洞內(nèi)頓時一片綠意盎然。與此同時,墨千瓊手握青和劍,口中低低吟誦著什么,在那惡靈上空,瞬時畫出一副八卦太極圖案,以求困住它。
不一會,一片青竹越長越高,太極圖案越發(fā)清亮,兩相彼此圍攻,將那團巨大白影困在里面動彈不得——或者說,他根本就不屑動彈。
因為那只巨大白影不消片刻功夫就破除了終黎煜、墨千瓊二人的上下夾攻,輕輕松松地飄到了云湖、謝塵境二人面前。
“吼……”
忽聽一道縱聲長吼,墨千瓊與終黎煜同時變色,那片青竹陣與太極八卦陣像是被人反控了一般,生生向二人移了過去。緊接著,只聽一聲“轟!”響,似是上面的巨大山石壓了下來一般,登時塵土飛揚,飛沙走石。
與此同時,云湖只覺眼前一暗,墨千瓊、終黎煜兩人忽然不見蹤影,洞內(nèi)頓時寒氣直冒,身體猶如直降九幽,冰寒到了極點!他下意識握緊了手中的云女劍,奇怪的是,那云女劍似也如他一般有了知覺,劍身急速抖動著。
“糟了,墨師兄他們被困住了!”謝塵境柳眉深蹙,失聲叫了出來。
云湖一呆,急道:“那、那怎么辦?”
謝塵境咬了咬唇,口中低低吟誦劍訣,背后的綠雪似是感應到了主人的召喚,劍隨心動、沖天而起,霎時間玉綠色光芒燦爛奪目,那美麗女子如同浮光里的最美掠影,飛身伸手握住神劍,修長身姿在這片幽洞之中舞動,當空向那巨大白影刺去!
九天神劍綠雪,終于出了鞘!
云湖心頭驀地一抖,暗暗急道:“謝師姐一個人能斗過這惡靈么?我該怎么辦?我該怎么辦?”這也難怪,他一直呆在陽清山上修行,從未遇敵斗過法,更不曾想過第一次下山就會遇到此等可怖對手,是以關(guān)鍵時刻不知當如何是好。
待云湖回過神來,只見看起來勢不可擋的綠雪神劍,在刺向惡靈近身時,卻猶如劈在棉花上面一般,看去輕飄飄軟綿綿,竟沒有絲毫力道。
“哈哈哈……哈哈哈……”
突聽惡靈狂聲縱笑,不屑道:“無知后輩,你以為手持九天神兵,便能傷得了我九幽惡靈么?簡直是白日做夢!”
“哼!”惡靈話聲剛落,謝塵境銀牙緊咬,粉臉生煞,手持綠雪,借力使力向后方彈去。
云湖心下極是震撼,暗想:“這惡靈居然一點也不懼怕綠雪!啊,這世間,竟有東西,是不懼九天神兵的嗎?啊……我在胡思亂想什么?趕緊想辦法才是!”遂強穩(wěn)心神,忙施起了《上虛法訣》,雖然他在《上虛真訣》上的造詣已達玄虛境第四層,卻從未遇敵施展過!頃刻間,但覺丹田有股熱氣不斷上涌,就連手中顫動的云女劍,也安靜了下來。
云湖心下大喜,握住手中長劍,意欲上去幫忙。忽然間眼角一瞥,只見場中謝塵境身姿急轉(zhuǎn),竟在空中翻飛了一圈。
那美麗女子,并沒有絲毫退縮!
她在山洞之中凌空而立,一身潔白羽衣飄飄若仙,右手握著綠雪,左手在前方虛空畫了一個太極圖案,只見她輕啟唇瓣,口中低低吟誦:
九天之上,九幽之下
吾以吾之身,吾以吾之靈
賜求天雷
……
天道有無,九劍歸一!
天道九劍第四劍,引雷式!
頓時間,雷聲陣陣,轟響不止,整座山洞似乎也跟著搖晃了起來!
云湖身子一震,呆呆立在原地,心中不由得大吃一驚:“這女子,居然,居然使出了天道九劍第四劍!那么,她,至少也是玄虛境第六層的修為了!”
只不知,這謝塵境,是玄虛六第幾階呢?
云湖來不及細想,但覺雷聲轟鳴、不絕于耳!那惡靈周邊寒氣激涌退卻,像是為劍氣天雷所傷。
謝塵境心下大喜,手中緊握綠雪,又向那惡靈疾飛而去!
“小心!”
山洞之中,忽然傳來一道少女的驚呼聲!
電光火石間,謝塵境哪還來得及抽身?不管前方會出現(xiàn)什么,她也只能緊緊咬著唇向那惡靈刺去!
“哈哈!”
“哈哈哈……”
山洞之中,傳來一陣陣陰寒入骨的獰笑聲!
云湖暗覺不妙,驚惶之下,只見惡靈周身寒氣有如實體尖錐一般,原本乘勝追擊的謝塵境整個人被重重彈了回來,而剛才還受了重傷的惡靈忽地又重新復原了,周身九幽寒氣越發(fā)濃重。
“哼!”
惡靈冷哼一聲,道:“無知小輩!仗著九天神劍施展出雷霆之法,以為就能殺得了我嗎!哼,真是無知!”
云湖終是強忍不住,沖口而出:“妖魔鬼怪,你快住口!”余光一掃,但見謝塵境像是受了重傷,一只玉手正緊緊握住綠雪劍,整個身子幾乎支撐不住了。云湖心中一痛,立即跑過去扶住了她,緊聲問道:“謝、謝師姐,你還好嗎?”
惡靈饒有興致地瞅了云湖一眼,笑道:“哈哈哈……小小年紀,脾性倒是不小,你叫我住口我便住口么?”
云湖一窒,半晌沒說出話來。這也難怪,畢竟他性子素來和善,他如此強忍不住也是因為擔心謝塵境。
“哈哈哈……”
惡靈見云湖不答,突地大笑道:“我是妖魔鬼怪,我是妖魔鬼怪,哈哈哈哈,我是妖魔鬼怪……”聲音極是凄厲,如癡如狂,似瘋似癲,甚至還孕含了幾分蒼涼無奈之意。
“哎……”
山洞之中某個幽暗角落,不知是誰輕輕嘆息了一聲,語聲輕柔,如擊玉罄,很快便淹沒在惡靈的笑聲之中了,是以無人覺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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