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星跟在綠蝶身后,穿過長廊,經(jīng)過兩座優(yōu)雅別致的小亭,來至一片美麗的牡丹花園中。
滿園的牡丹花開得正艷,五顏六色,競相綻放;各色的蝴蝶飛舞其中,夾著蜜蜂嗡嗡的聲音,百鳥嚶嚀的鳴叫,好一片春光燦爛、蝶舞蜂飛,寧靜祥和卻又不失熱鬧的自然美景啊。
她深吸了口氣,滿園的芬芳令她陶醉,她有種想永遠呆在這里的感覺??墒菫槭裁矗饷婷髅魇乔锒嘟恢H,這里卻是春天之景呢?她再一次想起這個困惑她的問題。
迷茫的她放眼四望,黑白二蝶正在園子正中打理牡丹花,正前方的涼亭里坐著五個人,一男四女。
那四個女子韓星認識,穿黃衣的是黃蝶,穿紫衣的是紫蝶,穿藍衣的是藍蝶以及調(diào)皮可愛的明日香。
那么大家圍著的優(yōu)雅男子不用說就是明日空了,他背對著韓星,所以他看不到他的樣貌。
不過韓星來這里已經(jīng)也有些時日了,對于這里的人也多少有了些了解。
藍蝶端莊大方,是這里的大姐,明日空的正妻。紫蝶肅靜秀麗,排行第二,說話很有分量。黃綠二蝶生性活潑幽默,一個第三一個第四,不過綠蝶比黃蝶穩(wěn)重些。黑白二蝶相貌一樣,而且都生性內(nèi)斂,不喜與人交往,一個排行第五一個第六,喜歡擺弄花草,偌大的牡丹花園在她二人的打理下,井井有條。
她們六個容貌品行俱佳,以姐妹相稱,和睦相處,甘心為明日空收起妒意,盡心服侍。
她常想明日空該是怎樣的男子,才令她們心甘情愿的委身于他呢?面對著他的背影,她不自覺的有些緊張。
明日香大家都稱她為七妹,是明日空的妹妹,她生性好動,喜飲酒,骨子里透著一股豪爽之氣,樣貌也是一等一的出色。
她在這七個人面前,不由得垂下頭來。以前她總覺得樣貌沒什么,自己雖算不上絕色,但也說不上丑,屬于耐看的那種。可是現(xiàn)在與她們比起來,自己連二流的姿色都算不上吧。
她在心中冷笑自己的心不在焉,竟然在要見主人時想這些無關(guān)緊要之事。
莫非自己對今早綠蝶的提議心生動搖,對傳說中的明日空有了非分之想?她羞紅了臉,一路低著頭走路。
“星姑娘身體好些了嗎?”一個沉穩(wěn)有力的男音響起,韓星抬頭,他已起身迎向自己。
可她看到他的那一刻不覺得呆了,只見他頭戴華冠,面如白玉,劍眉英挺,深入海水的眸子,光波流轉(zhuǎn),挺翹的鼻梁,鑲嵌在精致的臉上,令生靈百看不厭。
他又身著一襲華麗的白色錦袍,精致的牡丹紅刺繡,腰系金絲黑帶,懸佩牡丹形翠玉,手拿折扇輕搖,說不出的瀟灑倜儻,風流英俊。
韓星感受著他身上透出的華貴之氣,心想王侯將相也比不過他吧。
“星姑娘身體可好些了?”明日空見韓星遲遲沒有作答,只得又問了第二遍。
她意識到自己的失態(tài),忙低頭說道:“有勞明日公子掛心,已經(jīng)好多了?!?br/>
“星姑娘定是給咱家公子的英俊瀟灑給迷住了?!秉S蝶在一旁打趣道,韓星的頭低的更低了。
“不得無禮?!泵魅湛諡轫n星解圍道:“星姑娘是客,還不快備茶迎候?!?br/>
“是——”黃碟故意拉長了聲音,對著韓星吐了吐舌頭。
“黃碟不懂禮數(shù),冒犯了星姑娘,我在此代她賠罪了?!泵魅湛照f著雙手相扣,低頭一揖,儒雅之至。
韓星也急忙施了一禮道:“是我走神在先,不關(guān)黃姑娘的事?!?br/>
“星姑娘客氣了,請進亭說話。”明日空作了一個請的動作。
韓星抬頭,看到亭楣匾額上鍍金的“棋亭”二字,大氣磅礴,宏偉有勢,不由得對明日空的敬意又加了許多。
來到亭中,明日空與韓星對坐石桌兩邊,黃蝶為他們各奉上一杯茶,立在一邊。藍蝶坐在明日空一側(cè)問道:“星姑娘今日氣色很好,看來身體已無大礙了?!?br/>
“這多虧各位姑娘悉心照料?!表n星柔聲說道,突然想到什么,忙對明日空低頭一禮道:“當日在下身受重傷,承蒙明日公子相救,在下感激不盡?!?br/>
“舉手之勞,星姑娘不必介懷。”明日空回道:“只因近日我參研棋譜,無暇分身,未能前去探望,還請星姑娘見諒?!?br/>
“明日公子說哪里話,您救我已是大恩大德,無以為報了。”
藍蝶見明日空和韓星相聊,就帶眾姐妹下去了。
韓星目送她們離去的背影,總有一種莫名的感覺梗在心頭,說不清道不明。
“星姑娘在鄙谷可住的習慣?”明日空打開折扇,優(yōu)雅的扇著。
“很好?!表n星對上明日空的視線,本想移開。
但她似乎透過他深邃的眼眸,看到一個蒼茫的山谷,一個身著寶藍色衣衫的女子在一片開得正艷的牡丹花海中起舞。
那舞姿時而如風拂柳,時而如雨燕輕飛,時而如大河東去,時而如銀河九天,將女子的柔美與堅韌表現(xiàn)的淋漓盡致,旁邊一青年男子和一個十二三的幼小女子專注的看著。
韓星很想看清楚起舞的女子以及一男一女的樣貌,但視線被一片濃霧阻隔,身子不自覺的向前移動,可還是看不清楚。
“星姑娘,星姑娘……”明日空喚道。
等韓星回過神來,她的身體已經(jīng)離開座位,頭完全探向了明日空,幾乎與臉貼著臉。
她急忙坐回自己的位置,如果地上有個地縫,她一定要鉆進去,“明日公子見笑了?!?br/>
明日空看著面前臉像紅蘋果的她,微微一笑道:“星姑娘真是可愛呢?!?br/>
“我的身體已完全復原,想今日出谷,特來告辭?!?br/>
韓星本不想一見面就說這種話,但是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哪里怪怪的,尤其是剛剛看到的莫名的幻象。
她不覺得是自己看錯了,因為谷外與谷內(nèi)的季節(jié)差,讓她總覺得這里不同尋常,可又說不出是哪里。
而且這里太安逸了,讓她有種坐夢的感覺。
“星姑娘為何如此匆忙離開?難道是鄙谷照顧不周嗎?”
