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兵陳靖在戰(zhàn)場上受過傷。每年到這個時候,刀傷就要發(fā)作一次。這回刀傷發(fā)作得厲害,差點要了他的老命。
兒子當(dāng)兵去了。家里只有兒媳婦秋葵照顧他。秋葵孝順,只能照顧他的吃喝,卻不能解除他的病痛。
那時鄉(xiāng)間根本沒有醫(yī)生,人得了病,首先是求鬼神,然后就是自己弄一些草藥熬水喝,還有一些方法,比如針刺,刮痧,放血。至于這些方法用的對不對癥,效果怎么樣,那只有天曉得。最后的結(jié)果有兩種,一種是病好了,一種是人死了。
秋葵也去野外采了一些草藥,回來洗凈,正準(zhǔn)備熬水給公公喝,范蠡來了。范蠡一聽說陳靖病了,連忙來到他的床前。秋葵輕聲呼喚:“阿爹,阿爹!范大人來看你了?!?br/>
老頭悠悠睜開眼睛,聲音微弱地說:“上將軍,屬下不能給你磕頭了?!?br/>
老頭的病是為了國家打仗才落下的。按理應(yīng)該享受國家撫恤的。范蠡說:“老人家不用多禮,你是為了君王打仗才落下這個病根,國家對你照顧不夠,虧欠你了?!?br/>
老頭的淚水流下來:“大人,有你這句話,陳靖死都值了?!?br/>
范蠡說:“多年前,我從仙家那里得到一瓶百花露丸,這么多年,救過很多人命。我不是醫(yī)生,也不知道能不能治療你的病,但我可以肯定,對人沒有害處?,F(xiàn)在我們來吃一顆,也許能把你的病治好。”
轉(zhuǎn)臉對秋葵說:“有熱水倒一點來。”
秋葵倒來半碗熱水,范蠡拿出一個小瓶,倒出一顆百花露丸,服侍陳靖吃下。
陳靖說:“上將軍,陳靖只是你手下的一個老兵,得到你這樣的照顧,陳靖不知怎樣感謝你?!?br/>
范蠡說:“老人家千萬不要這樣說。你也是為了國家才受這個罪的。如果這藥丸能治好你的病,那也是上天對你的保佑?!?br/>
陳靖對秋葵說:“丫頭,趕快去給上將軍做飯。然后把上將軍的房間打掃一遍,讓大人早點歇息。”說完眼一閉,又睡著。
范蠡掖了掖他的被角,站起身,輕輕地走出來。帶上房門。
秋葵去前面拴好大門,店堂里點上燈,對范蠡說:“大人,請店堂里歇會,我馬上就把飯做好?!闭f著看了范蠡一眼。
范蠡在店堂坐下,時間不大,秋葵就把飯菜送過來:“大人,要不要喝點酒?”
范蠡說:“要喝。我路過這里,就是想喝點你家的酒。你家的酒太好喝了?!?br/>
秋葵搬出一個小壇子打開封口,那酒香立刻就飄散開來。范蠡贊道:“好香的酒!”
秋葵為范蠡倒了一碗酒說:“大人喜歡就多喝點?!?br/>
范蠡說:“妹子,你去拿一只碗來,我們一起喝點酒,吃點飯,不要把我當(dāng)做客人。”
秋葵紅著臉說:“我家當(dāng)家的當(dāng)兵去了。不能陪大人喝酒了。秋葵代替當(dāng)家的陪大人?!?br/>
拿來一只碗,也倒上酒,然后在范蠡對面坐下來,雖然是滿臉羞澀,但是可以看出她內(nèi)心十分喜歡。秋葵端起酒碗,說:“大人,請!”
范蠡端起酒喝了一口,贊道:“好酒!妹子,你這酒就是自己釀制的嗎?”
秋葵也喝了一口酒,說:“這是我自家釀的酒,我阿爹釀酒的手藝好,周圍幾十里的人,都會來我家打酒?!?br/>
范蠡說:“你家還種地嗎?”
秋葵說:“沒有時間種地了。來打酒的人,都會帶糧食來,我家的糧食就夠吃的了。家里種點菜,養(yǎng)幾只雞,養(yǎng)一頭豬,日子就能過下去了?!?br/>
范蠡點點頭。這恐怕是史上最早的一家工商戶了?!捌鋵嵨壹也⒉皇情_旅館的,有些遠道來打酒的人,當(dāng)天趕不回去,就在我家過一夜。所以,就專門收拾了兩個房間。讓客人歇息?!?br/>
范蠡說:“這個主意好?!?br/>
美酒下肚,身上暖暖的。對面秋葵的臉更紅了。那目光落在范蠡身上,舍不得離開,有時二人目光相對,秋葵便羞澀地逃開去。夾起一塊雞蛋,放到范蠡面前碗里:“大人請吃菜,我家自家雞生的蛋?!?br/>
范蠡說:“謝謝!”外面月光靜靜地亮。這小店在鎮(zhèn)子的最南頭,向南幾十步就是那條小河。河水在靜靜地流淌,小河的南面就是無邊無際的叢林。早春的夜晚,萬籟俱寂。
慢慢地喝著家釀的美酒,還有美人相陪,這多好啊!
范蠡心中生出幾分感動。要不是戰(zhàn)爭,讓老百姓這樣安安靜靜地過日子,這個世界該是多么美好!
可是連年不斷的戰(zhàn)亂,攪得老百姓不得安寧。陳靖老頭沒有死在戰(zhàn)場上,卻落下一身痼疾,這會正要死要活地躺在床上,而他的兒子又走進兵營,扔下一個新婚不久的老婆一個人在家。
這戰(zhàn)亂到底是誰挑起的?老百姓到底是為了誰去打仗?老聃向往的那種小國寡民的生活,也許是最美好的生活吧!
“秋葵代表當(dāng)家的敬大人!”秋葵端起酒碗送到范蠡面前。范蠡說聲謝謝,端起酒碗輕輕碰了一下,然后喝干碗里的酒。
酒很好,但是比起后世的蒸餾酒差的多了。范蠡在夢中,父親把酒給他,但是他沒喝上就醒了,他還能喝上那樣的蒸餾酒嗎?前面那條小河的水好,一定可以釀出醉倒神仙的好酒。范蠡的心中,隱隱地出現(xiàn)了一個計劃。
范蠡說:“妹子,你家相公叫什么名字?”
秋葵說:“他叫陳武,二十歲。”
范蠡說:“他也會釀酒嗎?”
秋葵說:“釀酒的活都是他干的,阿爹年紀(jì)大了,干不動活,就指揮我當(dāng)家的干?!?br/>
范蠡說:“你們成親多久,他就當(dāng)兵去了?”
秋葵低下頭,怨艾地說:“回大人,我們成親剛五個月,他就當(dāng)兵去了?!?br/>
范蠡說嘆了口氣,說:“妹子,范蠡比你年長幾歲,知道個中滋味,真難為你了。也代表君王謝謝你。范蠡并非輕浮之人,但還是想問一句,妹子思念郎君嗎?”
秋葵的頭低下去:“大人......”
范蠡笑笑,說:“我保證,陳武兄弟在一個月之內(nèi)回到你的身邊,好不好?”。
秋葵起身離開座位,跪在范蠡面前,哭著說:“大人是上將軍,大人說讓陳武回來,陳武就一定能夠回來,秋葵謝謝大人了。”
范蠡伸手拉起秋葵:“妹子請起,你就等著好消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