輾轉(zhuǎn)之間陳長生到了唐府。

    唐府不愧為衍縣富商之家，光是宅院就是三進三出的大宅，進門之后亦有管家迎接。

    后又被丫鬟帶去了客房。

    陳長生倒是感覺有些許不太習慣。

    唐明鏡一路跟隨，安排好一切后說道：“先生且先在這住下，若有什么不習慣的地方，明鏡便吩咐下人去安排?！?br/>
    陳長生開口道：“沒什么不習慣的，只是陳某有些不太喜歡有人伺候著，這些個丫鬟就讓她們退下吧?！?br/>
    “先生，還是得留一個的，起居飲食，總要有人照顧的，若是招待不周，我爹又得教訓我了?！碧泼麋R無奈道。

    陳長生轉(zhuǎn)頭看了一眼門口站著的丫鬟，說道：“這……”

    唐明鏡看向門口的丫鬟，說道：“荷香你先下去吧，蕓香留下照料先生就是?！?br/>
    “是，少爺?！?br/>
    陳長生見狀也不再多說什么。

    接著便聽唐明鏡說道：“如今天色已晚，有什么事明日再商議，先生且安心睡下就是了?！?br/>
    唐明鏡離去之后，陳長生就回了房中。

    唐世杰想留他唐家多住幾日，連夜就把他接了過來，陳長生倒也沒覺得有什么不好，那玉佩的事他也著實好奇，不弄明白他也不舍得走。

    蕓香站在門口，問道：“先生要歇息了嗎？”

    陳長生搖頭道：“我看會書，你做你的便是了?！?br/>
    蕓香聽后抿了抿唇，說道：“先生若是有什么吩咐盡管知會蕓香。”

    “嗯。”

    陳長生答應(yīng)了一聲，接著便低頭看起了書來。

    一看就是半個時辰。

    在此期間，蕓香一直都站在一旁候著，話也不說，就這么待著。

    陳長生的余光一瞥，見蕓香還站在那里，于是便道：“你坐著吧，或者說你也可以先回去休息，陳某看書要看到很晚，不用人伺候著?！?br/>
    蕓香搖頭道：“先生還不曾歇息，蕓香便要一直待在先生身邊?！?br/>
    陳長生嘆了口氣，招呼她道：“你去搬個椅子過來坐下。”

    蕓香聽后連忙搖頭，說道：“不行的，先生，蕓香是下人，不能坐的?！?br/>
    陳長生無奈一笑，說道：“我讓你坐你就坐，哪那么多規(guī)矩?！?br/>
    蕓香以為先生有些不悅，連忙就搬來的椅子，老老實實的坐了下來。

    她的手放在膝上，一動不動就這么正襟危坐著。

    陳長生一邊看書一邊問道：“你多大了？”

    “十六。”蕓香答道。

    陳長生說道：“看著是有些小，以前讀過書嗎？”

    “認得字，但沒讀過書?！笔|香說道。

    “認得多少？”

    蕓香想了一下，說道：“大概千百余個字吧……”

    陳長生聽后說道：“能認識這么多字也不容易?！?br/>
    蕓香說道：“府上的丫鬟認識字的不多，蕓香也只認得千百余個，少爺?shù)陌樽x秋墨認識的字最多，書上的字就沒有她不認識的?！?br/>
    陳長生想了一下，問道：“想多認些字？”

    蕓香點頭道：“想?！?br/>
    “說說為什么？”陳長生問道。

    蕓香說道：“多認些字也能過的好些?！?br/>
    “這從何說起？”

    “認字多的丫鬟有機會能進上房伺候老爺或者少爺，住的也會好很多，每月的例錢也會多些?！?br/>
    蕓香直言不諱，說話時眼眸中尤為干凈，好像根本就沒有想那么多。

    陳長生聽后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誰讓這世道就是這樣的呢。

    像蕓香這樣的這世上不知道還有多少。

    陳長生想了一下，將手中的書遞了過去，說道：“你念，我聽?！?br/>
    蕓香愣了一下，接過那本書看了一眼。

    她抿了抿唇，說道：“先生，書里有些字，蕓香都不認識?！?br/>
    陳長生說道：“念就是了?！?br/>
    蕓香一時有些慌亂，她怕自己念錯了惹得先生不悅。

    “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修道之謂教，道也者，不可須，不可須，須……”

    蕓香面露難色，接下來這個字她不認識。

    陳長生開口道：“不可須臾離也?！?br/>
    “不可須臾離也?！?br/>
    蕓香開口道：“先生蕓香會念錯，不然還是……”

    “繼續(xù)念吧?！标愰L生道。

    蕓香低下頭來，她咬了咬牙再次拿起書念了起來。

    “莫見乎隱，莫顯乎微，故君子真其獨也。”

    “君子慎獨?！?br/>
    “故君子慎其獨也?！?br/>
    越往下念蕓香心中越是膽怯，一連錯了幾處之后，她念書的聲音也越來越小。

    不敢再繼續(xù)念下去了。

    陳長生問道：“怎么不念了。”

    “蕓香……”

    蕓香開口，眼眶中有些許紅潤，但卻沒哭，她只是有些害怕而已。

    “先生罰我吧?！笔|香說道。

    陳長生說道：“不看又怎么會認識呢？”

    蕓香愣了一下。

    接著就聽先生說道：“從開頭重新念起，若是錯過的地方再錯，我就罰你?！?br/>
    蕓香低下頭來，拿起書接著從頭念了起來。

    之前錯過的地方，她倒是沒有念錯。

    只不過，又多了幾處其他的錯誤，陳長生一字一字將她糾正過來。

    一連念了將近半個時辰。

    錯的地方將近百十余個，不過每念完一篇，先生就會讓她重新念一遍，好在是她聰明，一樣地方不會錯第二次，先生也沒有罵她。

    天越發(fā)晚了下來。

    “誠者物之終始，不誠無物。是故君子誠之為貴……”

    陳長生說道：“就念到這里吧?！?br/>
    蕓香收起了書，問道：“先生要歇息了嗎？”

    陳長生點頭道：“你回去吧，明天繼續(xù)念?！?br/>
    蕓香答應(yīng)一聲，接著便起身來到了先生的身旁。

    “蕓香伺候先生更衣。”

    “嗯？”

    陳長生頓了一下，往一旁躲了一下，說道：“伺候更衣就不用了，陳某沒這個習慣，你先下去休息吧，另外，記得把門帶上?！?br/>
    蕓香微微一頓，接著神色忽的變得落寞下來，但又很快恢復了平常。

    “……蕓香知道了。”

    說完她便轉(zhuǎn)過身來，出了房間。

    她小心的把門關(guān)上，回望了一眼。

    蕓香深吸了一口氣，抬起頭看向了高掛天上的明月。

    她心中想著……

    先生大概是看不上她吧。

    想想也是，她就是個尋常丫鬟而已。

    蕓香伸手抹了一把眼淚，回頭看了一眼房間隨即便退下了。