“不是這樣的。是我還有一些事趕快去做,不能在此久留。日后若有機會,在下定為牛馬,還谷主恩情。”
“星姑娘這話言重了,你有難被我遇見,這是天定緣分,無需在意。既然星姑娘有事要做,我也不便強留。但當時星姑娘身受重傷,是否是有何仇家?如若用得著敝人的話,我愿助姑娘一臂之力?!?br/>
“仇家?”韓星本想否認,可是當她想要記起自己的身世時,腦中竟涌現(xiàn)一個風雨交加的黑夜,她在峭壁中艱難行走,突然腳下一滑,就落入了急流之中。
“這是我的記憶嗎?為什么這么陌生?”韓星絞盡腦汁也想不出個所以然來。她突然有種記憶被篡改的感覺,可有些影像又像走馬燈一般一閃而逝,在她心中掀起滔天巨浪。
一個絕美的身影在一片白茫茫的世界中沉睡,一只帶翅滿身是傷的白蛇飛下峭壁,一個高大的男子站在一座山腳下駐足凝望,一塊孤立的墓碑,一個寧靜的村莊,一顆寶藍色妖艷的珠子,慢慢的化成一道影消失不見。
“為什么會這樣?”她拼命的想記起一些熟悉的事和生靈,可是越想頭越疼。
“星姑娘,你怎么了?”明日空起身抓住她捶向自己頭的手。
然而就在抓住的一瞬間,他似乎也看到一個身著寶藍色衣衫的女子,烏黑如瀑布般的長發(fā)垂直腰際,頭戴寶藍色蝴蝶形發(fā)飾,下垂兩條寶藍色飄帶,她身旁站著一個十二三歲的小女孩。
她們靜靜地佇立在滿是牡丹花的山谷里,他想看清楚她們的模樣,可被濃霧阻隔,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輪廓。
“為什么會這樣?”明日空立刻放開韓星,那兩個女子的身影以及滿是牡丹花的山谷的幻影立時消失。
他不解的看向韓星,但她臉色煞白,已無力的倒在石桌上,昏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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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尋一覺醒來,已是黃昏時分。
她的手支撐起上半身四下掃視一周,發(fā)現(xiàn)自己正身處在一間破舊的廟宇里。廟里供奉的神像已破舊不堪,到處結(jié)滿了蜘蛛網(wǎng)。
地下塵土也積了厚厚一層,而她所躺四周卻是干凈的沒有一點塵埃。她身下有一件柔軟的黑袍,可見將她放在這里的生靈是多么的愛惜她。
她想起那個強橫將她抱在懷中的男子,滿身的煞氣。但他看向自己時,明明是滿眼的寵溺。
“他就是黑影吧,他認識我嗎?”安尋想起那張英俊的臉,全不似她遐想的面目猙獰。
也對,他與自己公子并稱魔界雙煞,自家公子長得俊朗無比,他又怎么可能一定是個丑八怪呢?
可見生靈都是會臆想的,他們總是將自己不喜歡的生靈想的丑陋不堪。
那么黑影口中的小痕是誰呢?安尋記得黑影在她昏迷前,一直對著自己興奮的喊“小痕”,難道自己長得和他認識的小痕很像嗎?
安尋猜測著,從名字中她分不出這個叫小痕的是男是女,但她可以肯定,小痕對他來說一定很重要。
重要到他可以為了小痕,放棄自己的使命。
“我們長得真的就那么像嗎?”安尋雙手摸上自己的臉,再一次的想起黑影將自己抱在懷中。
她第一次離一個男子那么近,近到可以聞到他的呼吸,可以聽到他的心跳。如果那一刻黑影是龍恒該多好啊,只是那是不可能的。
她苦笑著搖頭,心想自己在龍恒身邊多少個日日夜夜,可他從未當自己是她的紅顏。
然而今天碰到了黑影,他有著龍恒一樣的霸道,有著龍恒一樣的俊朗,有著龍恒一樣的不凡,但他卻將自己當成了另一個生靈,這么想來自己也真夠可悲的。
就在安尋自怨自艾,胡思亂想之際,黑影提著幾只野雞和一只肥兔走了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